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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伴成人纸尿裤之年11月19日

货车后面两个小组会负责组装镜子的部件。巴尔巴里不会允许他们停下来组装;南方的那些风扇使大凸地里的降雪更加严重。曾经属于佛蒙特州的蒙彼利埃在帝国垃圾转运的网格之间,但这里遭遇了尚普兰地区的放射性坠尘,因此无人居住,下雪后更显得恐怖。巴尔巴里允许在蒙彼利埃短暂停留进行最终组装。也让那些失禁的人更换结肠造瘘袋。巴尔巴里加速开往曾经的圣约翰斯伯里,镜子在南向的美国91号州际公路上安装完毕。巴尔巴里没有抱怨被雪覆盖的路上无任何轮胎印可循。他从不抱怨。他们提前很久就开到了55号省道与91号州际公路交会处的检查站以南。有那么一阵紧张,因为双筒望远镜的夜视部件似乎被放错了位置。巴尔巴里保持了冷静,很快找出了问题所在。计划是要截住旅行中的球员队伍,让轮椅暗杀队代替他们到达在他们应当到达的地方。马哈特保证自己会想出完美的计谋解释假选手的轮椅和成年人胡子。他们等待自己国家的儿童网球选手出现在检查站的时候没人抽烟。大巴不得不在检查站停了几分钟。大巴很大,是包车,看上去里面很暖和。挡风玻璃上方长方形的目的地显示灯上写着“包车”的英语词。如果大巴挺过高速公路镜子带来的急转弯之后还能开动的话,巴尔巴里会开这辆大巴。就谁应该开货车有过短暂的争论,因为巴尔巴里拒绝把货车留在那里,哪怕大巴仍能开动。如果大巴不能开动,货车只能装下不超过六个幸存的青少年。其他人只好被允许“为国捐躯”。巴尔巴里,他对两种情况没有表示任何偏好。

马哈特,已然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做了他力所能及的。直接袭击网球学校本身不可能。轮椅暗杀队在这半球最怕的莫过于高耸陡峭的山坡。他们的袭击因此不能是直接的。因此前期准备是要抓到魁北克的网球少年并调包,轮椅暗杀队此时知道他们已在去往美国领土参加表演赛的路上。马哈特选择了年轻的巴尔巴里,仍然有双腿的那个——哪怕它们早已瘫痪萎缩——负责这场阻截网球少年的行动。马哈特自己,他留在安提图瓦的坎布里奇店里,经常抽身去附近的赖尔餐厅参加爵士之夜。巴尔巴里开着一辆改装过的道奇货车向北驶入越来越大的暴雪中。他们绕过了马萨诸塞州梅休因的检查站。他们会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中央放一面巨大的镜子欺骗网球队大巴,大巴为了避免撞击必须开下公路;它自己的车头灯就能骗过它。轮椅暗杀队的老伎俩。

盖特利梦到自己与恩内特之家病人乔艾尔·范戴恩在美国南部一家汽车旅馆里,旅馆餐厅十分专制的广告牌上只写着一个词吃,在美国南部,正值盛夏,酷热难耐,而房间破纱窗外面的树叶是于枯的卡其色,空气因为热浪凝滞,天花板电风扇以秒针的速度旋转,房间里的床是一张豪华的四柱床,又高又软,床罩凹凸不平,盖特利平躺着,身体一侧感觉着火一般,而新来的乔艾尔·v.D.稍稍掀起面纱,舔干他眼睑与太阳穴上的汗水,轻声细语着,让面纱在他面前拍打、扇风,她保证他会有一下午接近极限的欢愉,她在高大的旧床脚下脱衣,慢慢地,她宽松浅色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很快掉在光秃秃的地上,美妙绝伦的女性身体,非人类的身体,盖特利只在中缝有书钉的地方看到过的身体,中彩票才能中到的那种身体;四柱床上立起了第五根柱子,姑且这么说,而那竖起的休眠已久的柱子高度彻底挡住了裸体新病人的身体;而当她从悸动的阴影里挪出来靠近他,把她非人之身的脸紧紧压在他脸上的时候,她掀开了面纱,在这具让人欲仙欲死的身体上面,是摘了面纱的温斯顿·丘吉尔的历史肖像,连同雪茄和下巴垂肉和斗牛犬一般的怒容,这种冲击让盖特利身体其他部分变得僵硬,这疼痛把他惊醒,他试图坐起来,这本身又引起了一阵让他几乎又昏过去的巨大疼痛,他只能躺在那儿转眼睛,嘴巴张成一个圆。

马哈特负责这次行动的细节,布鲁伊莫如今进入了更深入的观众意愿度方面的现场试验的技术问题中;因为新抓来的测试对象之一——某个着装古怪令人讨厌戴着白色假发拎着几个装满了外国厨具及超小号女性内衣的大袋子的流浪汉——被发现在被切断手指的过程中把第二个新招来的测试对象的断指推到储藏室紧闭的门下——这是个穿着不得体且极度虚弱或严重成瘾的男人穿着笨拙女人的衣服,带着各种来路可疑的女包——而不是他自己的手指,这对布鲁伊莫的现场试验数据产生了很大影响,福捷被迫考虑是不是允许布鲁伊莫对这个假发换手指人进行致命的技术审讯,哪怕只是出于泄愤。另外,一场更重要的技术审讯将在美国南部的菲尼克斯市进行,这个城市的名字福捷觉得好笑。他将在恶劣天气到来之前出发,由吕里亚·P小姐陪同参加审讯——留下深受信任的雷米·马哈特负责抓人行动的前期准备。

盖特利同样无法摆脱他和他母亲以及宪兵同住一个屋檐下时有关隔壁那个邻居老太太的记忆。韦特夫人,但没有韦特先生。那个宪兵放自己杠铃的空车库脏兮兮的玻璃窗正对着韦特夫人在两幢房子之间狭小的缝里常年无人看管乱草丛生的花园。韦特夫人的房子容我们说疏于维护。韦特夫人的房子让盖特利家的房子看上去像泰姬陵。韦特夫人有点什么毛病。所有父母都不说是什么,但所有小孩都不被允许在她院子里玩或者万圣节的时候按她的门铃。盖特利从来没搞清楚她到底有什么毛病,但整个小小的贫困街区的神经都对韦特夫人有种紧张感。大一点的孩子开车经过她草坪会大叫些盖特利一直没听明白的话,在晚上。小一点的孩子觉得他们搞清楚了:韦特夫人是个老巫婆。是的,她确实看上去有点巫婆的样子,但五十岁以上的人哪个不像?但重要的是,她把自己做的罐装食品放在她的小车库里,棕绿色的黏稠的不知名植物的东西,装在蛋黄酱罐子里,叠放在铁架子上,盖子早已生锈,落满灰尘。小一点的孩子会偷偷进去摔破几个罐子再偷上一个然后在极度惊恐中逃跑再在别的地方把罐子摔破再跑。他们互相挑战谁敢在她草坪边上骑自行车画小对角线。他们互相讲看到韦特夫人戴着尖帽子烤牛奶盒子上有他们照片的那些失踪的小孩,然后把油汁倒进罐子里的故事。大点的孩子当然还试过那种不可避免的把一纸袋狗屎扔在她门前台阶上再点火的恶作剧。那似乎是对韦特夫人进一步的控诉,但她从来没抱怨过。她很少出门。盖特利夫人从来不说韦特夫人怎么回事但绝对禁止唐以任何方式惹她。似乎盖特利夫人有任何执行力似的,还禁止呢。盖特利从来没惹过韦特夫人储藏的罐子或者骑车穿过她的草坪,也从来没参与过那些巫婆故事,对他来说哪里需要什么巫婆的故事来恐惧厌恶,厨房桌子旁就坐着宪兵呢。但他还是怕她。有天下午,他任由宪兵打盖特利夫人而自己跑到外面来举重,看到她长着瘤形眼的脸从毛玻璃车库窗子后面出现,他尖叫一声差点让卧推杠直接掉在自己喉结上。然而在那段冗长而低刺激的北岸童年岁月中,他逐渐与韦特夫人发展出了小小的友谊。他从来不怎么喜欢她;她不是什么可爱但被人误解的老夫人;也不是说他会跑去她那破旧的家里跟她谈心。但他去过一两次,大概,原因他已经不记得,坐在她厨房里,多少进行了一点对话。她头脑很清楚,韦特夫人,显然也能自理大小便,且房间里没有任何尖帽子,但她家里味道很重,而韦特夫人本人脚踝青筋凸起,嘴角沾着白乎乎的干掉的酱汁,还有一百万份报纸堆满了厨房的每个角落,这位老太太显然散发着某种让你想对人残忍的可憎与脆弱的混合物。盖特利从来没对她残忍过,但也不能说他喜欢她。盖特利去的那几次主要是因为宪兵在装海鲜罐头而他母亲昏倒在她想要别人打扫的呕吐物里,他可能想通过做盖特利夫人可怜地试图禁止的事情来发泄自己儿童的愤怒。他没吃过多少韦特夫人给他吃的东西。她从来没给过他罐子里的黏稠物。他对他们讨论的事记忆很模糊。她最后上吊了,韦特夫人——就是说抹除了自己的地图——而因为当时是秋天,天气凉爽,好几个礼拜都没人发现。发现她的不是盖特利。一个抄电表的人在盖特利8岁还是9岁生日之后的几个礼拜后发现了她。盖特利的生日和街坊里另外几个小孩的生日在同一个礼拜,出于巧合。通常盖特利总会去那几个过生日的小孩的生日派对上过生日。那些有扭扭乐、《X战警》动画片、装在瓷盘子上的蛋糕等等的派对。盖特利夫人有那么几次清醒到可以出现。回顾过往,其他孩子的家长让盖特利跟他们一起过生日是因为他们可怜他,他现在不自愿地想到。但在某个清醒的邻居家里的派对上,在他8岁或者9岁生日的时候,他记得韦特夫人出了家门按下这位邻居的门铃,且带了一个生日蛋糕。给生日派对的。作为邻居的表示。盖特利在她厨房里进行的对话中提到了这个每年一次的大派对。蛋糕不对称,倒向一边,但它是黑巧克力做的,上面写着四个斜体名字,显然费了很大的心思。韦特夫人为了不让盖特利感到难堪,没有把他一个人的名字写在蛋糕上,好像蛋糕是专门给他的。但确实是给他的。韦特夫人存了很长时间的钱才够做这个蛋糕,盖特利知道。他知道她是个烟鬼,好几个礼拜不抽烟才能存够钱干点什么;她不告诉他是什么;她不肯说的时候吓人的眼睛闪闪发光;但他也看到一摞报纸上放着一个装满25美分硬币的蛋黄酱罐子且与自己斗争了很久是不是要偷,最后终于赢了。然而派对女主人把蛋糕拿进来的时候上面插着九根蜡烛,好几个过生日的小孩大概12岁,这蛋糕是给谁的也就无须赘述。派对女主人把蛋糕拿进来说“谢谢”但没有邀请韦特夫人进来。盖特利正在车库里玩扭扭乐,看到韦特夫人走回家,缓慢但非常笔直且有尊严地挺着身板。很多小孩都到车库门口看:少有人目睹过韦特夫人出门,且从来没看到过她离开住宅周围。清醒的女主人把蛋糕拿到车库里说这是对面韦特夫人“感人的表示”,但她不让任何人吃蛋糕或者走到能吹灭那九根蜡烛的地方。蜡烛不是一个颜色。蜡烛上的蜡流到你能闻到一股烧焦的糖霜的时候自己熄灭了。蛋糕独自在干净整洁的车库一角倒向一侧。盖特利没有为了去吃那一块蛋糕而冒犯那位清醒的女主人以及其他孩子;他甚至没走近它。他也没参与那些讨论这蛋糕里有多少医疗废物或者被烤焦的小孩的肢体的悄悄话,但他同样没有挺身而出与其他那些孩子争论投毒的事实。在派对高潮,也就是那些拿到礼物的小孩拆礼物的时刻之前,清醒的女主人把蛋糕拿进厨房里,在她认为没人在看的时候,把它扔进了垃圾桶。盖特利记得蛋糕肯定是正面朝下,因为他偷偷进去看了一眼那蛋糕,不带糖霜的一面朝天。韦特夫人在女主人把蛋糕扔掉前就消失了,回到她自己家里。她不可能看到女主人把没吃过的蛋糕拿进房子。几天以后盖特利从24小时超市偷了几包本森-赫奇斯烟放在韦特夫人邮箱里,那里垃圾邮件和账单已经堆起了小山。他有时候按门铃,但再也没看到她。她的门铃是那种蜂鸣器的声音而不是铃声,他记得。不知道多少个礼拜之后她被一名沮丧的抄表员发现。她的死亡及被发现死亡的情况在小小孩群体里成了更黑暗的神话。盖特利不至于喜欢自我折磨到会认为那无人问津最后被扔掉的蛋糕与韦特夫人上吊自杀有任何关系。所有人都有自己私人的问题,盖特利夫人向他解释,哪怕在那个年龄他也理解她这话的意思。倒不是说他怀念韦特夫人,或者想念她,或者在之后那么多年哪怕想到她一次。

在雷米·马哈特和奥索维耶克之后,巴尔巴里同样报告没有发现面纱演员的迹象,福捷与马哈特终于开始讨论这次寻找“娱乐母带”行动最终也最极端的一步。那就是捕获作者导演的直系亲属,也许是在公共场所。

这也使他的下一个,更令人不快的乔艾尔·范戴恩疼痛高烧梦更糟糕,因为它不可避免也毋庸置疑地,发生在韦特夫人的厨房里,充满了细节,一直精确到天花板上装满了死虫子的电灯罩子,满到溢出的烟灰缸,《波士顿环球报》堆出的柱形图,厨房水池里让人发狂的没有节奏的水滴声还有那糟糕的臭味——霉味与烂水果混合的味道。盖特利坐在他曾经坐过的那把梯背式的厨房椅上,一根横挡坏了的那把,而韦特夫人在对面的椅子上,坐在他当时以为是奇怪的粉红甜甜圈而不是痔疮坐垫的东西上,韦特夫人由恩内特戴面纱的极度畸形病人乔艾尔·范戴恩扮演,只是并没有戴面纱,更可怕的是没穿任何衣服,也就是裸体,绝美,有着跟刚才一样曼妙的身材,除了这次她的脸不是双下巴英国首相的脸,而是女性天使,与其说性感不如说天使一般,好像世界上所有的光线聚在一起组合成了一张脸的形状。或者别的什么。看上去像某个人,乔艾尔的脸,但盖特利实在想不起来是谁,不只是因为下面那具绝美到非人的裸体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因为这个梦不是个春梦。因为这个梦里,韦特夫人,也就是乔艾尔,是“死神”。也就是“死亡”的人形。“死亡”的化身。没人出来这么说;但能被理解:盖特利就这么坐在沉闷的厨房里与死神对话。死神正在解释“死亡”一次又一次发生,你有很多条命,而每一条(命)的最后都有个女人把你杀了然后让你进入下一条命里。盖特利不太清楚这是对方的独白还是他问她答的问答模式。死神说这个杀了你的女人总是你下一条命里的母亲。就是这样运作的:他难道不知道吗?梦里似乎所有人都知道这点,除了盖特利,似乎他在学校里错过了教这个知识点的那堂课,所以死神不得不一丝不挂坐在这里,天使一般跟他解释,非常耐心地解释,多少有点像贝弗利高中的“矫正阅读”课。死神说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杀了你的女人总是你爱的人,而她永远是你下一条命里的母亲。这是为什么“妈妈们”总是爱得那么执着,为什么她们那么拼命,不管她们自己有什么私人烦恼或者困扰或者成瘾问题,为什么她们似乎把你的幸福看得比自己的还重要,也是为什么在她们的母爱里总会有一点点自私的成分:她们在对你们都不怎么记得,除非可能在梦里出现的谋杀做出补偿。在死神解释“死亡”的过程中,盖特利逐渐理解真正重要而模糊的事情,但他理解得越多,就越难过,越难过,就越无法集中注意力,因此他视线里作为死神出现的坐在粉色塑料圈上的裸体乔艾尔也就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他似乎透过一种光云看到了她,一层奶白色的滤镜,跟婴儿看到他俯身在婴儿床上方的父母的脸那种晃动的模糊感一样,他哭得胸口发疼,问死神能否放了他并做他的母亲,而乔艾尔不是点点就是摇摇她可爱的模糊脑袋说: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