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熟悉了小里斯本的巷子和死胡同以及垃圾场,还有它(不断减少)的野猫野狗数量。这个地区有大量银行和教堂的高空时钟,影响着人们的活动。他带着那把布朗宁X444锯齿刀,放在肩带里,系在从同一家“正式事务有限公司”橱窗里偷来的正装靴的靴套上方一只袜子里。他的打火机在荧光色的带拉链的斜插口袋里;高质量垃圾袋在垃圾箱和停在红绿灯前的陆上驳船里随处可见。那本《吉福德讲座的詹姆斯原理》,它被挖空的心脏比冷斯愿意直接想象的要更接近空荡荡,他把一只手夹在手臂下。那两个中国女人还像蜈蚣一样并排快速走着,巨大的购物袋被她们分别用右手和左手提着,因此袋子在她们两人中间并排靠着。冷斯在缩小与她们的距离,但渐渐地,且带有一种若无其事的隐蔽性,考虑到在你感觉不到自己时还要走得隐蔽不是件易事,加上你的眼镜到了路灯下会自动变暗然后要花点时间才会重新变亮,因此至少两样冷斯街头生活的主要感官此刻迷失了方向;但他仍然同时保持着隐蔽和毫不在意。他对自己看上去什么样子丝毫没有概念。像很多波士顿大都会区流浪的精神病一样,他容易把周遭无人理解为自己隐身了。购物袋看上去很重且引人注目,重量让两个中国女人往彼此身上靠。这时候22:14过10秒。中国女人和身后的冷斯经过蹲在两个垃圾箱之间一名脸色发灰的女人身边,她的好几层裙子往上撩着。路边挨挨挤挤停满了车,加上大量的双排停车。中国女人走过人行道边上一个拿着玩具弓箭的人身边,然后在眼镜恢复亮度以后冷斯走过的时候也看到了他——这人穿了一件老鼠色的西装,正往一座“待出租”的大楼墙上射吸盘箭接着在箭周围用粉笔画圈,又在外面画一圈,又一圈,诸如此类,就像那个什么词。东方女人没注意到他。西装领带也是棕色的,跟老鼠尾巴不一样。墙上的粉笔接近粉色。其中一个女人高声说了句什么,好像在向另一个人感叹。猴子语言里的感叹词有种爆发式的弹跳感。好像每个词都有啵嘤声。对面一个窗口一直在放国歌。男人系着丝带领带,戴着无指小手套,他从墙边退后几步看自己的粉色圆圈,差点撞到冷斯,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摇摇头好像在说“看看这个穷鬼居然跟我在一条街上”。
冷斯穿着荧光黄色的滑雪裤,微微发亮的大衣还有燕尾,墨西哥帽的帽檐上坠下几只小球,超大玳瑁眼镜在烈日下会自动变色,还有从坎布里奇那头的莱克米尔商场假人模特脸上偷的上嘴唇亮黑小胡子——这一身行头是他在夜间的查尔斯河畔来来回回明偷明抢的结果,他几天前第一次从恩菲尔德往东北方向坐轻轨的那个晚上。假人模特的小胡子纯粹的黑色——用偷来的疯狂胶水牢牢贴在脸上并且由于冷斯自己感觉不到的流着鼻涕的鼻子而变得更亮——使他的苍白在墨西哥帽的阴影里增添了幽灵般的气息——鼻吸可卡因的另一个兼有利弊的地方是吃饭变得多余和可有可无,一个人很长一段时间会忘记,吃饭——他这身俗艳的打扮让他很容易被认为是波士顿大都会区的流浪汉、游荡的疯子或者行尸走肉的垂死之人,因此所有人都避而远之。诀窍是,他发现,不睡觉或不吃饭,一直醒着一直走,同时保持六个方向的警觉,一旦隐形旋翼的心脏跳动暴露了高空监视,就往有顶的电车站或者封闭的商场走。
众所周知,东方长相的人身上无时无刻不携带着他们所有财产。就在他们快步行走的时候。东方宗教禁止有银行,冷斯在太多的小个子中国女人手里看见过太多巨大的双倍宽的合股绳拎手购物袋,因此容易推断这些来自东方的中国女性用购物袋装她们的全部财产。他感到抢了就跑所需要的能量正在随着每一步,每靠近她们一点而聚集,他现在能看出来她们用来包头发的塑料发夹上的花纹有所不同。中国女人。他的心跳加速到稳定的温暖的飞快。他的脚开始有了知觉。期待即将发生的事件产生的肾上腺素让他鼻子变干嘴也停止了在脸上乱动。“可怕的猪”没有也从未麻木过,如今因为机智的兴奋和狩猎的狂喜在他的滑雪裤微微搅动。这不是什么前沿水平的监视,形势已经完全不同:那两个没有察觉到什么的东方女人完全不知道她们面对的是谁,在她们后面,完全不知道他在后面监视她们且一点点靠近,只有在每个路灯下才微微踉跄几步。他完全掌控情况。她们都不知道有这么个情况。正中靶心。冷斯用一根手指把小胡子抚平,因为完全掌控的喜悦,走在黄砖路上用的是那种蹦蹦跳跳的动作,肾上腺素没人能看见。
鼻吸可卡因的坏处是在某个阶段,超过极乐高潮的某个点——如果你已经丧失了停下享受这高潮的理智,而是继续吸,用鼻子——它会把你带到某种几乎穿越星际的冰冷和鼻麻木中。兰迪·冷斯的鼻子此刻冻在他的头骨上,失去知觉,上面还挂着霜。感觉双腿膝盖以下全无知觉。他之前在跟踪两个小个子的中国女人,她们提着巨大的纸购物袋在中央广场南面一点的艾伦主教大道上往东走。他的心脏跳得像恩内特之家地下室烘干机里的鞋子。他的心跳声有那么大。考虑到她们的体形和袋子的大小,中国女人步速惊人。这时候差不多22:12的30秒到40秒,在过去“解决问题”中场休息时段的中间。中国女人真的不是在走而是以一种昆虫的速度在蹿,冷斯虽然打心底里想跟上但又要显得是在闲逛,膝盖以下鼻孔以内完全麻木。她们在中央广场往南两三个街区的地方转到了前程街上,往英曼广场的方向去,冷斯在后面十到三十步远的位置跟着,眼睛盯着购物袋的合股绳拎手。中国女人大概只有消防栓那么大但走路的时候显得她们有超过正常数量的腿,一边用某种焦急的高音猴语交谈。进化论证明东方语言离灵长类语言更近。一开始,在哈佛广场和中央广场之间的马萨诸塞大道上,冷斯以为她们在跟踪他——他年轻的时候被跟踪的次数很多,而像那个读很多书的杰弗里·D.一样谢谢你他也很明白最可怕的监视是由看上去最不可能的人走在你前面用眼镜的太阳穴部位的小镜子或者更复杂的与“指挥台”进行的移动通信完成的——或者也可以由直升机完成,也可以,那种飞得很高你看不到的,盘旋在空中,螺旋桨发出的声音会让你误以为是你自己心脏的怦怦声。但他成功摆脱中国女人两次以后——第二次如此成功他不得不返回来,穿过小巷翻过木栅栏在北边几个街区的艾伦主教大道重新找到她们,她们仍然在蹿来蹿去,大声说话——他这个时候心里终于踏实了,明白这里到底是谁在跟踪谁。就像谁对这里的整体情况有控制权一样。被恩内特之家驱逐,驱逐令一开始像死刑之吻,但事实上可能正是他需要的。他试过“行事正直”,而结果却是被威胁,并被人不屑一顾地打发走了;他已经尽力了,且大部分时候做得非常成功;而他还是被“送走”,“一个人”,至少他现在可以藏在光天化日之下。R.冷斯可以靠智慧在外面生存,乔装打扮,在北坎布里奇和萨默维尔不起眼的街道上,从不睡觉,不停移动,藏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最想不到他会在的地方。
有两条路可走,轮椅暗杀队准备好两条都走。稍次的是间接路线:监视以及渗透“娱乐”作者导演仍在世的工作伙伴,它的女演员和传说中的演员——如果必要的话,把他们关起来进行技术审讯,这样有可能帮他们找到“娱乐”的原始作者母带。这有风险有暴露可能且一直被搁置直到更直接的那条路线——通过他们自己的努力找到并拿到“娱乐”的母带——走进了死胡同。正是这样他们现在还在这里,在坎布里奇的安提图瓦商店里——像他们说的——把所有石头都翻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