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兰德回答说:“难道不是吗?我们再这样相处下去,对孩子没有任何好处。”他吼叫道:“和你待在一起让我无法忍受,我很痛苦。”
艾琳笑着说道:“真的如你所说吗?我不这么认为。”
艾琳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说:“可是夏天你回家的时候,你并没有表现出像现在这般讨厌我。那个时候我们相处得并不坏。”
伊兰德说:“艾琳,时隔多年了,你我心里都清楚得很,这些年来我们生活在一起并不开心。”
伊兰德有气无力地说:“你如果觉得我们相处得很好,那就谢谢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艾琳看了眼克里斯汀,点头笑了笑,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又看向伊兰德。
这时爱丝希尔德夫人打断他们的话说:“难道你们打算一直站在这里谈话吗?”她把准备好的晚餐倒进两个大碟子,一个交给克里斯汀,一个交给仆人,然后说:“晚饭还是要吃的,走吧,去大厅。”
伊兰德摇了摇头,回答说:“不愿意。”
克里斯汀和仆人把东西端出去后,爱丝希尔德夫人说:“你们还要站在这里像狗咬狗一样对着叫吗?会有结果吗?”
艾琳问道:“那你还愿意兑现你的承诺吗?”
伊兰德说:“我认为现在我就应该和艾琳说清楚。”
伊兰德说:“我记得,没有忘记。”
爱丝希尔德夫人不再理他们,离开了厨房。
此时的伊兰德已是大汗淋漓,他用手摸着自己汗湿的头发,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克里斯汀摆好餐桌后,就去地窖拿啤酒。她笔挺地坐在餐桌旁,面色一片安详,可是她却吃不下东西。不只是她没有胃口,其他人看上去也没有胃口,除了艾琳带来的仆人和布柔恩的雇工以外。爱丝希尔德夫人也是只吃了一点儿粥。餐桌上没有人说话。
艾琳接着说道:“难道你忘了,在我为你生儿子的那天晚上,你亲口答应我说,等我丈夫死后,我自由了,你就娶我过门。难道你都忘了吗?”
后来艾琳进来了,是一个人进来的。爱丝希尔德夫人让她坐在自己和克里斯汀的中间,艾琳吃了一点儿东西。她时不时地偷看克里斯汀几眼,脸上不时地流露出不太明显的冷笑。
伊兰德没有回答艾琳的话。
坐了一会后,爱丝希尔德去了厨房,想看看伊兰德在干什么。
艾琳失落地笑了下说:“是啊,你是那么信任吉瑟,一直都是。可是伊兰德,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对我许下的诺言?我现在已经自由了,你是不是可以兑现你的诺言呢?”
炉子上的火快要熄灭了,伊兰德还是坐在他搬进来的凳子上面,整个人都快缩到自己的手臂里了。
伊兰德说:“你心里清楚我为什么允许你住在胡萨贝庄园,那都是为了孩子。”接着伊兰德不屑地笑了一笑,说:“你心里同样很清楚,你到胡萨贝庄园对我和他们到底有没有过帮助。你应该知道,就算没有你,吉瑟一样可以管理好庄园的事情。”
爱丝希尔德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艾琳说:“虽然这些年来你对我们母子三人不是很好,可是我还是爱你如初啊。听说胡萨贝庄园快完蛋了,我就想帮帮你,这全是因为我爱你啊。”
“仁慈的上帝会原谅你的,伊兰德,你看,你把事情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有些艰难地说:“从去年开始我就没有让你去胡萨贝庄园,帮我管家。”
伊兰德从手臂中抬起一张苦闷的脸,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说:“她说她怀孕了。”
伊兰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爱丝希尔德很生气,狠狠地抓住伊兰德的肩膀,用一种很鄙视的口气说:“你说的是哪个她?”
艾琳似乎有些开心地说:“伊兰德,今年夏天我就成寡妇了。所以你不用因为我在胡萨贝庄园替你管家而去投靠亲戚了。”
伊兰德用一种低落的语气说:“是艾琳,可是我可以对天发誓,那绝对不是我的孩子。阿姨,你不信是不是?呵,我知道不会有人相信的。”
伊兰德回答说:“不,她是住在胡萨贝庄园,但是我没有。夏天我一直是在哈斯特奈斯。”
爱丝希尔德夫人在伊兰德的身边坐下:
克里斯汀打量完后问伊兰德道:“她真的和你一起一直住在胡萨贝庄园吗?”
“伊兰德,你要知道你是男子汉,必须振作起来。这样的事真的不会有人相信的。你对上帝起誓,那孩子真的不是你的?”
克里斯汀能够看得出艾琳是一位很漂亮的人。虽然她的年纪有点儿大,但风韵犹存,可以看得出年轻的时候她是个很漂亮的人。艾琳有一双深棕色的大眼睛,那是克里斯汀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睛上面是细长的眉毛和长长翘起的睫毛。在她的布帽下是浅金色的卷发,整体看上去极为美丽。艾琳在这寒冷的冬天里骑马过来,可是寒风对她的皮肤一点儿损伤都没有,她的美丽不怕风霜的考验。厚厚的骑马装遮住了艾琳婀娜多姿的身材,她的风采展现出她是无比的自信。虽然艾琳的个子没有克里斯汀高挑,但是她的仪态却是相当的好,这一点儿就显得比克里斯汀要高。
伊兰德满脸痛苦地看着爱丝希尔德夫人。
此时的克里斯汀是冷静的。自从她听说了来者是何人的时候,她就知道她一直害怕面对的问题,是时候该面对了,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她以前一直回避着伊兰德是不是已经和艾琳分开了这个问题。现在既然艾琳找上门了,她也不会这样就输给她。
“我祈求上帝怜悯我,求他安慰我那可怜的母亲。自从我认识克里斯汀后,我就没有和艾琳亲热过。”伊兰德大声地喊道。爱丝希尔德夫人马上叫他冷静下来。
艾琳这才把目光放到克里斯汀的身上,打量着她。克里斯汀的脸色渐渐发白,但是她却不服输地看着艾琳。
“既然不是你的孩子就好办。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弄明白那孩子到底是谁的,给他一笔钱,让孩子的父亲娶艾琳。”
艾琳又说:“听说你又要去南方了,还让亚安芬之子吉瑟帮你筹钱。这一次你是不是要在固德布兰斯山谷待上一段时间呢?我还听说你向一位女孩求婚了。”
伊兰德有气无力地说:“我知道是谁的,是我庄园的管家吉瑟的孩子。我们早就知道艾琳的丈夫活不了多久,所以我和他谈过。我告诉吉瑟我可以给艾琳一笔相当丰厚的嫁妆,只要吉瑟娶她。”
伊兰德一言不发。
爱丝希尔德了解后说:“原来是这样。”
艾琳回答说:“谢谢你,爱丝希尔德夫人,可是我没有想过在你家会成为上宾。”然后又对伊兰德说:“你猜不到我是从哪儿来的,我是从胡萨贝庄园来的。我帮奥姆和玛格丽特向你问候,他们现在很好。”
伊兰德继续说:“可是艾琳不愿意嫁给吉瑟,她一口咬定说孩子是我的。就算我发誓也不会有人相信我。”
爱丝希尔德对艾琳说:“艾琳,我们去大厅吧。在厨房迎接客人,不是我家的待客之道。”
爱丝希尔德说:“你必须想办法让她改变心意。这样,你明天就和艾琳回胡萨贝庄园。你必须坚定你的立场,狠下心来,让艾琳和吉瑟结婚。”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你来这里干什么?”
伊兰德回答道:“好的,我明天就启程。”接着又说道:“阿姨,你觉得克里斯汀会相信我吗?”
这时门被推开了,是艾琳。她推开武夫,走到伊兰德身边。克里斯汀看着伊兰德,他开始躲在一边,后来才强打起精神,满脸通红地说:
那天晚上伊兰德和仆人在厨房休息,克里斯汀和爱丝希尔德夫人睡在大厅,艾琳一个人睡在大厅的另一张床上。布柔恩爵士睡在马厩里。
武夫回答说:“如果是他还好些,可惜不是。是奥尔姆之女艾琳。”
第二天早上克里斯汀和爱丝希尔德夫人一起去牛房挤牛奶。爱丝希尔德夫人去做早餐的时候,克里斯汀就把牛奶拿到大厅去。
伊兰德立刻站起来说:“谁,是劳伦斯吗?”
桌上点着蜡烛,艾琳坐在床上换衣服,克里斯汀和她打了声招呼,就把牛奶倒在装牛奶的盆里面。
“伊兰德,外面来了一位你最不想见的人……”
艾琳对克里斯汀说:“可不可以给我一杯牛奶?”克里斯汀就倒了一杯给她,艾琳接过牛奶一口气喝下去,她隔着杯子细细地打量着克里斯汀。
武夫正好推开门进来,又立刻关上门。
艾琳把杯子还给克里斯汀说:“原来你就是那个夺走伊兰德心的克里斯汀。”
爱丝希尔德说:“天啊,我慈爱的天父,帮帮我们吧。”她的脸色渐渐变得柔和些,把手放在伊兰德的头上,轻轻地抚摩着,正准备说话。
克里斯汀回答说:“你应该知道,伊兰德根本就不爱你,所以不是我夺走的。”
伊兰德辩解说:“阿姨,你不要觉得因为女人而惹上麻烦的男人是很差劲的,很多英雄史诗都证明因为女人惹上麻烦的男人不是最差劲的。”
艾琳紧紧地抿着唇。
爱丝希尔德说:“我怎么能不生气?你之前的事还没有处理好,现在又犯同样的错误。”
艾琳说:“他也曾爱过我的,只是已经厌倦我罢了。如果将来有一天,他厌倦你了,要把你嫁给自己的用人,你会怎样?你会答应他吗?”
伊兰德说:“阿姨,你不要生气。你是知道的,我很想规规矩矩地按照礼俗娶她进门,可是她父亲不同意,我也很无奈。”
克里斯汀没有接话。艾琳接着说:“我想你什么事情都是听他的,对吗?我们来赌一下。我们都是他的情妇,我们摇骰子定输赢怎样?”克里斯汀依然没有回答她。艾琳又说:“你为什么不否认你是他的情妇呢?”
爱丝希尔德觉得好气又好笑地说:“你是这么觉得,和她在一起是你的福气,毕竟在冒险的是她不是你。”
克里斯汀这才回答说:“我不想对你撒谎。”
“我觉得我的仆人说得没错,你才是适合我的,也是我想要的主妇。”
艾琳接着说:“在我面前你不用撒谎的,我比谁都了解他。我可以想象出你们第二次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像饿狼一样将你扑倒。其实你也是个可怜之人,这么年轻漂亮就被他糟蹋了。”
克里斯汀和爱丝希尔德夫人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伊兰德进来了,他拿着一张小凳子坐在火炉旁边,每次克里斯汀从他身边经过,他都会骚扰克里斯汀。后来索性把克里斯汀拉到自己的身上坐着:
克里斯汀脸色渐渐变得不好看了,她觉得很恶心,然后说:“我不想和你这种人说话……”
大家又说了一会话之后,爱丝希尔德夫人就去厨房准备食物去了。她把厨房里的火生好,准备让伊兰德和仆人住那里。随后她把克里斯汀带离伊兰德身边,说,“我必须确保你在我家并没有和伊兰德单独相处过,这样我也好对你的父亲有所交代。”说这话的时候,爱丝希尔德很生气。
艾琳不理会克里斯汀的话,继续说道:“你觉得他待你会比待我更好吗?”
布柔恩干笑了几声。
克里斯汀生硬地说:“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即使是错了,我也不会怨恨任何人,更不会像你这样苦苦地哀求。自己做了决定,就要有勇气承担后果。”
“听你的话,好像你经常离家出走似的!”
艾琳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红着脸说:“在认识伊兰德之前,我和丈夫过了七年有名无实的夫妻生活,你能体会那种悲哀吗?伊兰德占有我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处女。”
伊兰德将克里斯汀揽到怀里,她很顺从地靠在伊兰德身上,也不在意身边还有其别人。这样的场景让爱丝希尔德很生气,她说:
克里斯汀越来越听不下去艾琳说的话了。艾琳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角质酒杯。她揭开上面的封缄,轻声说:“我老了,我也不想和你做无谓的竞争,因为他现在只想着你。陪我喝杯酒好吗?”
克里斯汀说:“那好吧。我们必须在法加山陵和你的仆人分开,让他们去慕南爵士那里拿信,我们就从妙莎湖西边走小路到哈克山谷。我曾听叔叔说过,那里有一条路通到玛格丽特山谷。你知道的,戴夫林庄园马上就要大摆婚宴了,我们不能通过劳玛瑞克。”
克里斯汀没有理会她。她发现艾琳把酒杯放在唇边,可是却没有将酒喝下去。
克里斯汀默默地点点头,继续讨论。他们觉得要避开走公路,克里斯汀觉得不应该经过哈马城,但是伊兰德说必须从那里经过,因为他要去慕南那儿拿写给英格贝尔公主的推荐信。
艾琳说:“敬我好吗?请你善待我的两个孩子,好吗?”
“克里斯汀,你不知道在胡萨贝庄园不管是什么时候,那里的收成都不是很好。但我想如果你来当女主人后,这样的状况是会得到改变的。听了你的话,我觉得你才是最适合伊兰德的,也是伊兰德最需要的。”
克里斯汀这才接过酒杯。此时,伊兰德进来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屋里的两个女人。
爱丝希尔德摇摇头没有回答克里斯汀。伊兰德的一个仆人看着克里斯汀说:
伊兰德问道:“克里斯汀,你拿着什么?”
克里斯汀说:“我考虑过了,我想向你们借三天的粮草,而我们不能这么多的人一起走。你让你的仆人先回胡萨贝庄园,特隆赫姆郡那边的收成今年还不错,在圣诞节之前应该可以运一些东西来山区。爱丝希尔德夫人,我还想请你帮我们资助教区南边的穷人一些物资。
克里斯汀接近暴吼地叫道:“你的两个情妇正在互相敬酒,你要不要一起来?”
爱丝希尔德说:“你有没有考虑过你们行程中至关重要的是干粮?今年的收成都不好,山谷里是没有粮草可买的,你们总不能去偷别人畜场的秣料吧。”
伊兰德走到克里斯汀身边,拿下她手中的酒杯。
爱丝希尔德发现克里斯汀没有一丝的害羞。克里斯汀进屋后很自然地问候哥恩纳尔之子布柔恩爵士,像熟人一样和伊兰德的仆人打招呼。大家围坐在餐台边,商量着伊兰德的出行计划。克里斯汀偶尔会插上几句话,说出自己的看法。他们决定明天天黑后出发,等快天亮的时候就应该可以到峡谷,然后穿过西尔区到达洛普斯庄园,再沿着奥塔溪和拉根西岸穿过荒野,等大家都累了就在山腰空处休息。伊兰德说:“我现在担心的是,我们还没有离开豪乐蒂斯城之前,会有人认出我。”
伊兰德大声说:“你冷静一点儿,你不能喝她的酒。”
第二天克里斯汀就和爱丝希尔德夫人骑马离开了柔伦庄园,中午的时候赶到了海乌格庄园。伊兰德在院子里等候多时了,克里斯汀一下马就奔向伊兰德,根本不理会身边的人。
克里斯汀没有理会伊兰德的话,接着说:“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和我一样是个纯洁的女孩。”
克里斯汀又说:“爱丝希尔德夫人,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你不知道我父亲从郝加会议回来之后,我每天面对他都是一种折磨,我想我父亲也觉得很痛苦。所以我离开对大家都好。”
伊兰德说:“她是在骗你的,我怕现在她自己都相信了自己的谎言。”然后又对艾琳说:“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当初让我对你丈夫说过的话?是他,曾经抓到你和别人通奸,并告诉了我。”
爱丝希尔德不再说话了,她无话可说。她在想当劳伦斯发现自己的女儿和别人私奔时会怎样。
克里斯汀越听越觉得恶心,她偏过头不再看他们。艾琳挑衅地说:“你不要觉得她和我喝杯酒就能惹上麻风病。”
克里斯汀说:“伊兰德并不是没有向我父亲提亲,是我父亲不答应我才做了情妇,这是不一样的。”
伊兰德生气地看着艾琳,脸色铁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上帝啊!”然后用力抓住艾琳的手。
克里斯汀说:“我不想伊兰德为我受委屈,我也不想让我父亲知道我已经失去了贞洁。”爱丝希尔德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听到你和伊兰德私奔会多么生气吗?你觉得你这样离开他的痛苦就会少些吗?你要知道如果在法律上你的父亲没有同意你嫁给伊兰德,而你和伊兰德同居的话,你就是大家眼中伊兰德的情妇。”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地说:“你敬了她,然后她再敬你,所以你先喝吧。”
“伊兰德不会与你父亲拔剑相向的,你父亲也不会真的动武。”
艾琳闷哼了一声,挣开伊兰德的钳制。她沿着房间一直往后退,伊兰德穷追不舍地说:“把酒喝掉。”他拿出放在腰间的匕首,一直追在艾琳身后,还说,“喝掉这杯你为克里斯汀准备的酒。”他一把抓住艾琳的手,把艾琳按在桌上,强行想把酒灌进艾琳的嘴里。
克里斯汀斩钉截铁地说:“不,那样伊兰德会死在我父亲的剑下的。”
艾琳大声地尖叫,脸紧紧贴在桌上。伊兰德松开了她。
克里斯汀没有掌灯,从床上爬起来,把自己的首饰收拾到一个小盒子里装着,然后拿到床上。这时爱丝希尔德说:“克里斯汀你真的想好了吗?要不等你父亲回来后,让伊兰德来向你父亲负荆请罪,请求你父亲的原谅。”
艾琳大声叫道:“我和丈夫生活在一起就如同生活在地狱中,但你答应过我会对我好的……可是你比任何人对我都要坏。”
看到克里斯汀完全不顾自己和伊兰德离开会给她的父母带去怎样的痛苦时,爱丝希尔德的心变得沉重了。可是她又想到自己也是痛苦和前夫巴德生活了20多年,痛苦不过是一段时间的事。克里斯汀似乎并没有看出自己的妹妹芙希尔德已经病入膏肓。也许她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妹妹了,可是这一切克里斯汀还不知道。爱丝希尔德没有告诉克里斯汀这些事,她觉得不告诉她更有利于计划的实施。
克里斯汀拿起酒杯,对伊兰德说:“是我喝还是她喝?我和她只能留一个。”
克里斯汀把父母的床收拾好给爱丝希尔德住。爱丝希尔德请求和克里斯汀睡在一起,当她们上了床,房间静悄悄的时候,她才告诉克里斯汀自己此行的目的。
伊兰德夺过克里斯汀手中的酒杯,然后推开她,让她险些摔到地上。伊兰德拉过艾琳,抓住她的头发,强行给她灌下这杯酒。艾琳不断地挣扎,摸到伊兰德腰间的匕首,她本想刺向伊兰德,可是只把伊兰德刮伤。她绝望了,瞬间把匕首转向自己刺了下去。就这样艾琳倒在伊兰德的怀里。
克里斯汀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莞尔一笑。爱丝希尔德心想,即使自己再怎么不愿这样做,她还是要伸出援手帮助她和伊兰德的。她相信,克里斯汀会跟她走的。
克里斯汀走向伊兰德和艾琳。伊兰德抱住倒在他怀里的艾琳,艾琳靠在伊兰德的怀里,嘴角流出了鲜血。她气若游丝地说:“那酒……本是……本是为你准备的,你一直……一直都在欺骗我。”
爱丝希尔德冷冷地说:“可是你父亲并不是这样想的。”
伊兰德大声说:“克里斯汀,快去把阿姨叫来。”克里斯汀站着没动。
克里斯汀又说:“那你是否记得当年你说过,我和伊兰德很般配?只是他身份太高贵,出身太好,家里很有钱,而我高攀不上他。”
伊兰德咆哮道:“快去啊,她要死掉了。”
“是的,我知道。”
克里斯汀说:“这对她来说未免不是好事。”伊兰德绝望地看着克里斯汀,他的眼神总算是让克里斯汀动容了,然后转身去找爱丝希尔德夫人。
克里斯汀走到爱丝希尔德身边说:“夫人,你应该知道伊兰德向我父亲提亲了吧?”
克里斯汀去厨房找到爱丝希尔德夫人,她问克里斯汀:“发生什么事了?”
爱丝希尔德在一边和两个小孩子玩耍,偶尔会偷偷看一下克里斯汀,而克里斯汀则在专心地准备着晚餐。她瘦了,也变了,似乎变得更文静了。但是爱丝希尔德看得出来,她并不是真的变得文静了,而是在沉默中反抗着,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克里斯汀回答说:“我们把艾琳逼死了,她快要死掉了,伊兰德叫你过去。”
第二天黄昏,正值月光和夕阳的余晖交相辉映的时候,爱丝希尔德夫人亲自去了柔伦庄园。当她看到克里斯汀时,克里斯汀正在接待人,尽管如此,克里斯汀的脸色看起来十分不好。
当爱丝希尔德夫人赶到大厅的时候,艾琳已经死了。
爱丝希尔德说:“我觉得劳伦斯是不会开出任何条件的,他根本就不会承认你们的事。孩子,上帝知道我是不愿意这么做的。可是我知道,这是你对克里斯汀做出弥补的唯一办法。我明天亲自去柔伦庄园找克里斯汀,但是你要借一个仆人给我,我再去找个人来帮我看牛。”
爱丝希尔德将艾琳的尸体平放在长凳上,然后把艾琳脸上的血迹擦干净,用亚麻布帽子盖好。伊兰德整个人都瘫软地靠在墙上。
伊兰德说:“阿姨,你还不知道亚斯蒙曾作为我的说客去劝劳伦斯同意我娶克里斯汀吧?所以不用担心亚斯蒙,他不会阻碍我们的。我们要趁天黑去找神父,然后再赶路。等劳伦斯知道我们离开后,我想亚斯蒙会帮忙劝说劳伦斯的,因为这是神父为我们主持的婚礼。劳伦斯是如此虔诚的一个信徒,他会同意我和克里斯汀成为合法夫妻的。阿姨,你也要帮忙劝说,可以让他提出任何补偿要求。”
爱丝希尔德恶狠狠地说:“你知不知道你们做了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
爱丝希尔德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说:“如果她在史科葛庄园的叔叔知道了你们在吉达露举行婚礼怎么办?”
她拿起酒杯扔进壁炉,再往壁炉里加了些柴火,并将炉火吹旺。
爱丝希尔德点了点头。
爱丝希尔德问伊兰德说:“你的仆人都信得过吗?”
伊兰德说:“所以我和她要尽可能快地偷偷地离开,我们的行程不能再拖延了。在她父亲没有回来之前,我们必须走。所以,阿姨你要把雪橇借给我。”
伊兰德回答说:“我带过来的人没有问题,只是艾琳带来的仆人我不是很了解。”
过了一会儿,爱丝希尔德问道:“就算克里斯汀的父母不在山谷,可是她还有亲戚朋友啊。”
爱丝希尔德说:“这件事情不能传出去,若让别人知道艾琳死的时候只有你和克里斯汀在,还不如让克里斯汀喝掉那杯毒酒算了。如果别人问起毒药,别人都会想到我。你知不知道艾琳还有没有亲戚朋友?”
伊兰德老实地回答说:“没有了。”
伊兰德说:“没有了。除了我以外,没有了。”
爱丝希尔德说:“天啊,那我得赶紧想办法帮你们。我想克里斯汀心中藏着这个秘密,和她父母待在一起,心里一定很痛苦。”爱丝希尔德又问:“你还有没有隐瞒我什么事情?”
爱丝希尔德说:“想要隐瞒艾琳的死,真的很难。”
伊兰德诚恳地回答道:“后来见过一两次,是在城里的一家旅馆里。”
伊兰德说:“我愿意让艾琳葬在圣土,哪怕是牺牲胡萨贝庄园。你觉得这样可以吗,克里斯汀?”
爱丝希尔德问道:“从那以后你们还有没有亲近过?”
爱丝希尔德坐在那里不说话,她在想解决这件事情的办法,可是越想越觉得没有希望。就算伊兰德的仆人和艾琳的仆人都能保证守口如瓶,可是离开这里以后呢?如果劳伦斯知道这件事,他会怎样?爱丝希尔德不敢想象后果。还有这尸体要怎样运出去呢?不管走哪条路,都有可能泄露这个消息。爱丝希尔德想了很久,然后说:“这件事让我和布柔恩商量一下。”然后就去找布柔恩。
伊兰德回答说:“她和西蒙的婚约没有解除,我怎么求婚?”
布柔恩听了爱丝希尔德的叙述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伊兰德。
爱丝希尔德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急于求婚呢?”
爱丝希尔德有一丝绝望地说:“布柔恩,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们了。现在要有一个人能证明艾琳是自杀的就好了。”
“一年前的劳伦斯弥撒日。”伊兰德回答道。
布柔恩这才转过头看向爱丝希尔德,轻笑了一声说:“你是想让我来做那个证人对吗?”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爱丝希尔德说。
爱丝希尔德紧张得双手不停地搅动着,然后看向布柔恩说:“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了,对他们两个是非常不利的。现在只有你能帮他们了。”爱丝希尔德再一次强调道。
“没有,我是想请求她的父亲把她嫁给我为妻。”
布柔恩不缓不慢地说:“你觉得我还是当年的我吗?你认为我还会有当年的气概,去做伪证来帮助他吗?我已经被他害过一次了,这些你都忘了吗?”
“你没有答应对吗?”
爱丝希尔德说:“不,你是觉得我老了,才说这些的。”
伊兰德微微一笑说:“虽然发生了那件事让她成为我的女人,但是她并不反感。这件事不是她的错。后来她告诉我,她不想回亲戚家,让我带她离开。”
这时克里斯汀大声痛哭,尖锐的哭声响彻整个屋子。刚才她一直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呆呆地看着某一个地方。在她的哭声中,爱丝希尔德似乎感受到了克里斯汀与伊兰德的爱情很甜蜜,这让她了解到她和伊兰德之间爱情的真相。克里斯汀这一哭消除了爱丝希尔德之前对克里斯汀的偏见与恨意,让她更加坚定地要帮助他们。
她难以置信地说:“你这样对她,她还肯和你在一起?”
克里斯汀没有感觉到大家一直在望着她。布柔恩走到她身边,用手抬起她的头,看着她说,“艾琳真的是自杀的吗?”
伊兰德的话把爱丝希尔德吓到了。
克里斯汀肯定地回答说:“因为我们逼她,所以她就自杀了。”
伊兰德说:“我和她是在奥斯陆相识的,后来她住在吉达露的叔叔家,经常和我在森林里见面,而且她已经成为我的女人了。”
这时爱丝希尔德夫人说:“艾琳本来是打算拿毒酒给克里斯汀喝的,想毒害她。”
爱丝希尔德说:“是的,我说过。我想知道你是怎样让克里斯汀对你动心的呢?毕竟你们没有见过几次面,她的家教那么好,你是怎样得手的呢?”
布柔恩放开克里斯汀,走到艾琳的尸体旁。他把艾琳的尸体搬到艾琳昨晚睡过的床上,给她盖好床单,然后对伊兰德说:“艾琳带过来的仆人,你等下打发他们回胡萨贝庄园,告诉他们你要带艾琳去南方。还有今天就在厨房用餐,告诉他们女士们还在大厅休息。你记不记得艾琳以前有没有自杀的倾向或者她说过要自杀?如果别人问起来了,这也可以作为证据。”
伊兰德打断了爱丝希尔德的话,说:“克里斯汀告诉我,你说过我和她很般配,而西蒙不适合做她的丈夫。阿姨,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伊兰德说:“在胡萨贝庄园的最后几年,每次我跟她提出分手,她总是以自杀来威胁我,有时候说要和我同归于尽,庄园的人都可以给我做证。“
爱丝希尔德说:“就算是这样,伊兰德啊,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在上帝的眼中是犯了重罪的。本来,克里斯汀的父母已经为她订下了一门亲事,与她也算是门当户对,他们一家人过得很好……”
布柔恩笑了笑说:“等到晚上给艾琳换上骑马装,然后伊兰德和她一起坐在雪橇上。”
伊兰德小声地说:“去年夏天的时候我就把这一切都告诉了约翰神父。他说到最后别无他法的时候,他会帮助我们。”
伊兰德站起来,声音不稳地说:“不,我做不到。”
爱丝希尔德说:“即便你想好了以后的安排,那你有没有想过克里斯汀会成为你的侍妾?这样罪恶的事情,你觉得圣洁的约翰神父会违背上帝的意愿,为你证婚吗?”
布柔恩不屑地说:“你现在还有选择吗?你逼迫艾琳时的勇气去哪儿了?还有你觉得你能够驾雪橇?由我来驾雪橇,我们必须连夜走小路离开,到福龙再休息。这样的天气,别人看不出艾琳死了多久。我们去洛尔德镇的修士招待所,到时候就说,你们在雪橇上开始激烈的争吵。你们有理由争吵,自从教会让你回归之后,你就不想和她在一起了,而且你还向另外一位闺女求婚。你的仆人跟在我们后面,但是不能和我们隔得太近,要他们能够证明最后看到艾琳的时候,她还活着。到了修道院你可以让那里的修士将她的尸体入棺,再请求神父为她祈祷,让她得到安息,这样你也可以稍稍心安一点儿。”
伊兰德回答说:“阿姨,这你不用担心。你的子女中我只和慕南比较熟悉,他是我的好堂哥兼表哥,而且他一直都希望我结婚的,他还帮我向劳伦斯提亲。至于你其他的孩子我不太熟悉,而你对他们也是有成见的。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我会立下遗嘱,通过法律来保护我孩子继承遗产的权利。“
布柔恩接着说:“你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你还有退路吗?你还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吗?拿出作为男人应该有的气概,别婆婆妈妈的。上帝会帮助你的。可以看得出来你小子应该没有经历过刀架在脖子上的那种死亡感觉。”
爱丝希尔德说:“那你知不知道,他们没有小孩。如果以后你和克里斯汀有了孩子,那她就成了拖油瓶,你们孩子的身份也会备受争议的。到最后你能确定我的儿子们不会抢夺你的遗产吗?”
晚上他们准备出发,一阵阵刺骨的寒风从山上吹来,吹散了雪环中冒起的银烟。
“就是因为在这个国家,我和她不能成为夫妻,所以我们要去瑞典。我记得本塔夫人因为得不到他哥哥的同意,所以从来没有和克里斯汀的祖先劳伦蒂斯议员举办婚礼,可是本塔夫人一样算是已婚妇人啊。”
一切都准备好了,两匹马一前一后地被套在雪橇上,克里斯汀走到坐在雪橇上的伊兰德面前说:
爱丝希尔德说:“你觉得有神父为你们证婚就足够了吗?那你知不知道,这样克里斯汀会失去继承她父亲土地和财产的权利。还有你已经有了孩子,她以后生下的孩子是不可能成为你的合法继承人的,就连她能不能成为你合法的妻子都是未知数。”
“伊兰德,这次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写信告诉我你们的情况。”
伊兰德自信地说:“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在童斯山陵的时候我遇见她,她叫我表哥,我和她谈过。我说我想去瑞典为她服务,她很感谢我,而且慕南还答应帮我写信给公主。”
伊兰德用力地握着克里斯汀的手,她觉得伊兰德的指甲似乎嵌入她的肉里面去了,很疼。
爱丝希尔德问道:“你这么确定英格贝尔公主会收留你们?”
“克里斯汀,你还会和我一起守着我们的誓言吗?”
“阿姨,你可以这样和劳伦斯说,我带克里斯汀去瑞典投奔哈肯之女英格贝尔公主之前,已经请吉达露的神父为我和克里斯汀证婚了。”
克里斯汀回答说:“我会的,这件事情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有罪。如果我不逼你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爱丝希尔德将伊兰德带到隔壁的一间小屋里,关上门。她找了个地方坐下,伊兰德双手叉腰站在旁边俯视着她:
他们启程出发了。克里斯汀和爱丝希尔德夫人目送着他们远去,直到最后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她们才回去。
“阿姨,我们单独谈谈吧。”伊兰德对爱丝希尔德说。
她们回去之后,背床而坐。床上的东西都被爱丝希尔德夫人拿走了。她们总觉得身后的大床正向她们张着大嘴巴。
爱丝希尔德强烈地反对说:“我不会帮你的。劳伦斯夫妇是值得敬重的人,而且他们一直都很信任我和布柔恩,我不会帮你一起骗他们的。你这样做会毁了克里斯汀的声誉,你让她以后怎么办?别再打扰她了,你毁了她的声誉同样也会毁了你自己的。”
爱丝希尔德夫人对克里斯汀说:“如果你害怕,我们晚上就去厨房睡吧。”
伊兰德回答说:“不用担心,我不是带了家仆来了吗?再说克里斯汀也是自愿跟我走的。”
克里斯汀说:“我们睡哪儿都一样,事实是无法躲避的。”
伊兰德继续肯定地回答道:“不,只要阿姨帮我,她一定会跟我走的。等克里斯汀的父母都不在家的时候,阿姨去邀请她来我们这里做客,大概一个星期,等她家人知道她不见了,我和她应该已经到了哈马城。”爱丝希尔德轻笑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到时候劳伦斯来找我和布柔恩要他女儿,我们该怎么办?”
爱丝希尔德夫人去外面看了一下天色。
爱丝希尔德有些不相信地问:“她,她真的这样说过?”接着笑道:“即使她真的说过,我想她还是不会答应跟你走的。”
克里斯汀担心道:“如果起了大风或者雪融化了,他们还没走远,事情就会败露的。”
伊兰德肯定地回答道:“不,她会愿意跟我走的,她曾经不止一次让我带她离开。”
爱丝希尔德夫人说:“不用担心,没有变天的预兆,这里经常有风,很正常。”
爱丝希尔德听了伊兰德的话,静坐了一会儿,然后说:“伊兰德,我觉得你这个想法不切实际,克里斯汀是不会跟你走的,难道说你准备把她绑走吗?”
她们又静静地坐着。
伊兰德有些不高兴地说:“是的,我已经向克里斯汀求婚了,而且是光明正大的,可是她父亲劳伦斯却不肯答应。我不想和克里斯汀分开,所以我决定把她带走。再过几天就是圣克列门特弥撒日,我已经打听到那时候克里斯汀的母亲会去圣布庄园住几天,而他的父亲会带人去罗姆斯山谷把准备过冬的粮食运到西尔地区。”
这时爱丝希尔德夫人开口了:“你不要忘了,是她想害你们的。”
“你是不是想让我知道,你已经向柔伦庄园的劳伦斯提亲了,你想娶他女儿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说:“或许如你所说,可是我在想如果我是她,我也许也会这样做。”
伊兰德回答道:“我从莱斯雅北面的一个农庄过来的。我在那里租了一座房子。阿姨,你猜猜我这次来是干什么?”
爱丝希尔德激烈地反驳说:“不,最起码你不会想让别人患上麻风病。”
爱丝希尔德有些感叹地说:“是啊,你母亲的青春早就没有了,都老了。”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伊兰德:“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克里斯汀说:“阿姨,我想起你以前跟我说过,不做自己觉得是不公平的事情,这是很好的现象。可如果是因为自己不敢做才说那件事不公平,我觉得这也不好。”
“阿姨,你怎么会老呢?我的母亲可是比你小十岁啊。还记得你最后一次去我家,那时候你看起来就比我母亲要年轻,你可是一位奇女子啊。”
爱丝希尔德说:“你不敢做,因为你知道那是罪恶的事。”
伊兰德听后摇了摇头,他发现自己的仆人们在爱丝希尔德夫人面前似乎都很有规矩。
克里斯汀说:“不,我现在不这么认为了。我已经做了很多我曾经认为是罪恶的事情。现在我知道了,罪恶的后果就是把别人踩在脚底下。”
爱丝希尔德看着伊兰德说:“这些食物对你们来说应该少了些,我再去煮一锅粥吧。严冬到了,我就不用厨房了。伊兰德,我年纪渐渐地大了,人也老了,这农庄的人也不多,所以经常是烤些面包再炖些汤。”
爱丝希尔德说:“伊兰德在没有认识你之前,他就想和艾琳结束他们之间那不正当的关系。他们的孽缘结束了。”
过了一会儿,伊兰德的仆人们回来了,他们背对着爱丝希尔德夫人坐在凳子上。爱丝希尔德默默地在一旁为他们准备晚饭,她把台布铺到餐桌上,放上点燃的蜡烛,再把准备好的食物纷纷摆到桌上,然后又去地窖拿了一些啤酒和蜂蜜酒。一切准备好后,爱丝希尔德请伊兰德他们去吃晚餐。
克里斯汀说:“这个我知道,可是她不应该用死来结束,她应该相信自己是不可以动摇伊兰德的心的。”
爱丝希尔德回答道:“你姨父布柔恩和男仆都去山里了,他们准备把放在山里的秣料搬回来。家里没有女仆,所以就我一个人。”
爱丝希尔德说:“孩子,你不会在这个时候想离开伊兰德吧?现在只有你们能救赎彼此。”
“伊兰德,真的是你吗?我想对你说同样的话。快进来吧,我带你的仆人去马厩。”伊兰德进屋后问爱丝希尔德道:“阿姨,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啊?”
克里斯汀冷笑说:“我想神父不会这样想的。阿姨,你放心,我知道现在我不会也不可能离开伊兰德。哪怕是与我父亲为敌,我也不会。”
爱丝希尔德打开门就看到院子里站着四个人,站在前面的一个人,大声地欢呼道:“亲爱的爱丝希尔德阿姨,谢谢你能亲自来给我开门。我是不是应该说‘幸运’?”
爱丝希尔德夫人说:“好了,我们还是做点事情吧,我想今晚我们谁也睡不着。”
老猎狗不停地狂叫着。爱丝希尔德站在壁炉旁边煮粥,她听见外面有马叫声和脚步声,接着就听到有人敲门。她整理好衣服,带着两条狗出去开门。
爱丝希尔德夫人端来几锅牛奶,拿来牛奶搅拌器,把牛奶倒进搅拌器,准备搅拌。
爱丝希尔德夫人把身上没有染色沾有牛栏和汗水味的布袍脱下来,换上一件蓝色外衣,然后把粗麻头巾取下来戴上细亚麻布帽。她换下粗糙的皮靴,穿上银扣鞋子,又把房间整理了一下,收拾好床铺,擦干桌子,摆好长凳。
克里斯汀见状说:“阿姨,还是我来吧,我比你有力气。”
她把快要熄灭的炉火吹旺了,然后往炉子里面添了一些柴火。她把雪水倒入锅中放在火上烧,再把牛奶倒入木钵中,端到另一个小房间里去。
克里斯汀站在那搅拌牛奶,而爱丝希尔德夫人就在炉子旁边梳羊毛,谁也没说话。突然克里斯汀问爱丝希尔德夫人说:“阿姨,你怕不怕有一天要受到上帝的审判?”
她再一次看了下周围白茫茫的世界,然后走进房里。两只老猎狗躺在炉子旁边,尾巴不停地敲着地板。年轻的猎狗和布柔恩上山去了。
爱丝希尔德夫人笑了笑说:“也许我会有勇气质问上帝,他在幸福地生活着的同时是否对我有过慈悲?我不遵守他的戒律,但我也没有乞求他放过我。我在人间受苦的时候,我也没有求他或是求人类放过我。”
四个全副武装的骑马人……来找自己看病的居民从来不带这么多人。她突然想起自己和老伴放财物的柜子,她想,要不要先躲一下呢?
她停顿了一会儿,又说:“我记得慕南20岁的时候不是现在这样的,我的那些孩子,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半山腰的小树林里,依稀可以看见四个小黑点在涌动着,好像是四个骑马的人,他们手上的矛枪头反射出寒冷的月光。他们慢慢地往上爬,这条路在下雪后就不会有人走的,难道他们是要来这里吗?
克里斯汀说:“可是这些年,布柔恩是一直守在你身边的。”
爱丝希尔德夫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在这个寒冷又孤寂的冬天里,她拿牛奶桶的背影都显得寂寞。她走回了住宅,再一次俯瞰山谷。
爱丝希尔德夫人说:“不错,幸好还有他在。”
爱丝希尔德夫人从牛房里出来,随手关上门,站在雪地里,看着这苍茫雪白的世界。再过三个星期就是圣诞节了。圣克列门特弥撒日的天气如此的冷,这意味着严冬已经到了。其实荒年不就是这样吗?
克里斯汀做完奶油后,爱丝希尔德夫人说应该尝试着睡一觉。她们躺到床上,爱丝希尔德夫人把克里斯汀搂在怀里,过了一会儿就听到克里斯汀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在山谷的西面,海乌格庄园高高耸立在丘陵里。月亮高高地悬挂在夜空之中,微弱的月光洒在大地上,整个世界看上去一片银白。远处的冈丘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的。月光微弱,连投在地上的影子都是淡淡的。山谷里的树被积雪和浓霜笼罩着,围绕着小屋和农场,而谷底的影子是浓黑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