劳伦斯带有一丝嘲笑地说:“是的,她应该高兴。不过她竟然也没有向你说——毕竟你是她的母亲啊……”
拉根弗丽德犹豫地回答:“那个时候,我的确非常担忧。我发现克里斯汀吃不进去东西,不过后来觉得自己想多了。他们快结婚的时候,她非常非常高兴……”
拉根弗丽德生气地说:“对啊,如今她做了不对的事情,你就说我是她的母亲。你又不是不知道,克里斯汀对我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
劳伦斯很快地回答道:“没有。”拉根弗丽德知道丈夫有时候也会觉得克里斯汀未婚先孕了。
劳伦斯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小声地向妻子道晚安后便安静地睡在她的旁边。他整个晚上都睡不着。
“你没发现吗?”拉根弗丽德说。
克里斯汀……克里斯汀……他最爱的宝贝……
“关于这件事情……你那个时候有没有察觉到克里斯汀的异样?”
他一直都没有忘记克里斯汀婚礼当天拉根弗丽德对他讲的话,并且拉根弗丽德认为劳伦斯也不会忘记那件事。劳伦斯对拉根弗丽德的态度一点儿都没有变,反而对她比以前更好。但是这个冬天劳伦斯几次发现拉根弗丽德暗自悲伤,抑或无缘无故地找碴儿。他对此无法理解,也没办法让事情回到从前,只能让事情自然发展……
就寝之后,劳伦斯问夫人:
“耶稣啊……”他为克里斯汀还有克里斯汀的孩子祈福,也为自己和夫人祈福。后来他祈祷主赐给他容忍伊兰德的度量,在伊兰德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他必须学着接纳他。
“跟在神父身后的,是艾那尔·赫纽法的儿子——看来那个老头子就快要上天堂了!……啊,是的……”劳伦斯低声祈祷了一会儿,便站起来准备回去了。做完祷告之后,他仿佛受到了鼓舞,重新振作了起来。
伊兰德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好之前,无论如何劳伦斯也是不愿让他就这样回去的,并且坚决不让他独自回去。
老奥敦拿着蜡烛,摇着铃铛,向他走去,神父骑着马紧随其后。劳伦斯虔诚地祈求上苍的原谅,他为逝者祈祷,完毕就准备回家了。即使这样,这一个举动还是给了他很大的勇气。
有一天伊兰德说:“您要是和我一起回去,克里斯汀肯定会非常开心。”
在他走进罗曼庄园,快要到院子里的时候,劳伦斯看到一支点燃的蜡烛在向他靠近。拿着灯的是老奥敦,他看见门口有人过来,就晃动了手上的铃铛。劳伦斯跪在路边的雪堆上。
劳伦斯半天没说话,然后找了一些借口推辞,如拉根弗丽德不愿意一个人待在家里面,还有就是伊兰德的家实在是太远了,他不能在春耕以前赶回来等。不过,最后劳伦斯还是和伊兰德一起去了。劳伦斯没有带随从——只有他们两个人。回去的时候要渡船到莱姆斯谷,接着再骑马过去。整个路途他都有熟悉的朋友。
劳伦斯通过田间小路,步行至罗曼庄园。这个时候天快要黑了,山顶上方的天空中繁星点点。但愿神父没有出门——独自和那些人坐在一块儿,劳伦斯感到非常难受。
他们在途中不常说话,一心想着回家的事情,他们在途中相处得还算融洽。劳伦斯要跟上伊兰德的节奏,显得有些吃力。但是劳伦斯又不愿意说出追不上对方脚步这种话。不过伊兰德察觉到了,马上减慢了速度,和劳伦斯一起走。他努力让劳伦斯喜欢自己——他准备让别人接受自己的时候,经常会用这样的办法,他变得谦逊又和气。
伊兰德走到拉根弗丽德的旁边坐下,拉根弗丽德问了问克里斯汀生产时的情况。劳伦斯仔细地听着,不过没多久就走了。劳伦斯站起来走到门口,穿好外套。他说自己要去罗曼庄园,邀请神父过来聊聊。
过了几天,他们在途中停下来休息。天气非常恶劣,漫天大雾,不过伊兰德坚信自己走的路是对的。劳伦斯发现伊兰德记得住任何地方,每时每刻都知道他们身处何方。劳伦斯自己赶路的时候,经常凭记号来判断位置,不过伊兰德似乎闭着眼睛就能找到路。伊兰德微笑着回答说,他这是靠直觉。
劳伦斯说:“拉根弗丽德和我慢慢地老去,但是他们都非常可爱、活泼。”他抚摩着小兰波的头。
他们在计划时间内来到石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劳伦斯突然想起一个同样的傍晚,就在自己庄园不远处的一个牧马场旁,迷过一次路,只好找个雪堆躲起来。石屋旁边有很高的雪堆,两人不得不从烟囱爬进去。伊兰德在石屋里面做着准备工作:将木棍架起来,刨开石屋旁边的积雪,取出一些冰冻的木柴放进火炉里点燃。又从凳子下拿出几只鸡——那些东西是他原先预备的——用土把鸡包好,然后放到火里烤。
伊兰德询问旁边的几个孩子是谁家的,劳伦斯介绍说,男孩是圣布庄园的小儿子哈瓦,他是圣布庄园中最小的孩子,由于他哥哥姐姐们都已经成年,因此他一个人在家也没有什么玩伴,很是孤单。差不多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和姑姑拉根弗丽德一起到了这里。女孩子是布拉卡沙夫庄园的海嘉,丧礼过后,家里人不得不带她来到这个地方,因为让她见到父亲现在的样子,的确很可怜。兰波非常喜欢有他们的陪伴。
劳伦斯躺在炕台上——伊兰德已经将上面用斗篷铺好了,看起来很舒服。
当大家聚在一起享用晚餐的时候,劳伦斯对大家宣布了这个消息,并且吩咐把酒端上来,让大家举杯欢庆。不过宴会的氛围不是很好,劳伦斯只喝了一点点水而已。他告诉伊兰德:他幼年就发誓,斋戒的时候不能饮酒。因此家人们安静地吃着饭,边喝酒边闲聊。小孩们三番五次地到劳伦斯面前,劳伦斯抱着他们,不过那些孩子问他问题的时候,劳伦斯的注意力不是很集中,回答孩子们的问题时也显得漫不经心的。伊兰德试图和兰波讲上几句话,但是她回答得非常没有礼貌,好像并不是很喜欢姐姐的丈夫。她现在8岁了,非常可爱,长得也很美丽,不过和克里斯汀长得一点儿都不像。
劳伦斯笑着说:
“我拿了些动物脂肪过来——我看到你脸上的冻疮。孩子,你要在这里等几分钟,让拉根弗丽德给你包扎好伤口,暖暖身体……你的腿还好吗?……把衣服脱了给我们瞧瞧。”
“伊兰德,军人偷到了鸡也是用土把鸡包着烤了吃?”
劳伦斯又走了回来。
伊兰德也笑着说:“是的,我以前当兵的时候,也学了这一点儿。”
“伊兰德,今天你能过来,实在是太细心了。……自从克里斯汀离开的那天,我每天都在为她担心……”
劳伦斯一直觉得伊兰德是个懒散、吊儿郎当的人。不过此时,伊兰德看起来手脚麻利,充满生机。他坐在劳伦斯的面前,兴奋地讲述着以前当侍卫的事情。他做过领导,还带士兵守过边疆。此刻伊兰德看起来就像孩子似的,他并没有夸大其词,只是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劳伦斯躺在那里静静地打量着他……
听了伊兰德的话,拉根弗丽德的眼里含着泪水说:
他曾祷告说希望耶稣赐予他耐心,使他对伊兰德好一点儿……此刻他开始有点生自己的气了,他发现自己喜欢伊兰德的程度超过了他的期望。他回忆起那个失火的夜晚,也曾改变了他对伊兰德的看法。伊兰德这个瘦高的小伙子非常勇敢。劳伦斯心里非常难受,极度为伊兰德感到遗憾,那孩子是可以做大事的人,而不应该只做些诱骗小女孩的幼稚的荒唐事。“要是在以前,有大人物领导伊兰德,并对他加以好好培养,他会是个很有出息的人……遗憾的是如今凡事都需要自己亲力亲为……并且伊兰德并非只需要照顾好自己,他还要照顾好整个庄园的人……另外,他还是克里斯汀的丈夫……”
“我估计去年结婚的时候,您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此刻您一定在为自己的女儿担心……”
伊兰德把头抬起来看着劳伦斯,严肃地说:
伊兰德把刚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拉根弗丽德安静地听着,没有插一句话。最后伊兰德说:
“我想请求你一件事情,劳伦斯……在我们还没回到家的时候……我想说出自己的想法。”
拉根弗丽德也走了过来,劳伦斯准备回到房子里面。她惊讶地看着劳伦斯,接着看到了伊兰德,马上走上前去迎接他。
劳伦斯没有说话。
“应该没有伤到骨头。你自己去通知她母亲吧。”
伊兰德接着说:“我想让你知道,我愿意跪在你的面前,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也不论你提出多少罚金,我都愿意付给你,只要你肯原谅我。”
劳伦斯拉着他的胳膊,检查了一下,说:
劳伦斯低头看了伊兰德一眼,发出了一声冷笑。
伊兰德说:“是的,黑暗中我撞到了石头上面。”
“伊兰德……我不方便说出来,你本身做这件事也很困难……也许你给教堂和被你欺骗的那些神父们捐一笔可观的款子会比较好。”劳伦斯不太流畅地说道,“我不想再说什么了,你不能把自己年轻不懂事当作借口……伊兰德,如果你在结婚之前向我坦白,那样对你也比较好……”
“你受伤了?……”
伊兰德说:“嗯,那个时候我还没有了解状况,我不知道败露出去会给您带来怎样的羞辱。”
他不再说什么了。伊兰德弯着腰,身体压在手杖上面,低头看着地下,把手放在胸前。劳伦斯看了一下他:
劳伦斯坐到火炕上问道:
劳伦斯说:“别说话,”实际上小兰波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脸有些红润罢了,“不要在这里玩……过去……”
“那么在你结婚的时候你不晓得克里斯汀已经……”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脸上红扑扑的。
伊兰德神情沮丧地说:“是的,在我们结婚后两个月我才晓得。”
小兰波来了,站在劳伦斯的旁边。
劳伦斯惊讶地盯着他,一句话都不说。伊兰德接着用犹豫的语气轻轻说道:
“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事情!”他停了片刻说道。
“劳伦斯,我非常开心你可以过来。前些日子,克里斯汀从没有开心过,她基本上不愿意和我说话。我经常觉得,她待在我这里,似乎一点儿都不开心,好像很讨厌我。”
劳伦斯默默地站了一会儿,使劲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他的下巴有些微微颤抖。
劳伦斯十分冷淡而且非常拐弯抹角地回应道:
伊兰德鼓足了勇气,看着劳伦斯的脸:“嗯,我认为我应当自己和你说这件事!克里斯汀前几日产下了一个儿子。嗯,她目前的状况非常好。”伊兰德急忙补充了一句。
“我认为无论哪个女人经历这样的事都不会开心。如今她好了,你们肯定可以回到从前。”劳伦斯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他小声地问道:“是你?就你一个人过来?莫非……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他停了片刻说:“……你就这样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伊兰德一直看着面前燃烧着的那堆火。突然间他明白了……实际上在他第一次看到克里斯汀白色手臂旁边那张红通通的小脸时就已经明白了:他们两人不会再像从前一样了。
这种祥和让伊兰德有了一种特别的感觉。他担忧地等着劳伦斯到院子里来迎接他这位不速之客——劳伦斯正站在柴堆的板棚旁,同一个劈板条做栅栏的人谈话。当他看到伊兰德的时候,急忙走了过来,把手中的长枪使劲地插进地里。
劳伦斯走到房间里面去看望克里斯汀,克里斯汀从床上爬了起来,张开双臂欢迎父亲。她使劲抱着父亲的脖子,号啕大哭,哭得十分伤心。此时的劳伦斯心里也很难受了。
庄园里突然冲出几只大狗,对着伊兰德大叫。院子中小羊羔慢慢地走着,在暮光中显得有些暗淡,它们正啃着院子里的枯树枝。还有几个孩子穿着冬天厚厚的衣服在羊群里玩耍。
她前几日已经可以走路了,可是后来知道伊兰德是自己一个人翻山越岭走的,且过了计划的时间还没有到家,她非常着急,后来生病了,就只能回到床上躺着。
柔伦庄园的上空飘来缕缕青烟,庄园里还有砍柴的声响,在这片宁静的土地上显得非常有规律,但是没带一点儿感情。
任何人用眼睛看就能明白克里斯汀非常虚弱:不管是什么事都会让她流泪。伊兰德走的那段时间,庄园里来了新的固定的神父艾利夫神父。他时常过来看望克里斯汀,为她祈祷、读书,不过她经常流眼泪,这令艾利夫神父大为不解,他实在不清楚应该给克里斯汀念哪些内容。
那一天,天已经快黑了,在蓝色的雪山上,天空飘着一块淡黄的彩霞向远方延伸着,伊兰德正从教堂的旁边经过,速度飞快,只留下一串雪橇划过雪地的嘶嘶声。空旷深沉的天空里,月亮已经悄悄地出现在枝头。
有一天,父亲也在旁边,克里斯汀准备把孩子包起来,他想让父亲看看这个孩子长得多么可爱。孩子赤裸裸地躺在母亲铺好的小毯子上。
伊兰德这样说哥恩纽夫只好不再反对。不过伊兰德几次交代不要让克里斯汀知道他是独自去的。
劳伦斯问道:“他胸前是怎么回事?”
伊兰德接着笑着说:“你不如把生火用的东西给我备着,以免出现意外。如果有女魔鬼向我示好,出于我是有家室的人,不可以接受她,就把生火的工具扔给那魔鬼吧。弟弟,当时我听从了你的建议,让自己成为克里斯汀父亲认同的人,让他说出自己的愿望以及弥补他的条件。关于我去的方式,你应该让我自己决定吧?”
孩子的胸前有些印记,好像被沾满鲜血的手触碰过。克里斯汀之前看到的时候,也非常担忧,不过她自我安慰说道:
“通往那里的路,有一段不是很平坦,中途有浓雾遮掩着险恶的深沟。你知道这个季节那个地方非常不安全。”
“可能是看见大火留下的。就是教堂发生火灾的时候,我在胸前抓过。”
“我估计傍晚的时候能够抵达杰兹卡畜场附近。这个季节白昼很长,过不了几天就可以到克里斯汀的家。”
劳伦斯非常吃惊,的确,他不清楚克里斯汀还有多少事没告诉他,有哪些秘密。劳伦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那样,自己的亲生女儿,竟然背着他……
伊兰德只是微笑了一下,开始把滑雪板在自己的脚上绑好。
克里斯汀多次对劳伦斯说:“我估计你有些讨厌我的孩子。”劳伦斯微笑着说:“不,我非常喜欢他。”他带了许多贵重礼物送给孩子——给新生的婴儿作为洗礼的礼物和女儿。不过克里斯汀总是感觉没人喜欢自己的孩子,特别是自己的丈夫伊兰德,没有表现出对儿子足够的关心。她恳求说:
哥恩纽夫说:“我认为你这样做并不明智。据说今年有非常多的野狼出没……”
“父亲,瞧瞧这宝贝,你瞧孩子在笑——你有没有见过如此可爱的孩子,父亲?”
伊兰德微笑说:“就我自己。哥恩纽夫,你是最了解情况的,现在这种天气谁要是和我一起去,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不断重复这句话。有一次劳伦斯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然后说:
哥恩纽夫问道:“你准备划雪橇过去?派谁随同你一起去?”
“你的哥哥哈瓦……我和你母亲的第二个孩子……也十分俊俏。”
伊兰德过了一会儿就走了。克里斯汀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去。哥恩纽夫跟着伊兰德到了院子中,门口放着伊兰德赶路用的雪橇和棍子,棍子上装着枪尖。
不久,克里斯汀用极其无力的声音问:
她用极低的声音说:“告诉我的父母,自从我离开的那天起,我就非常思念他们,我每天都在想,我要亲自跪在他们的脚下,祈求他们可以原谅我。”
“哈瓦是家里活得时间最长的男孩,对吧?”
克里斯汀安静了片刻。
“嗯,不过没超过三岁……啊,克里斯汀,你不要伤心。”劳伦斯连忙哀求说。
伊兰德严肃地说:“我应该亲自拜访你的父亲,亲口告诉他这个消息。”
劳伦斯和哥恩纽夫有些讨厌叫孩子纳克——他还有一个正式的名字叫尼古拉斯。伊兰德认为是相同的字。哥恩纽夫反对说,错了,古代传说异教里有个被称作纳克的人。不过伊兰德不管怎样也不想用父亲那时的名字,克里斯汀也跟从伊兰德一样称呼自己的孩子。
克里斯汀满脸通红,既兴奋又担心。
在克里斯汀的心里,胡萨贝庄园里面,只有两个人了解自己的孩子,自己和刚来不久的艾利夫神父——在认为这孩子很出色、必定会有出息这方面他的看法和克里斯汀一样坚定。
“宝贝,要我帮你向家里人问好吗?当下我准备到南方去,去把我们有了儿子的喜讯告诉他们……”
艾利夫神父又瘦又矮,肚子有点圆,看起来有点滑稽。他的长相很大众——别人同他讲话多次后,依旧记不住他的长相。他的脸实在是太大众化了,从上到下一个颜色,黄中带红,大眼睛和头在一个面上,动作轻柔,非常害羞。哥恩纽夫说他非常博学,如果再开朗一点儿,也能和自己一样。抛开学问不说,艾利夫神父更出众的是他对生活的热爱,以及纯洁的心灵。
过了一会儿,哥恩纽夫在房间里面和克里斯汀谈话,伊兰德走了过来,他头上戴着毛皮帽,身上穿着厚厚的本色粗呢短上衣,脚上穿着毛皮靴子,好像要出远门一样。他弯下身子摸了一下克里斯汀的脸庞:
他出身的家庭环境不是很好,即使只比哥恩纽夫早出生几年,看起来却像个小老头一样。哥恩纽夫和他从两人读书的时候,彼此就相识了,哥恩纽夫谈论起艾利夫时,言语之中充满喜爱。伊兰德认为来到这里的神父不会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神父,不过克里斯汀却非常尊重和信任他。
伊兰德没有说话。
克里斯汀做了祷告之后,还是和孩子待在小房间里。那些日子对于克里斯汀来说非常煎熬。艾利夫神父领着她进入教堂,但不敢给她吃圣餐。她以前在艾利夫神父面前忏悔过,因为有人因她而死,在这方面她有很大的过错,一定要让大主教原谅她才行。那天早晨是她最煎熬的一天,哥恩纽夫和她待在一起,几次交代她说,等这些煎熬的日子过去,她就要去清洗自己的心灵。因此当她的状况回到从前以后,她需要践行自己对圣奥拉夫的诺言。圣奥拉夫保佑她的孩子平安出生,并且受了洗礼,得到了大家的祝福。她应光着脚到圣奥拉夫墓碑面前,拿出自己背叛过的黄金花冠——这是她少女时代最为珍贵的首饰,这件礼物她过去没有好好珍惜,现在也不配再佩戴。哥恩纽夫建议她这段时间先做去朝拜的准备,先自己居住、祈祷、朗读经书、冥思以及斋戒。不过为了还在吃奶的孩子,斋戒可以视情况而定。
哥恩纽夫说:“你觉得去年你们结婚的时候克里斯汀的母亲没有察觉到她怀有身孕吗?她如果知道,那么此刻必定非常担心。”
伊兰德每次在庭院中看见自己的年轻妻子,看着她的身影,心里总有种淡淡的哀伤。如今她已经变得更加迷人了:身材高挑而均匀,身上是和女仆们差不多的灰色粗布裙子。头上扎着一块头巾,更显得她的肤色白皙。阳光下,她的脸明艳动人,好像阳光也渗透她的皮肤。她的双眼和嘴唇晶莹剔透。伊兰德去婴儿的房间里看他的孩子,每次遇到克里斯汀,她总是微微低垂着头——看上去是如此优雅娴静,伊兰德甚至觉得都不敢伸出手抚摩一下她。当她给孩子喂奶时,可以从她头上的丝巾看见一片白皙的皮肤。大家一定都是这么想的,要将他的爱妻从他这里夺走,将她送进天堂!……
伊兰德说:“我不必忙于这件事。她父亲知道她生了孩子,不一定会开心。”
伊兰德和弟弟还有劳伦斯每天夜里在大厅里说话的时候——此时房子里只剩下男人,经常玩笑地说道,胡萨贝都快要成为一个修道院了。现在除了哥恩纽夫和艾利夫神父,劳伦斯也可以看作半个神父了,而他们的共同愿望是将他也感化成半个神父。那么这里就会有三个神父了!这只不过是嘲笑他而已。
“伊兰德,我认为你应该和克里斯汀娘家说说这件事,把克里斯汀的健康状况告诉他们。”
这个春天伊兰德忙于修整自己家的房子。现在所有的外墙都补好了,栅栏门也很快做好了,耕作十分成功,很早就搞好了。伊兰德还购买了一批优良的牲畜回来——新年前他宰了一些牲畜,因为他原来养的那些牲畜有些已经年老了,因此杀了也不觉得可惜。他叫人过来弄柏油和树皮,所有的房屋都已加固,漏水的屋顶也已经修缮好了。村里的人说,这个家族一直以来,无论谁当家都不像现在一样井然有序。的确,大家都知道伊兰德之前向劳伦斯询问过关于管理的事情。伊兰德空闲的时候和劳伦斯还有哥恩纽夫四处逛逛,看望亲戚朋友。以前这里的人都认为伊兰德过着放荡而混乱的生活,自己的庄园也弄得一团糟,但是现在都慢慢对他表示出了好感。人们开心地说,伊兰德的夫人在这段时间为他带来了好运。
孩子生下来后的第十天,伊兰德和弟弟两人在厅堂里面,哥恩纽夫对伊兰德说:
弥撒之前,劳伦斯和哥恩纽夫准备去尼达洛斯。哥恩纽夫邀请劳伦斯去做客几日,劳伦斯也想在返回自己家之前参观一些这一地区的其他教堂。劳伦斯在愉快的氛围中和克里斯汀还有伊兰德道别后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