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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哥恩纽夫平静地回答:“换作是你,你会和艾琳一样吗?”

“你知道我的恐惧是为什么了吧?艾琳在伊兰德生病的时候与他坠入爱河……”

“那是必然的。”克里斯汀的脸上突然出现一个笑容。

克里斯汀抬头看了哥恩纽夫一眼。他看起来脸色苍白,一动不动。

哥恩纽夫说:“然而伊兰德没有患麻风病。除了我父亲外,别的人都说母亲不是死于麻风病。”

克里斯汀急忙反驳说:“不是的,爱丝希尔德夫人劝说过我们……她劝诫伊兰德,包括我,我不明白那个时候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坚持反抗。……阿姨让我们不要做见不得人的事情,在我父亲面前下跪,请求父亲宽恕我和伊兰德做的事情,不过我没那个胆量。我骗他们说担心父亲对伊兰德不利。啊,实际上我明白父亲一定不会伤害主动认错的人。我找借口说怕这样会给父亲带来痛苦,令他蒙受耻辱。可是后来的事实证明,我根本不在乎会给父亲带来怎样的痛苦!……哥恩纽夫,你肯定不知道我父亲是怎样一个和善的人。不认识我父亲的人一定不知道父亲对我又多么好。父亲一直都很疼我,我不敢让他知道,在他认为我会在修道院里学习一切善良和正义的真理的时候,我却干着令人所不齿的勾当……是的,我在穿着修女服的同时,却和伊兰德在市内的一个阁楼里鬼混……”

克里斯汀说:“不过我在耶稣的印象里就是患病的人,”她拉着哥恩纽夫的手,把脸贴在上面,“现在我罪无可恕……”

哥恩纽夫忧郁地说:“原来爱丝希尔德阿姨也参与了这件事!我知道了,她骗你,把你推入伊兰德的怀抱……”

哥恩纽夫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去安抚她:“克里斯汀,你还小,不会罪无可恕,你要知道万能的主会赶走你的疾病,也可以让你恢复一颗纯洁的心灵。”

克里斯汀已经完全绝望了,因此说话时显得非常冷静:“你清楚艾琳是怎么死的吗?伊兰德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艾琳过来了,拿着一个酒杯,让我和她一起喝酒。……我如今知道了,那毒药是准备给伊兰德的,不过她看到我也在那个地方,就让我……我知道这是个圈套。她把杯子放在自己嘴边时,一点儿都没有碰。不过我想要喝那杯毒酒。……当我知道那段时间伊兰德叫她待在胡萨贝时,我自己也不想活了。那个时候伊兰德进来了,举着刀让艾琳先尝酒。艾琳苦苦哀求伊兰德,伊兰德几乎快要饶恕了她时,我突然像中了邪一样,举起酒杯,对伊兰德说,‘我和艾琳都是你的情人,你不可以让我们两个都活在这个世上。’随后艾琳拿着伊兰德的刀子自刎了。然后布柔恩爵士和爱丝希尔德太太想了一个办法,掩盖事情的真相……”

她在哥恩纽夫的肩膀上哭道:“哦,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哥恩纽夫,我还没有谢罪,即使我非常恐惧。我和伊兰德结婚的时候,神父是主婚人,我担心死了。的确,我没胆量对神父说出真相。那个时候我担心死了。不过我最终还是到了庄园,发现自己越发污秽,便越发担心,伊兰德也不像往日一样对我。还记得他之前和我在一起的样子……”

哥恩纽夫说:“克里斯汀,你讲的事情,连你自己都无法理解。艾琳不是因你而死的。伊兰德发誓的时候还太小,不明事理,他不会兑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他永远不可能和艾琳待在一起而不犯罪。况且,艾琳还和别的男人鬼混过,伊兰德晓得了,让艾琳和那个男的结婚。她的死不是因为你……”

哥恩纽夫用力把她的头抬起来:“克里斯汀,此刻你别想过去的事情!你要知道,主现在已经知道了你的哀伤和忏悔。和马利亚告解吧,她怜悯全世界痛苦的人……”

“嗯,不管发生了什么,我肚中的孩子肯定是个恶魔。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唉,要是我当时喝了艾琳准备的毒药,或许可以让我好受点儿……也许这样就可以赎取我和伊兰德所犯下的罪孽!……这样的话我现在也不可能有肚子里的小生命。……唉,我过去一直在想这件事情,哥恩纽夫……要是我知道当时我的腹中已有孩子,我宁愿当时就应该喝了艾琳给我的毒药,这要比让艾琳死去好得多……”

“你怎么不明白?我让另一个女人死去……”克里斯汀还是很难过。

“圣母宽恕你,克里斯汀,你不晓得自己在乱说什么!难道你宁愿自己的孩子没有生下来,没有受洗就死去吗?……”

哥恩纽夫严肃地说:“克里斯汀,你居然这么过高地估量自己,大到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的罪过那么深,连主对我们的宽容都超过不了。”

“嗯,在我还没嫁给他的时候,我就把所有的事情抛之脑后了。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宁愿自己死了,也不要我的宝贝诞生在这个世上。……我没胆量看它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恶魔。”

他不断地安抚着克里斯汀。

哥恩纽夫冷静地回答:“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个时候伊兰德也不太清楚自己所干的事。你应该知道他是不会遵守这样的诺言的……即使主允许他们在一起,他们也不会。你不要觉得你的婚姻是无效的……你才是伊兰德真正的合法的妻子……”

“克里斯汀,难道你忘了吗?魔鬼考验圣马尔坦的时候,便问他,他正在让犯了罪的人忏悔,让他们得到上帝的原谅,他自己是否相信?圣马尔坦是这样回答的:‘我也可以保证上帝原谅你的罪过,只要你真心祈求得到原谅,如果你能将自己的骄傲丢弃,我敢确定上帝对你的爱一定能战胜你的恨……’”

“更多,更多!”她把脸贴在哥恩纽夫的身上,“此刻我明白坐在这里的应该是奥姆他们。我还不是伊兰德情人的时候,他对艾琳说会爱她一辈子,还要娶艾琳为妻子……”

哥恩纽夫站了十几分钟,依然安抚着克里斯汀。他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想:“原来伊兰德居然那样对待自己的年轻未婚妻子!……”他的脸色有些惨白,深深地皱着眉头。

“克里斯汀……你应该记住……你应该记住,所有的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你不会比其他女人的痛苦更多!”哥恩纽夫安慰道。

奥德芬娜第一个到达庄园。她看到了克里斯汀,哥恩纽夫待在她旁边,还有几个女仆在帮忙。

哥恩纽夫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担心害怕的神情。

奥德芬娜非常恭敬地向哥恩纽夫问好,克里斯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把手伸到奥德芬娜的面前:

她使劲抓着哥恩纽夫的手:“问题不在这里,哥恩纽夫……”

“奥德芬娜,谢谢你能过来,我知道你的孩子们也非常需要你……”

哥恩纽夫安慰她说:“你此刻的疼痛已经是到极致了,马上就会好。”

哥恩纽夫打量着奥德芬娜,他没再坐着:

“不,不,不要走……”

“你这么快就过来了,非常感谢。克里斯汀这边急需你这样的人。她对这里不很熟悉,年纪又小,对这些事情都还没有经验……”

“但是,克里斯汀,我觉得此刻应该让那些女佣来照顾你了……”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看克里斯汀美丽的脸庞,她的脸由于害怕和疼痛显得惨白。当哥恩纽夫走到门口,准备离去的时候,克里斯汀大声喊住他:

奥德芬娜小声说:“主啊,她的脸白得像一块头巾!先生,我可不可以先给克里斯汀喂点镇静剂?我认为在生产之前,她非常有必要好好睡一觉。”

“伊兰德带着母亲到了丹麦,不过在他们路经史台德的时候,母亲就过世了。伊兰德把母亲的遗体带回了家里。嗯,你应该知道,那个时候父亲已经年老,而伊兰德正值年轻,伊兰德一直被父亲视为一个不听话的儿子。当他把母亲的遗体带到了尼达洛斯,父亲那个时候正住在我们城里的宅邸中,他不允许伊兰德回来,他说,一定要伊兰德先检查确认自己没有被染病后才能回家。伊兰德一气之下骑上马就走了,直接去了艾琳那里,然后他们就不计后果地一同生活。虽然伊兰德早就不喜欢艾琳了,但他们仍旧纠缠在一起。于是当伊兰德掌管胡萨贝庄园的时候,他便把艾琳带到这里,让艾琳管理家务。艾琳把伊兰德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威胁他说如果爱上了别人,就要患麻风病……

奥德芬娜筹备着,动作非常轻柔,先看了下仆人准备的毛毯,让她们再准备一些干草,然后熬了一些汤药,最后解开克里斯汀的衣服,取下她的饰品。

“母亲生病的时候,伊兰德和艾琳分开了。母亲全身都溃烂,父亲说母亲患了麻风病,他要把母亲从身边弄走,让她借宿在养老院的修女们那里。于是伊兰德就把母亲带走了,他们一起去了奥斯陆……他们中途去找了爱丝希尔德阿姨。阿姨擅长医术,国王的御医也判断母亲的病不是麻风。那个时候哈肯国王非常高兴伊兰德的到来,他建议伊兰德到他外祖父丹麦那里去求医。当时有许多人去那里治疗皮肤病。

克里斯汀金褐色的头发披散在头上,奥德芬娜说:“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秀发,”她笑了笑,“即使你不经常护理自己的头发,它们还是那么润泽。”

“或许世上没有什么再比他和母亲的感情好了。我母亲比父亲小很多,外加爱丝希尔德又遇到了不好的事情,叔叔巴德过世了,据说……的确,这一切你一定有所了解吧?父亲相信了最坏的情况,他告诉了母亲……伊兰德年幼的时候,就对着他扔了刀子……伊兰德长大后,经常因为母亲的事情和父亲翻脸……

奥德芬娜慢慢地扶着克里斯汀去休息,帮她盖上了被子:

哥恩纽夫温柔地说:

“喝点汤药,它可以让你的疼痛没那么厉害。在疼痛还没有发作的时候,赶快休息休息。”

克里斯汀说:“我记得,他只提过几次而已。不过我知道,伊兰德是非常爱他的母亲的。”

此刻哥恩纽夫要离开了。他走到克里斯汀的面前,低头看着她。

哥恩纽夫严肃地说:“艾琳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就说谁对谁错的。伊兰德难以控制他的情绪,他总是分辨不了对错。从我刚认识他的时候,无论他做什么,母亲总说他是正确的,而父亲总说他是错误的。的确,他肯定对你经常说起我们的母亲,你或许全明白。”

她请求说:“哥恩纽夫,你要替我祈福。”

“的确。”克里斯汀回答道。

哥恩纽夫说:“我一定会为你祈福,等到你生产的那一刻……以后都会。”哥恩纽夫把克里斯汀的手压到被子下面。

哥恩纽夫立即回答道:“不是,奥姆在亨海尔斯出生,他妹妹在史特林德出生——伊兰德之前住的地方。”过了片刻哥恩纽夫问道:“你觉得待在伊兰德和别的女人住过的房子里,非常难受?”

克里斯汀闭着眼睛休息,她感觉还好,腰部的阵痛来袭,反反复复。和之前的感觉不同,每痛一次,她都觉得不是事实。经过了几次折磨,她觉得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奥德芬娜到处走着,把孩子的衣服放在炉边上暖着,然后又去准备食物,香味飘满整个房间。后来克里斯汀在半睡半醒之间,梦见自己回到以前的家,帮母亲染布。

“相反,我很害怕!”她看着哥恩纽夫的眼睛——她自己的眼睛则显得有些暗淡无光,里面流露出非常恐惧的神色,“弟弟,你是否知道……伊兰德的另外两个孩子也是在这里出生的吗?”

过了一会儿,助产士来了,奥德芬娜退到后面。接近夜晚的时候,克里斯汀感觉更加疼痛了。助产士们让她在房间里面走走,一直到走不动了再停下。克里斯汀此时十分难受,此刻房间里全是人,她不得不像准备下崽的马一样在大家面前走路。疼痛间隙,她被迫让陌生的助产士摸自己的身子,然后助产士商讨了一会儿,当中领头的助产士让她躺下来,把人群分成两拨,一拨去休息,剩下的在这里守着。

哥恩纽夫微笑问:“你不觉得害怕吗?”

“嗯,这不会很快就结束的。克里斯汀,你不舒服的时候就使劲地叫出来,不要在乎休息的那些人。可怜的孩子,大家到这里来都是为了帮助你的!”她摸了摸克里斯汀的脸,温柔地说道。

然后厅堂里就只有克里斯汀和哥恩纽夫。她努力保持镇静地同哥恩纽夫说话。

克里斯汀紧闭双唇,两只手紧紧抓住被子的边缘,狭小的房间内热得发闷。助产士们说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每疼痛一次后,克里斯汀都满头大汗。

此刻庄园里顿时忙乱起来:男人们在深夜分头骑马出去了,女人们冲进来关心地询问克里斯汀的状况。克里斯汀说,现在感觉还好,但是你们要随时准备着,等她即将生产的时候,会告诉她们。

疼痛间隙,她在想着应该如何为大家安排吃的东西。她很想让大家觉得她非常善于料理家务。她让厨师托伯柔在汤里面放点酪浆,不过哥恩纽夫不觉得克里斯汀犯了斋戒。埃里克神父以前说了那样不算犯戒,说酪浆不是乳制品,并且汤最好不要。伊兰德去年秋天买回的干鱼一定不能拿出来款待客人了:它们已经腐烂,里面都生了蛆。

伊兰德说:“按照克里斯汀所说的办吧。”哥恩纽夫和他走到屋外,他一边等仆人把马拉过来,一边向哥恩纽夫说着克里斯汀和奥德芬娜的故事。哥恩纽夫紧闭双唇,陷入了沉思。

“主啊!你说说还要等多长时间你才肯出来救我。啊……此刻非常疼痛,好疼啊……好疼啊……”

哥恩纽夫说:“我认为让一个佃户的妻子过来,不太适合。”

克里斯汀竭力忍了一会儿,后来实在忍不住,又喊出来……

哥恩纽夫问伊兰德克里斯汀所说的那个人是谁。

奥德芬娜待在一旁,帮忙烧了点水。克里斯汀想鼓起勇气把奥德芬娜叫过来,牵着奥德芬娜的双手。此刻如果有个认识的人可以拉着她的手,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不过她因害羞而不敢提出这样的请求……

克里斯汀请求道:“你可不可以让奥德芬娜过来?但是要等白天再去请她,我不愿让她因我而从被窝里爬起来……我晓得她平日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次日,胡萨贝庄园静谧得有些怪异。因为明天就是报喜节,所以今天的工作已经很早就做完了。男仆人们痴痴地发呆,一点儿精神也没有,被吓坏了的女仆人们无精打采地做着家务。大家已经慢慢喜欢上了克里斯汀——据说她现在的情况不太好。

“克里斯汀,我去村里找最好的助产士来协助你。女用人在厅堂里替你做好准备,哥恩纽夫将和你待在一起。”他亲了她一下说道。

伊兰德站在院子中和一个铁匠说着话,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对方身上。这个时候助产士急忙走向他:

伊兰德走到克里斯汀的面前,拥抱着她。

“伊兰德,我们对克里斯汀实在无能为力……一切办法都尝试过了。你必须过来……克里斯汀如果有你的陪伴,或许会好一些。赶快去穿件衣服。不过要快点,她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可怜的孩子。”

克里斯汀看着伊兰德穿衣准备出门,害怕地问道:“你准备出去?”

伊兰德的脸涨得通红。他听别人讲过,如果女人因为偷情而生不下孩子,让她的父亲待在一旁,或许会有所好转。

“你说得对,哥恩纽夫,我现在就去拉斯佛德府庄园——我会让仆人到别的庄园。你暂时待在这里,和克里斯汀一起!”

克里斯汀睡在地上,身上盖着毯子,助产士待在旁边。伊兰德进来的时候,看到克里斯汀全身蜷成团状,把脸埋在一个妇女的膝盖之间,脑袋转来转去,但是却没有发出任何呻吟声。

伊兰德不由得羞愧得低下了头。

阵痛过去之后,她睁大害怕和慌乱的眼睛,咧开的嘴巴张得非常大,红肿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青春的活力,头发也很脏乱,上面还有毛毯上掉落的毛。她看着伊兰德,一开始似乎不知道他是谁。

哥恩纽夫吃惊地看着他道:“你太大意了!每个生孩子的女人,都要有助产熟手来帮忙。你夫人居然要像小动物一样,待在洞里面?啊,哥哥,你要像个男人样,去村里面找最好的助产士来帮助克里斯汀。”

等她明白大家让他过来的原因后,便气呼呼地使劲摇头:

“克里斯汀觉得让女仆助产就可以了,她们当中有些已经生产过……”他试图挤出一个笑脸。

“按照我们那里的习惯……女人在生产的时候,丈夫是不可以在一旁的……”

伊兰德满面通红。

伊兰德温柔地说:“我们这里有时候可以这样。宝贝,如果这样能够减短你受罪的时间,我们必须要这样……”

他说:“很遗憾,你没提前让她们到家里来,我是说那些助产的农妇。莫非比预料的时刻要早一段时间?”

“啊!”当伊兰德在她身边跪下的时候,克里斯汀用双手抱住伊兰德,使劲靠近他,身体蜷成一团,全身抽搐着,暗自和疼痛较劲。

伊兰德跳了起来,走到门前。哥恩纽夫跟在后面。

阵痛之后,她无力地说:“我可不可以和伊兰德两个人说说话?”大家都走开了。

“我也不知道,”她用同样的口气说道,并且将双手扶着腰部,“我感觉自己的腰很疼……”

克里斯汀小声地说:“你向她许诺过,等她成为寡妇,你会让她成为你的妻子?……在她生奥姆的那个夜晚……?”

“你不舒服吗?”兄弟俩向她询问道。

伊兰德的呼吸好像瞬间停止了,好像胸上被人打了一拳一样,紧接着他坚定地否认说:

“我不知道……对我来说现在不要躺在床上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

“那夜,我不在家里,因为我的部下在驻守边关。次日我到

克里斯汀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们。她脸色非常苍白。

了家里,奥姆就出生了。克里斯汀,难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躺在这里,还在想着那件事?”

“好了,哥恩纽夫,已经是深夜。克里斯汀大概需要休息了。你不感到疲倦吗,我的妻子?”

“嗯。”又是一阵疼痛,她紧紧抱住伊兰德,伊兰德替她抹去额头上的汗珠。

哥恩纽夫说:“哦……我还在康特堡的那段时间,听见旅馆附近有些孩子唱的。感到十分好听,我便试图把它用国语唱出来,不过不是很悦耳。”他接着弹起琴。

当她静静地躺着的时候,伊兰德说:“如今你已经清楚这件事了,你愿不愿意听助产士的话让我和你待在一起?”

伊兰德问道:“这首歌曲你是在哪儿学的?”

克里斯汀继续摇头。后来大家不得已叫伊兰德先走。

他的身体,盖在一条蓝色丝绸下,墓碑上刻写着:“此生归于主。”

今天她的力气被完全耗尽,疼得受不了,求大家帮帮她。女人们说最好让她丈夫过来,她却拒绝说,不……她情愿不活了……

在花丛深处,耸立着一座城堡,城墙上挂满了鲜艳的红色丝绸。伟大的国王啊,他正躺在床上,他的鲜血,不断地流淌着。

哥恩纽夫和友人去教堂祈福。除了助产士那几个人外,剩下的人都和他们一起去了教堂。伊兰德在仪式还没结束之前就悄悄地走了,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那里遍地都是盛开的鲜花。

在远方森林的上空,西边的天空被染成红色——白天就要过去了,清朗、柔和的夜晚就要拉开序幕。几颗星星已经露了出来,放射出微弱的光芒。湖边树林的上空,弥漫着一层薄雾。向着阳光的那一面的雪已经被阳光晒融化了,空中可以嗅到泥土和融雪的气息。

看见了在天空中盘旋的老鹰。它落在一个花园里,

厅堂在那排房子的顶端。伊兰德向那边走去,伫立了片刻。他靠在墙上,墙在阳光的照耀下还有些温度。唉,她叫得多惨啊!……他看过小牛临死前挣扎的样子——在他的农场里,那时候他还非常年轻。他回忆起那时有只巨大的毛茸茸的动物出现在他们面前,细看后是一只凶恶的灰熊,这只熊张开血盆大嘴向他们走来。安布柔恩的武器也被灰熊折成了两段。在这危急关头,安布柔恩夺过伊兰德手中的长枪,此时伊兰德吓得半死,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小牛没有死,但是已经有部分身体被灰熊吃了……

国王继续向前奔驰,

“克里斯汀……啊,我的最爱……耶稣啊,看在纯洁的马利亚的分上,请您可怜可怜我们吧!……”他急忙往厅堂跑去。

“我那美丽的妻子,落入了老鹰的魔爪!”

女用人把食物拿到厅堂,餐桌还没摆出来,用人们把吃的摆在火炉旁边,男人们拿了些面包和鱼干,又回到长凳上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他们勉强啃了点面包,不过每个人好像都没有心情去吃东西。吃完后餐盘摆在炉子旁边,大家依旧坐在之前的位置,看着炉子里的火苗,一句话都不说。

却听见鸽子在向他哭泣:

伊兰德在床边的角落里待着,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表情。

远处的森林里,国王正向前奔驰,

哥恩纽夫神父拿着一盏灯,放在桌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籍,独自翻看,嘴里不停地默念着。

哥恩纽夫一开口,克里斯汀就知道他是在学校里是受过良好的训练的。

一次武夫突然站起身,来到火炉旁,拿起一个面包,然后又去柴堆里翻了一阵,找到一个木棍。之后走到房间的角落里,老奥恩在那边。他们在斗篷的下边摆弄着面包。老奥恩顺便劈些木柴。男仆们偶尔看看他俩。没过多久,武夫和老奥恩都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伊兰德轻轻地摸了摸克里斯汀的脸说:“现在你就不用表演了。宝贝,我估计你此刻呼吸应该不是太顺畅。如今轮到你啦!”他把乐器递给哥恩纽夫。

哥恩纽夫看了看他们,一句话都没说,继续默默祈祷着。

伊兰德微笑地唱着歌,克里斯汀不好意思地看着哥恩纽夫,不晓得他是否会因为伊兰德唱的歌感到生气。不过看到哥恩纽夫脸上的微笑,她立刻就明白了,哥恩纽夫一点儿也不介意。克里斯汀也很开心,为伊兰德感到由衷的高兴……

突然,一个睡着了的男孩从板凳上摔到了地上,爬起来后,不解地看了看众人,叹息了一声,又坐了下来。

“啊,那穿着红色鞋子的小脚啊,想必一定非常漂亮!”

武夫和老奥恩又静静地走了进来,就在刚刚待着的地方坐了下来。大家待在那里,看了他俩一眼,仍旧是没有任何人说话。

(他正骑着马缓慢前行):

伊兰德忽然一跃而起,走过厅堂到大家面前。此时他面如死灰,双目凹陷。

因此,阿尔纳之子便说

他问道:“你们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又小声地补充道:“还有你,阿恩?”

引领着我们的士兵穿过森林。穿过河水洗涤过的土地上,据说,他发现了别人的足迹。

“没有办法。”武夫小声地回答道。

伟大的奥拉夫国王,

阿恩捏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说:“我觉得上天不允许她有这个孩子,或许这已经是天意,因此我们做的努力都无效。伊兰德,非常抱歉,你这么快就要和自己温柔的夫人告别……”

伊兰德严肃地说:“那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然后伸手去弹琴。

伊兰德绝望地说:“啊,不要这样说,搞得像克里斯汀已经死了一样。”他又返回到之前待的角落里,趴在长凳上,把头伸到床里面。

“哥哥,来一曲吧,以前你的声音很棒,也很擅长弹奏乐器的。”

有个男人走出房间,不一会儿又返了回来,说:

哥恩纽夫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他把乐器放在伊兰德身上:

“月亮升起来了,天快亮了……”

“嗯,我娶克里斯汀的时候,就想起过这件事,觉得应该给克里斯汀。但是我很容易忘事。不过你,哥恩纽夫,全部的事情你都没有忘记。母亲给我的戒指早戴在另一个美丽的手指上了。”他拉着克里斯汀的小手,放在自己的面前,不断拨弄着那个戒指。

过了一会儿,冈纳太太过来了。她无力地瘫坐在门口,两鬓发白,头上的装饰物也散落下来。

仆人们走出了厅堂,天色已晚,不过两人和克里斯汀接着喝酒闲谈。伊兰德趴在餐桌上面,对着哥恩纽夫,手指着母亲的柜子说:

男人们都站起来,缓缓地向夫人走过去。

“欢迎你,大主教!克里斯汀,我们要向伟大的神父敬酒——当然,你将来一定会成为大主教的,我的兄弟!”

她哭着说:“你们派一个人出来,扶着太太,我们确实没办法搬动她。哥恩纽夫,你必须去看看太太……没有人知道会是哪一种结局。”

这是克里斯汀来到胡萨贝庄园后最开心的一个夜晚,伊兰德坚持让哥恩纽夫和克里斯汀坐在上席,他亲手给哥恩纽夫端茶递水。伊兰德第一次向哥恩纽夫敬酒的时候,他是单腿跪在地上,装作要吻哥恩纽夫手背的样子:

哥恩纽夫站了起来,把刚刚翻阅的书收起来。

一直到他们吃晚饭的时候,伊兰德才察觉自己的外套还穿在身上,弓箭也带在身上。

“你一起去吧,伊兰德。”哥恩娜夫人说。

伊兰德一点儿也不后悔地说:“的确,弟弟,我要是可以绕道离开,必定不会靠近。它早就折磨过我一次了。宝贝,你喜欢我的弟弟吗?哥恩纽夫,我发现你和克里斯汀已经成为好友了,她不是很喜欢我们其他的亲戚……”

到了正门,一阵哭喊向他们袭来。伊兰德停下了脚步,全身发抖。他在人群之中看到了挣扎的克里斯汀,她跪在地上,被旁边的人扶着。

哥恩纽夫微笑着说:“你如何知道那些人没像你说的那样做?我听说你在进城的时候,压根儿连教堂的门口都没去。”

门口还有几个女用人,趴在凳子上面,不断祈祷。伊兰德在那些人的旁边,用手抱着头。克里斯汀不断地哭喊着,每一声喊叫都深深烙在伊兰德的心里,一定不能发生那样的事情啊……

伊兰德说:“真怪异,你这次回来,我还以为全部神职人员都必须站在路上迎接你呢。如今你是位博学多识的学者……”

其间,他鼓足勇气试图看看克里斯汀。此刻哥恩纽夫站在她的面前,扶着克里斯汀的手臂,哥恩娜夫人抱着她的腰部,不过克里斯汀不断地挣扎,非要把他们推开。

当他们在一起谈话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马蹄声,然后是伊兰德冲到房间里面,显得十分开心:他已经知道哥恩纽夫来了。兄弟两人互拍着肩膀,伊兰德不断地提出一连串的问题,也不等哥恩纽夫回答。哥恩纽夫之前在尼达洛斯待了几天,两个人没有见面,十分意外。

“啊,不要……啊,不要……松开手……我受不了了……天啊,老天,可怜可怜我吧!……”

哥恩纽夫问道:“你看得懂吗?”克里斯汀点了一下头,说她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她看得懂字面的意思,刚刚看到那首诗,非常感动。她的脸有些颤抖,止不住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这时哥恩纽夫拿出乐器放在腿上,他想试一下能否调一下音色。

神父不断地说:“克里斯汀,主马上就来拯救你了。”有个女仆待在旁边拿着盆子,一旦克里斯汀疼痛完,女仆马上过去替她擦去头上的汗水,还有黏在脸上的呕吐物。

别丢下我,让我离开……”

后来她的头低了下来,在哥恩纽夫的双手之前,昏睡过去。不久,疼痛让她再次清醒过来。神父接着说:

耶稣啊!请给我一颗纯洁的心灵,让我重新拥有新的自己。

“嘿,克里斯汀,主会帮助你的……”

抹去我全部的罪孽。

大家都没留意现在是几点,早晨的阳光已经透过窗户射进了屋里。

“求您原谅我所有的罪过,

在一阵长时间的号叫之后,克里斯汀忽然安静了下来。伊兰德听见助产士们又忙碌了起来……他试图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发现有人在哭泣,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有勇气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克里斯汀低声读了出来:

这时,克里斯汀又叫了起来,声音非常响亮,非常粗野、凄厉。和之前的那种鬼哭狼嚎的叫喊有些不同。伊兰德再也按捺不住了,便跳了起来。

哥恩纽夫说:“这是我们曾祖父的遗物。”

这时哥恩纽夫弯着腰站起身来,依旧扶着跪在地板上的克里斯汀。克里斯汀用恐惧的目光看着被冈纳太太用羊皮裹着抱起来的那个小不点儿——红红的小肉球,好像动物的内脏器官。

在克里斯汀翻着书阅读的时候,哥恩纽夫微笑着站在她后面。这里面有一本是描写特里斯丹和绮瑟骑士的故事,还有一本是关于圣徒的故事。克里斯汀翻看到《圣马尔坦传记》。这本书全都是拉丁文,抄写的人很认真,大写的字母都用彩笔描出,而且还加大了字体。

哥恩纽夫把克里斯汀扶到婴儿的旁边:

哥恩纽夫说:“嗯……克里斯汀,看样子你会读书写字?”她骄傲地说,她幼年的时候看过很多呢。在修道院的那段时光,她由于会写字被很多人表扬。

“克里斯汀,你生下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儿子,他还活着!”他急忙对克里斯汀说,“他还活着,老天没那么残忍,不会不听大家的祷告的。”

克里斯汀对哥恩纽夫说,她不擅长下棋,对这些乐器也不太懂,不过她很愿意看看这些书。

就在哥恩纽夫说话的空当,克里斯汀昏昏沉沉的脑袋里出现了一幅几乎被遗忘的画面:她回忆起之前在修道院的花园里看见过一棵幼苗……仿佛长出了皱巴巴的柔软的红色花瓣……后来绽放为一朵美丽的花。

直到这时,克里斯汀才意识到,在她来到这里之后,还没有看见过一件娱乐的工具。

那个红红的东西动了……发出了叫声……伸展开来,变成了一个十分可爱的婴儿,他手脚非常健全,看起来很健康……他不停地手脚乱抓,还不停地低声啼哭。

片刻,他们搬了一个巨大的上面刻着花的箱子。钥匙就在锁孔里,哥恩纽夫便将它打开。最上边是一把琴和一件不知名的乐器——克里斯汀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乐器,哥恩纽夫称它为竖琴,又在上边弹了几下,但是听不出什么调子。下边还放着几条丝带、一些线团,还有一双绣花的手套、几条丝巾,里面有几本书,书套上扣着扣子。然后哥恩纽夫好不容易发现了棋盘。棋盘上的格子是金色和白色的,一副海象骨雕制的棋子也是金色和白色的。

“小东西,小东西,真是个小东西……”克里斯汀用余下的力气说着,边哭边笑。旁边的太太们也都笑了出来,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哥恩纽夫把克里斯汀交给助产士们。

哥恩纽夫说:“嗯,估计此刻伊兰德不会不同意了吧?”

哥恩纽夫说:“把他裹起来,放到木盆里,让他大声地哭出来吧。”女仆把新出生的婴儿抱到炉子旁边,哥恩纽夫也跟着他们一并去了。

武夫说:“在楼上的箱子里面。我估计,他不想让别人得到那个东西——我是说之前住在这里的人。哥恩纽夫,需不需要我去找找看?”

克里斯汀昏睡了许久,醒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不在地板上了。仆人们替她换了干净的衣服,此刻幸福的感觉充满全身。仆人们为她盖上了舒适的毯子。

哥恩纽夫诧异地说:“没有啊?”他去问武夫:“武夫,你晓不晓得,伊兰德把母亲留下来的镀金的跳棋放到哪里了?还有她去世后留下来的一些娱乐用品?我想伊兰德该不会把这些东西也拿去送人吧。”

她刚想要说话,但是大家让她先不要开口。屋子里非常安静,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傍晚哥恩纽夫和克里斯汀待在厅堂,哥恩纽夫问她愿不愿意下棋。克里斯汀说,她不知道家里有没有棋盘。

“以上帝之名,就叫他尼古拉乌斯吧。”

起初克里斯汀在这位博学的哥恩纽夫面前有些害羞。不过很快她这种害羞的感觉渐渐消失不见了。她和哥恩纽夫很聊得来。他好像不喜欢说自己,也不会炫耀自己的学识。不过她后来回忆,哥恩纽夫说的事情还真多,克里斯汀觉得自己以前一点儿也不了解挪威以外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她看着哥恩纽夫微笑的脸庞,把所有的烦心事都抛到了脑后。神父将长袍下的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一双强有力的白白的手抱着自己的膝盖。

好像有水从哪里滴下来。

克里斯汀抬头悄悄地仔细打量这这位神父。他长着一个结实的圆脑袋,脸虽然很瘦,不过却很圆润,额头不是很高,颧骨有些大,下巴非常好看,鼻子也很挺拔,耳朵十分精致,不过嘴巴有些大,嘴唇很薄,头发和伊兰德很像。另外他和慕南有些相像——她此刻觉得,慕南以前或许真的不是很好看。错了,他和爱丝希尔德有些相像——她发觉哥恩纽夫的眸子和爱丝希尔德非常相似,玛瑙黄的眼球,在乌黑的眉毛下面闪着光亮。

克里斯汀用胳膊微微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向声音那边看去,火炉旁边有一位教父,武夫抱着那个可爱的小东西,递给教母,并从她手中接过教母递过来的点燃的蜡烛。

那时克里斯汀坐在他的旁边,发现哥恩纽夫比自己的丈夫矮了一点儿,不过好像比较强壮。他肌肉结实,宽厚的脊背非常挺拔,伊兰德却有点弯曲。哥恩纽夫穿着神父常穿的那种黑色长袍,长袍都快拖到地上了,而上面差不多都和里面的麻布衬衣一样高了,长袍用上了漆的扣子扣着,腰间还有一条绣花的腰带,上面放着一只银盒,里面是他随身带着的刀叉。

克里斯汀产下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此时教母和那个可爱的小东西待在一起,婴儿在大声啼哭,克里斯汀基本上听不到教父在说什么。不过她感到非常疲惫……她此刻什么也不想想,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克里斯汀想要掩藏自己的羞涩,专门和婢女们待在一起,监督着仆人们开饭。她让哥恩纽夫坐在上席,自己不愿意和他一起坐,于是哥恩纽夫就把板凳搬到了克里斯汀的面前。

这个时候她听见丈夫的声音,伊兰德有些担心地说:

哥恩纽夫边笑边说:“的确,不管你怎么做,你都会很好的。原因是你发誓的对象一点儿也不靠谱,你是自由的。但是听别人说,即使对魔鬼发誓,也应该信守诺言……”他诧异地问道:“伊兰德去哪里了?难道他不在家吗?”客人们走到客厅时,哥恩纽夫转身去搀扶克里斯汀。

“他的头——他的头看起来好怪异。”

武夫笑着说:“是的,除非逼着我在婚姻和死亡面前选择外,我更喜欢单身生活。”教士也笑了笑,“我早就在魔鬼面前发誓要一个人生活,就像你在这件事上对主说的那样。”

助产士冷静地回答道:“有些红肿,很正常。那孩子,刚刚为自己的生命奋斗得好艰辛。”

“你在这里,兄弟,还没有结婚吗?”

克里斯汀不由得呼喊出声,此刻她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那个小东西是她的孩子,他们一起为彼此努力地奋斗过……

武夫从屋里出来了,让男仆把客人的马牵到马厩。哥恩纽夫热情地和武夫打招呼:

哥恩纽夫笑了笑,走过去把哥恩娜夫人膝盖上的那个小家伙抱起来,捧到床前,递给克里斯汀。克里斯汀心中充满了幸福和喜悦,用自己的脸触碰着小东西的脸蛋。

教士说:“谢谢你!”他按照外国通行的亲人见面时的礼节,低下头吻了一下克里斯汀的脸颊,“伊兰德夫人,希望你在这里生活幸福!”

她看了看自己的丈夫。她曾经见过伊兰德那种紧张无力的样子——她的头还是有些昏沉,忘记是哪次了——不过她明白自己没有必要去想。她看见伊兰德和哥恩纽夫待在一起,哥恩纽夫把手放在伊兰德的肩膀上面,的确太棒了。能够看见哥恩纽夫,克里斯汀的心里就觉得异常平静。虽然那张脸看起来很严肃,不过时常露出温和动人的微笑。

克里斯汀满脸通红地说:“那你肯定是我丈夫的弟弟——哥恩纽夫神父。很高兴见到你,先生!欢迎回家!”

伊兰德拿起一把短剑,将它深深地插进母子两人身后的圆木墙壁中。

“我猜,你应该不会这么抬举我而亲自到门口来迎接我吧。但是我依然要感谢你,我猜你肯定是我哥哥的妻子克里斯汀吧?”

“已经不需要这样做了,”神父微笑着说道,“因为孩子已经接受洗……”

她就这样安静地站着。有几个人骑马到庄园里来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陌生的教士,他看到了克里斯汀,马上下马,伸出自己的手,面带笑容地说道:

克里斯汀突然想到埃德温修士说过的一句话。刚刚受洗的孩子,纯洁得如同天使一样。就连同他父母的罪孽,也被他洗涤了,而他,还是洁白无瑕的。克里斯汀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她的宝贝。

她从马棚里出来,把谷子丢给院子里的鸡吃。她懒洋洋地看了马夫一眼,马夫图勒正在梳洗着马毛——灰色的马现在在脱毛呢。她时不时地闭上双眼,把自己的脸正对着太阳。由于长时间闭门不出,她的脸看起来苍白而憔悴。

冈纳太太走到孩子的面前。她此刻非常疲惫,并且对于伊兰德的行为感到非常生气,因为伊兰德竟然还没有向自己道谢。特别是哥恩纽夫抱走了自己怀里的婴儿,直接递给克里斯汀,她对此也非常气愤。因为那本来是她要做的事情,她帮克里斯汀接生,并且是那个可爱小东西的教母。

她走到马棚里,抓起一把谷子,放在自己口袋里面。马棚的味道和马鸣叫的声音让她觉得非常舒服。不过马棚里有别的人,她十分害羞,不敢走上前去。

冈纳太太生气地说:“伊兰德,你应该看看自己的孩子,抱抱那小东西也可以。”

有个女仆人对她说,孕妇如果到了该分娩的时候孩子还没出生,那么她应该用自己的衣裾兜一点儿谷子去喂她结婚时所骑的那匹马,据说这样做非常有用。克里斯汀到厅堂的门口待了片刻。耀眼的光芒下,庭院全都成了金黄色。天空格外明亮,蓝蓝的。东边仓库门框上挂了两幅肖像,今天的天气格外好,肖像看起来非常醒目。仓库的门上还挂着船头的装饰品,上面的镀金也发出耀眼的光芒。屋顶上冰雪融化的积水向下流淌着。和煦的春风下,一缕缕的炊烟缓缓上升着。

伊兰德从妻子手中接过裹在襁褓中的孩子,把他的脸靠在孩子的脸上。

阳光从窗户透了进来。她感觉今天的天气肯定像春天一样好。于是她站起身来,穿上一件衣服。

伊兰德说:“纳克,除非我忘记你折腾你母亲时的场景,不然我估计无法那么真正的爱你。”然后把孩子递给克里斯汀。

四旬斋期间,伊兰德准备去尼达洛斯参加市民议会,可能在周一的时候才能回来,不过现在已经是周三了,还没有他的消息。克里斯汀独自坐在家里,不知该怎么办——她已经担心得没办法做其他事了。

哥恩娜夫人生气地说:“哼,你只管去责备那孩子吧。”

之后,圣格里哥利日也过去了。克里斯汀原本还以为孩子会在这期间降生的。但是现在四旬斋的圣马利亚日都快到了,孩子还没有出生。

哥恩纽夫笑了出来,然后哥恩娜夫人也跟着笑了。哥恩娜夫人把孩子放到了摇篮里面,克里斯汀恳求让她再和孩子多待几分钟,然后搂着小宝贝进入了梦乡……她迷迷糊糊地记得伊兰德轻轻地摸着自己好像怕会把她碰伤一样,然后克里斯汀又沉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