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盘街头展示的盒带却是空白的,什么也没有。然后箱子里另一盘,也是湿的:也是空白的。两盘空带。看完了。好吧。福捷冷静地劝大家不要因为挫折而失望或受到影响一一他和马哈特一直认为魁北克解放阵线对“娱乐”的展示和坐轮椅的人很可能都是骗局,只是为了灌输恐惧而已。展示轮椅的事实,对轮椅暗杀队成员的睾丸是重重一击——完全被无视。轮椅暗杀队只想重新得到这个“娱乐”拷贝。以及,主要的是,为了确定:迪普莱西的这个拷贝本身是不是也是拷贝?这是真正的目的:一盘母带。301和解放阵线不一样,轮椅暗杀队对胁迫或者在地图意义上强行夺回凸地毫无兴趣。对版图重划后的北美组织甚至章程的终止也没有兴趣。轮椅暗杀队只对处理这一类型的睾丸暴击有兴趣:给美国自身利益的薄弱下腹来上一击,这样能使加拿大不愿意面对美国对此的报复——如果轮椅暗杀队可以弄到、拷贝然后传播这盘“娱乐”,魁北克不会被渥太华允许而是会被要求独立,被要求独自面对无法对致死的欢愉说“不”的邻居的愤怒。302
很快,在第一天的时候,在一个又潮又臭的酒箱子里,他们发现了竞争对手魁北克解放阵线的战术性街头展示盒带的样品,上面粗糙地印着一个笑脸,凸印着你不再需要追求幸福的字样。年轻的塔西尼尤为勇猛,他主动要求被推进储藏室,去验证这片子的真实性,福捷同意了。所有人都向塔西尼举杯,承诺会照料他年迈的父亲和狩猎陷阱,福捷先生拥抱了这个年轻志愿者,吻了他两边的脸颊,然后他被推进去,布鲁伊莫先生给他连上了脑电波检测仪,然后他被绑在储藏室里的屏幕前。
福捷有条理地指导暗杀队继续搜寻。年轻志愿者轮流被推进储藏室看每盘样带。除了针对一些葡萄牙语色情片的口角,轮班在勇敢和谨慎中进行。塑料包起来的尸体开始膨胀,然而也把卫生状况维持在足够看储藏室里那些盒带的程度。搜寻与分类以十分缜密而缓慢的方式进行。
轮椅暗杀队美国分部的队长,福捷,格兰阿尔蒙德吹玻璃匠的儿子,不允许任何镜子被打碎或者拆掉。但从其他方面来看,整个搜寻过程有条不紊且彻底。这是一场非常利落的搜寻且十分有序,花了不少时间。由于店铺的屏幕已经坏了,他们购买了一台家用电视电脑装在店铺后面的储藏室供志愿者观看。店铺巨大架子上无穷无尽的盒带由一位志愿者试看,然后被扔到后门外面小巷子里一个巨大的金属垃圾箱里。另一个小分队被安排把已被解决的安提图瓦兄弟用建筑塑料包起来放到后面房间的储藏室里。这是出于卫生原因。另一个小分队为店铺前窗弄到了油纸做的窗帘,还有些印刷好的告示,上面用英语、葡萄牙语和法语写着关门。因此,之后的前几个小时没人敲门。
在搜寻工作进行的过程中,福捷先生被要求离开一段时间,来帮助推动西南地区的行动,即渗透到作者的那位亲属身上,让人强烈感觉到(据马哈特说)他知道或拥有一个可复制的拷贝。有理由相信迪普莱西先生是从这位亲属———位运动员那里得到的原始拷贝。马哈特感到美国未指定服务局感到此人可能对美国伯克利与波士顿发生的骚乱负有责任。来自美国的特工,挺着假胸,像恶臭一样紧紧缠着这位人士。
当已经追踪到——通过他们对某位古怪的颅面疼痛专家一系列紧张的技术审讯,这个人又是他们通过对一个年轻窃贼300令人遗憾的致命的技术审讯找到的,事实证明这个窃贼对电涌的承受能力比他房间里的电脑要低很多——已经追踪到他们拿到拷贝的最佳机会是在那个倒霉的安提图瓦商店之后,又花了轮椅暗杀队好几天时间才找到它,真正的“娱乐”。
美国这个国家对坐轮椅的人表现出一种过分的担忧,弱者会把这误认为是尊重。好像他是个病孩子,福捷。公交车会放下一条平稳的坡道,乘务员在用腿站立的人满怀担忧的视线下把他推上坡道。福捷拥有可连接的肉色聚酯塑料假腿,内部线路对来自他残肢上的大面积神经刺激可以做出反应,加上金属拐杖卡在他手腕上的手链,可以被看作某种对行走的旋转式模仿。然而福捷,他很少戴假肢,在美国也不戴,且从来不戴着假肢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他喜欢这种屈尊感,喜欢这种假装的习以为常的对他“平等享用”的“权利”的“关切”;这让他的使命感越发得到磨炼。像他们所有人一样,福捷愿意做出牺牲。
穿着高跟鞋奔跑的诀窍,穷托尼·克劳斯知道,是踮着脚走,身体大幅度前倾,往前的动力足以让人完全踮着脚前进而鞋跟根本不发生任何阻碍作用。显然他身后那个该死的“怪物”也深谙这个秘密。他们在前程街上全速奔跑,“怪物”紧抓的手离他屁股后面的长围巾只有几毫米。穷托尼把两个包贴在身体一侧拿着,就像拿的是美式足球的球。路人们熟练地让到一边,经验丰富。穷托尼的臭味像冲击波一样在他身前扩散,他能清楚看到路人的脸。一个穿着短大衣的男人做出闻到臭味的表情然后做出技艺娴熟的斗牛士挥斗篷的动作让开他们。穷托尼大口喘着粗气。他可没想到会出现受害者反追自己的状况。他感觉到那个“怪物”的手在摸索着要抓他的长围巾。多尼戈尔帽飞走了他也没有觉得遗憾。那“怪物”自己的呼吸也不均匀,然而她跑步时嘴里大声骂出的粗话还是从隔膜里来的,铿锵有力。而另一个“怪物”撞上了一根柱子,发出的肉的声响让穷托尼听得浑身发抖。他自己的父亲悼念象征性死掉的儿子时拍打自己脑袋和肩膀的声音。撞击的那个瞬间包带终于脱手的时候,托尼正踮起了脚全速往前,完全没想到另一个人会来追他,那黑“怪物”一边尖叫一边紧追。追出前两个街区的时候那“怪物”在大叫“救命”和“把那婊子抓住”,而穷托尼,那时候还有相当大的领先优势,反过来也喊着“救命!”以及“上帝啊抓住她”,为了迷惑好心市民。混迹于哈佛广场的人古老的生存之道。然而这个黑色“怪物”已经逼近到几毫米以内,在他们踮着脚全速往前大口喘气的时候它真的抓住了围巾,而克劳斯此刻把那玩意儿用夸张的动作从脖子上解开献给了那“怪物”,但讨厌的“怪物”的手马上又伸了回来,抓着他皮领子上方的空气,她急促的呼吸就在他耳边,在咒骂他。穷托尼步子迈到空中的时候非常伤心,因为想到“怪物”毫无疑问已经把他的围巾随意扔到街上或者下水道里。他们的鞋头在人行道上形成了复杂而变化多端的节奏;有时候他们落脚的声音一致,有时候则不然。那东西紧跟不放。活杀鲜鸡和彻底拆迁的粗体字广告牌一闪而过;安提图瓦娱乐商店就在南北方向两个街区之外。克劳斯和他的追逐者都闯红灯跑过一个堵得密密麻麻的路口。穷托尼大叫“救命!”和“帮帮忙!”他身后的手和嘶嘶作响的呼吸声像一个可怕的梦境,梦里有某种你无法想象的怪物在追你,追完一公里又一公里,而就在爪子快要摸到你领子后面时你会猛地惊坐起来;然而这个恐怖的“怪物”在背后紧抓着他的真实景象却一直在继续,店面和人行道和跳起的路人都在右侧外围融为一体。安提图瓦娱乐商店的不起眼后门可以不到百老汇街之前从前程街往西一条停车用的后街小巷抄进去,然后再往西穿过条更小的摆满垃圾箱的南北方向小巷,其中一个垃圾箱(穷托尼有时候会睡在里面,如果出来得晚身上又没乘车钱的话)离加拿大兄弟的后门只有下手抛球的距离。穷托尼,一只手夹着包另一只手紧紧压着假发,盘算着如果自己到那条更小的巷子里时能保持可观领先优势的话,那垃圾箱可以阻碍“它”看到那扇穷托尼意欲寻求基本的人类友善的庇护但愿没锁上的后门。他绕着某个杂货店摆在路上的水果摊转了一圈然后快速往后瞄了一眼,希望那个“怪物”会屁股像茶壶嘴一样一头撞进堆起的水果里。“它”没有。“它”还在那儿,还有气。“它”踮着脚绕过两箱科德角红莓的动作之轻巧让人绝望。这东西很显然以前追过人。“它”的呼吸有种不均匀却无情的意味。很显然这一切短时间里结束不了。“它”不再叫“站住”或者骂骂咧咧。穷托尼的呼吸快要烧起来。听上去就像他在哭,差不多。他尝试叫“救命!”但叫不出来;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气息了;黑点在眼前浮动;只有部分路灯正常工作;他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穷托尼跨过一块放得非常奇怪的轮椅产品纸板广告牌,听到那个“怪物”也一样跳了过去然后轻巧地脚尖着地。他脚上的鞋子脚踝上没有带子因此不能像好的艾格纳鞋一样脚尖钻得很深;托尼能感觉到自己脚上的血。西面停车小巷的入口在一家报税事务所和另一家什么店之间;就在附近;克劳斯眯起眼睛;小黑点像小小的有着半透明中心的环形,气球一样在他视野中从下往上飘,懒懒地;穷托尼处于癫痫发作后时期,身体虚弱,更不用说正处在“戒断”期;他的呼吸带着刺痛,几乎在啜泣;他几乎没法脚着地;进到图书馆男厕所的隔间之前就没有吃东西,这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天了;一片模糊的店面从他眼前飞速掠过;一个老年人重重摔在地上,此时“怪物”把他的手拗到了背后;某个地方一声防强奸口哨;报税事务所奇怪的店门口用法语写着这里说葡萄牙语。“它”的手指头随着每个脚步声都触碰着托尼皮领子的边缘一直到穷托尼能感到手指在他用一只手紧紧按着的假发髻里。穷托尼的父亲以前在完成一整天的剖宫产手术后,回到沃特敦奥本山街412号的家里,坐在黑暗的厨房里的椅子上,挠着头上被口罩的绿绳勒住的地方。“它”那些毫无疑问可怕的有着长指甲的手指在他假发里紧紧抓着,这个时候他们撞到了事务所的门而托尼突然往右侧急转,断了一只鞋跟却在“怪物”的动能使它跑过小巷口时得到几步领先优势。克劳斯蹒跚着往西面逃,踮在他流血的脚指头上,听着他的呼吸声在两侧墙上回响,成功从一地碎玻璃和仰卧的流浪汉中间穿过,听着他后面几步之遥的地方回荡着的“站住该死的站住!”,而克劳斯跳过的一个瘫在地上的人从小巷地上伸出一个虚弱的脑袋说:“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