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文学作品 > 无尽的玩笑 > 得伴成人纸尿裤之年11月8日,互依日,“让我们欢呼”

得伴成人纸尿裤之年11月8日,互依日,“让我们欢呼”

“从这里看很像真实世界也在下雪啊。”阿克斯福德大叫。他的前额在不停咳嗽以后仍然发紫。特勒尔奇正在用体育广播里常用的陈词滥调形容这符号性的地图即铺满杂物的球场与世界军事战略舞台之间的区别。哈尔看了看斧柄,看了看佩木利斯,又看了看洛德。

“这地图代表的是真实的世界!”洛德把头从玉石玉电脑上抬起来,对着斧柄叫道,试图取悦佩木利斯。

斯特拉克终于从椅子上掉了下去,但他的两条腿还缠绕在椅子腿上。雪下得更大了,融化的黑色星形雪花开始堆积,最后在球场上融合在一起。奥蒂斯·洛德还在尝试一边打字一边用袖管抹鼻子。J.戈普尼克和K.麦克纳伸着舌头到处跑,远远跑离了他们各自的疆域。

斯特拉克试图朝佩木利斯喊句恶作剧的话,但他根本没法把自己拢成喇叭的双手放到嘴边。

“现实生活中的雪如果只是掉在他妈的地图上,就根本没关系!”

“那,然而领土才是真正的世界,是不是!”阿克斯福德对着佩木利斯说,后者踱着步,似乎是围栏把他和某种猎物隔开了。阿克斯福德很明白佩木利斯这样的时候容易被欺负:当他头脑发热最后总会清醒,反而感到很后悔。

安·基滕布兰的短发脑袋现在从围绕着洛德计算餐车的美国北约与苏联华约首脑中伸了出来。“上帝啊你能别管闲事吗!”她对着佩木利斯大叫。特勒尔奇现在又要对着自己的麦克风说:“我,的,天!”O.洛德在餐车的保护伞下越来越不安,他头上那顶帽子前面小小的螺旋桨在风中转了起来。所有人头上都积起了一层白白的雪尘。

佩木利斯回过身对着遮阳篷,就像在看着哈尔:“上帝啊!”

“只有已经在游戏场景里的才是现实世界的雪!”佩木利斯还是把所有不满都对着佩恩发泄,他在提出第一个问题之后一句话也没敢说,现在忙着随意地把那件代表卡拉奇的T恤往阿拉伯海里踢,显然希望这一开始的爆炸在整个元理论争辩以后彻底被忘记。佩木利斯在东球场西围栏外面发怒。几颗泰纽特加上“末世”带来的肾上腺素激增把他内心的蓝领爱尔兰人本质全都带了出来。他虽然肌肉发达但实际上骨架不大:头、双手和鼻尖的软骨——一切都让哈尔觉得他似乎会越变越弱,最后缩成一点,像一幅糟糕的埃尔·格列柯画作。哈尔弯下身子吐口水,看着佩木利斯像笼子里的动物一样踱步,洛德则更昏了头地用数据端计算和平的决定矩阵。哈尔在想,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想,自己内心深处对领子颜色以及佩木利斯也许有点势利的看法,而他思考自己是不是个势利小人的想法是不是降低了自己真的是个势利小人的可能性。虽然哈尔其实只在公共场合抽了那么四五小口大麻,这却是所谓的“大麻思维”。你可以看到哈尔往前弯腰是为了吐口水,但却在麻痹的思想螺旋下迷失了方向,没吐出来,哪怕他现在正处在NASA玻璃杯上方的轰炸位置。他也想到,自己觉得“末世”里真雪/假雪的争论极端抽象,从某种意义上说比玩到现在的这场“末世”游戏本身更有意思。

“雪下在地图上,又不是下在真正的领土上,你个笨蛋!”佩木利斯对着佩恩咆哮,后者此刻噘着嘴,浑身发抖。佩木利斯的脸是一张日后一定需要服降压药的脸,泰纽特对此一点帮助也没有。特勒尔奇坐直了,悄悄对着他的耳机麦克风说着什么很精彩的话。哈尔自己玩这个游戏的时候从来没戴过小帽子,通常都扮演一些非常边缘化的完全在原子弹攻击范围外的国家,而此刻他发现自己对佩恩在地图/领土方面的失误感到十分有兴趣,既没有生气也不觉得好笑。

两伊、利比亚叙利亚的铁腕人物埃文·英格索尔身高只有一米三,婴儿肥让他显得有点可爱,而他的整个脑力活动也充满了高卡路里,他蹲着,像大马士革西面的稻草人,手里无聊地旋转着法国金鸡牌发射器,看着佩木利斯和他的室友J.J.佩恩之间单方向的交流,后者现在正威胁如果他们不能玩一次没有大人们在旁边指指点点的“末世”的话,他要退出比赛去喝可可了。英格索尔的思想装备摩擦的时候会发出一点点轻微的呼呼声。从这塞拉利昂峰会持续的时间和每个人脸上空白而坚定的表情来看,苏联华约和美国北约要达成协议了,协议很可能包括苏联华约同意不对美国北约进行“屠杀”,作为交换,美国北约让苏联华约对英格索尔的两伊、利比亚叙利亚进行“屠杀”,因为如果苏联华约朝已经没剩下多少弹头的两伊、利比亚叙利亚进行“屠杀”(英格索尔知道他们知道),那么苏联华约可以积累一些制造死损无的分值却不会遭受多少死损无,而对两伊、利比亚叙利亚制造此类死损无也意味着两伊、利比亚叙利亚作为美国北约可能的竞争对手也会被完全淘汰,这是整个游戏理论矩阵得出的最实用的结论。整个实用转变的算法过程对英格索尔这样连分数也算不清的小孩来说太复杂了,但他可以清晰地认识到这是对拉蒙特·朱以及尤其是“瞌睡虫”彼得森来说达到“最佳共同利益”的最无情最有逻辑性的情况,彼得森已经毫无来由地恨英格索尔好几个月了,英格索尔可以暗暗感觉得到。

佩木利斯的椅子腿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红皮花生掉了一地,形成了某种丰饶羊角一般的形状,他站了起来,成为“末世”的某种智囊团团长,在球场的围栏外面来回走动,对J.J.佩恩骂出了他想得出来的最肮脏的话。不仅对任何违反地图本身的完整性的威胁十分敏感——这之前发生过——佩木利斯还认为此类提议威胁到整个游戏自身创作出来的现实主义(这种现实主义建立在购买1300平方米的合成网球场来代表整个地球的长方形投影的基础上)——佩木利斯还是所有姓佩恩的敌人:曾经J.J.的哥哥迈尔斯·佩恩,今年已经21岁,在某个凄凉的第三世界卫星职业巡回赛里扑腾,在这些荒凉的痢疾之地为旅费打球,佩木利斯11岁刚刚来到恩菲尔德网球学校的时候,迈尔斯·佩恩给他取了个绰号叫迈克尔·无棍利斯,还让佩木利斯相信了一整年如果按肚脐眼的话,屁股会掉下来。129

哈尔已经半瘫痪,但神志清晰,他看着英格索尔扭动着屁股,把球拍在双手间传来传去,拼命思考着,并很有逻辑地得出了结论,两伊、利比亚叙利亚此刻的最佳方针策略是让美国北约和苏联华约无法达成协议。

现在红中国,之前一直悄悄累积了一些没人回应的死损无分数,往印巴腹地发射了一颗上旋高球,红中国自称直接击中了卡拉奇,而已经没有弹头的印巴则辩称这只是间接击中。这是某种不安的时刻:此类争端在上帝主宰的现实世界中永远不会发生,因为真相会在真正的卡拉奇真正的遭难地以真正的大小显现出来。然而这里的上帝是奥蒂斯·P.洛德,而洛德在餐车上的玉石玉电脑上如此用心地计算着数字,试图确认美国北约和苏联华约之间和平协议的真实性,他都没法假装自己看到了红中国打印巴的球落在了代表卡拉奇的T恤周围的什么地方——我们必须承认,这T恤已经皱巴巴脏兮兮,但也可能是风和脚印造成的——在这种情况下,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应该如何分配相关的制造死损无以及遭受死损无的分数。特勒尔奇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我操!”。洛德认为自己无法判断究竟多少人可能幸免,因此向迈克尔·佩木利斯求助;佩木利斯则沉重地摇了摇他戴着白帽子的头,指出洛德才是上帝,而他要么看见了,要么没看见,在“末世”里,洛德经常会急得哭鼻子,而现在更糟糕的是印巴的J.J.佩恩开始声称下雪了而下雪对整个炸弹杀伤面积、燃烧面积和脉冲强度都有影响,甚至可能有原子尘影响,他说现在洛德必须重新计算所有人的损伤变量,不然大家没法形成符合现实的战略继续玩下去。

哈尔几乎可以看得见英格索尔的脑袋瓜上方亮起一颗电灯泡。佩木利斯正在告诉佩恩指指点点和让杰弗里·约瑟夫·佩恩这样屁滚尿流的小屁孩胡乱破坏“末世”赖以生存的边界之间有重大的区别。朱和彼得森正清醒地朝对方说的话点着头,基滕布兰掰着指关节,而波萨尔斯维特则在球拍线上弹着颗弹头。

得伴之年的互依日,“末世”进入了它最关键的阶段。洛德在他的餐车和手提电脑旁边,戴上了他的白色小帽(注意:不是黑色或者红色的小帽),意味着两大作战队必须暂时停止突火,但允许其他作战队继续按照他们的计划实施各自的战略。苏联华约和美国北约此时因此特别无力。苏联华约总理彼得森以及空军元帅基滕布兰提着他们装满弹药的白色清洁桶,穿过整个欧洲和大西洋找美国北约总统朱和高级指挥官波萨尔斯维特谈判,最后停在了看上去像塞拉利昂的地方。很多领土静静闷烧着。其他选手此刻都站在一旁用手臂抱着胸部取暖。几朵犹豫的雪花出现,在空中盘旋一番,最后在碰到地面的一刻又完全融化。几个世界领袖正以完全不像官员的狼狈样子东奔西跑,大嘴张开,面向天空,为了捕捉今秋第一场雪。昨天还暖和得多,还下了雨。阿克斯福德在想下雪是不是意味着施蒂特会同意在两周后的筹款活动前就把“肺”充起来。斯特拉克要从椅子上掉下来了。佩木利斯戴着豪厄尔海军帽,身体前倾,谁也不理。他不喜欢打字,永远用铅笔和写字夹板做笔记,跟德林特一样。那辆停着的福特车看上去很显眼,右边整个绿色后座门上都贴着全彩的能哈根牌阿司匹林广告。哈尔和阿克斯福德来回传递着在作战队员们看来可能是没有糖的部分的同笑乐棒棒糖棍子的东西,偶尔也递给特勒尔奇。特雷弗·“斧柄”·阿克斯福德右手只有三根半手指。你可以听到西楼那边,克拉克夫人和假期临时雇佣的厨房员工正在准备互依日晚宴的食物,这顿饭永远有甜点。

而现在埃文·英格索尔忽然从他下蹲的姿势中站了起来,然后又弯下了腰,从他的两伊、利比亚叙利亚球桶里拿出了一颗弹头,似乎只有哈尔看到英格索尔小心翼翼用自己纤细的大拇指算好矢量距离,然后做出了一个幅度很大的反手姿势,把球直接打到了位于西非的那一小圈超级作战队领袖们身上。这不是个高球。它像是从来复枪里直接射出来的,且直接砸在安·基滕布兰后脑勺上,发出一声巨响。她转过身往东,手捂着自己头发粗硬的头骨,环视周围,最后目光锁定于大马士革,她的脸是一张冷酷的托尔特克人的死亡面具。

苏联华约总理蒂米·“瞌睡虫”T.P.彼得森向洛德要求打一通密码电话给空军1号。“密码电话”的意思是双方不在场地两头朝对方大吼大叫;洛德必须把信息从一头传递到另一头,必须捂住嘴小声说。总理和总统之间礼节性地互相致意。总理向总统为艾伯特王子烟丝的笑话道歉。下了决心一直在拒绝所有药物的哈尔瞥了一眼佩木利斯现有的作战双方制造死损无对遭受死损无比例,跟阿克斯福德赌一张5美元纸币,美国北约肯定不会答应对方提出的要求。在此类没有任何动静的外交中,特勒尔奇只能一遍又一遍说出类似“对‘末世’来说今天天气真不错”之类的话,然后问大家对这场比赛有何看法,最后佩木利斯跟他说如果他再多嘴,就要给他后脑勺一下了。基本上周围没有别人:塔维斯和施蒂特去了西边郊区的室内俱乐部做讲座,基本是为了招生;佩木利斯让高保罗·肖开拖车带马里奥和他的宝莱克斯H64去城里观摩互依日公共活动;家住得近的孩子通常这一天都会回家;其他人则喜欢在互依日这天躺在放映室里一整天一动不动,直到晚宴开始。洛德穿梭在6号和8号场地之间,推着那辆哐啷响的餐车(佩木利斯和阿克斯福德从圣约翰医院某个佩木利斯在奥尔斯顿认识的肮脏的护工那里弄来的,它的左前轮有那种超市购物车左前轮总有的问题,所以一推得快就总发出哐啷的声音),传递着信息,18岁以下组的大孩子们都很清楚,美国北约和苏联华约故意把信息弄得十分模糊不清,这样洛德要多跑两次:上帝可不是那么受欢迎的角色,这个秋天洛德已经好几次成为寄宿学校里常有的恶作剧受害者。小J.A.L.斯特拉克像往常一样喝着可疑的佳得乐瓶子里的饮料醉成了一头猪,忽然犯起了恶心,瘫软在自己双腿之间,倒在他椅子一侧,脸色苍白,根本没听见佩木利斯快速的分析,说哈尔应该马上把钱给斧柄,因为拉蒙特·朱解析决策树的能力十分强悍,而决策树现在认为和平条约是最佳决定,因为在15:15,对美国北约来说,最重要的任务是避免与苏联华约发生互相“屠杀”的事件,因为如果游戏现在结束,美国北约很可能会赢,而如果他们和苏联华约“屠杀”,那么大量的死损无制造分值会被大量的死损无遭受分值抵消,使得双方基本打平,而美国北约可能在分数上仍然领先,但会欠下遭受死损无数量,因此两伊、利比亚叙利亚——永远不要忘记两伊、利比亚叙利亚,今天由11岁、没眉毛的来自新纽约州宾厄姆顿的埃文·英格索尔扮演,演技虽然讨人厌但确实高超——他一天都远离平民攻击对决,只是不断莫名其妙往苏联华约境内发炮,频率刚好能给他带来制造死损无的分值,但又没到把苏联华约惹到出动SS-10大规模回击的地步,因此很可能有真正的机会战胜美国北约,赢下整个“末世”游戏,尤其是你把它的好战性和几乎不存在的民防f(x)函数优势考虑进去的话。在某个时间点上,阿克斯福德把那根烟递回给了斯特拉克,甚至没看到斯特拉克已经不在椅子上了,而哈尔发现自己接过了那根麻烟,想也没想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抽了起来。自然地,可怜的小红脸流鼻涕男孩洛德正在6号和8号球场之间一次又一次跑来跑去,显然事情比和平协议要复杂一些。埃文·英格索尔正在挖自己的右鼻孔。最后洛德终于停了下来,在7号球场的左侧发球区前就位,往玉石玉电脑里塞了张新磁盘。斯特拉克用某种外国口音嘟哝了句什么。其他高年级观众都把自己的椅子移到离斯特拉克越远越好的地方。特勒尔奇把他长满了血泡的手掌伸在哈尔面前,搓着手指尖,哈尔能在没把那根细烟递回给阿克斯福德的情况下又把烟交出去,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佩木利斯则很专注地往前倾,尖下巴埋在双手中;他似乎聚精会神。

佩木利斯、佩恩、洛德和其他人都惊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于是现在你只能听到降落中的雪花发出轻轻的嘶嘶声,以及几只乌鸦在校长房上方交谈的声音。阿特西姆风扇也安静了下来,四朵运动袜形状的云朵在桑斯特兰德上方的天空中一动不动地悬停着。一点也不动。从来没有一个“末世”作战队员用500万吨的热核武器击打其他作战队员现实中的身体。不管这些玩家神经多么脆弱,这都没有任何道理。一个作战队的百万吨弹头太宝贵,不应该浪费在地图之外的个人攻击上。这似乎是一个从未有人说出口,却十分基本的规则。

整个星球上一半的百万吨级核弹已经爆炸,场面对美国北约来说看上去不错。虽然他们和苏联华约正以让人不寒而栗的精确度互相突火——苏联华约选中的发射手是那个体格强健肌肉发达得可疑的安·基滕布兰(12岁半的年龄,她看上去已经像个白俄罗斯铅球选手,每年需要买尿液的频率超过每季度一次,还能长出比哈尔更浓密的胡须且脾气火爆),基滕布兰一整个下午打出的球都至少是个间接击中,而美国北约的发射手是托德·“邮秤”波萨尔斯维特,13岁的胖型体质儿童,来自明尼苏达伊代纳,他整个让人恼火的网球技术仅仅由发球和上旋高球组成,也因此已经连着两年成为“末世”MVL128,这种精确度你可要亲眼见了才能相信——当然,双方都在处心积虑避免进入互相“屠杀”的状态,这总能让双方都输掉;而美国北约总统拉蒙特·朱已经把戈普尼克针对美国南部的情绪性袭击——以色列已在峰会上被招揽到了美国北约的协防保护伞下——以及佩恩对着以色列毫无理性的袭击作为借口,把它们当作黄金战术,对南非和印巴都可以得到很多制造死损无分值,那两个组织毫无头绪的国防和糟糕的准确性使得它们除了在格洛斯特旁边弄出了一群辐射鳕鱼什么也没干成。每次直接击中的时候,特勒尔奇会坐直,用他解说员的职业口吻说:“我操!”但苏联华约在美国及北约和两伊、利比亚叙利亚(他们的高球经常打过了以色列直接飞进了美国北约境内,使得南非和印巴同时发出外交抗议,总是要求洛德把它记作“让人遗憾的目标错误”)的夹攻之下,哪怕有先锋的民用防守设备和抗电磁脉冲通讯设备,可怜的苏联华约还是吃进了太多的死损无,根据游戏理论的逻辑,他们除了现在对美国北约发动“屠杀”别无选择。

安·基滕布兰更是哑口无言,气得动弹不得,浑身发抖,她的目光锁定在英格索尔和他还冒着烟的法国金鸡发射器上。奥蒂斯·P.洛德摸了摸头上的帽子。

也就是说在明斯克,未来没有人需要做假牙了,之类的。

英格索尔此刻正玩着自己左手的小指甲,漫不经心地提出,两伊、利比亚叙利亚已经用500万吨的直接爆炸摧毁了整个苏联华约的发射能力,也就是他们的空军元帅安·基滕布兰,而另外,也摧毁了美国北约的发射能力,加上两个作战队军备和国家领袖,都在此次爆破的杀伤范围之内——以英格索尔自己的计算,杀伤范围从象牙海岸一直到单双打边线之间的塞内加尔。除非这杀伤范围被气候性的雪影响的话,他最后还喜气洋洋地加上一句。

(总伦琴-100)(.0636(总伦琴-100)的平方)

佩木利斯和基滕布兰此刻爆发出的一系列反英格索尔的谩骂互相盖过了对方的声音,且使得树上的乌鸦都飞得都比平常慢一点。

斯特拉克让阿克斯福德把双手放到头上,而佩木利斯则叫阿克斯福德屏住呼吸。而现在,奥蒂斯·P.洛德正用他焦虑紧张的声音叫佩木利斯穿过12号场地南面的防风围栏,越过四个场地的地图,来指导他如何找到数据端里计算每千伦琴直线X射线和伽马射线会导致每100人中6.36人的死亡而其他93.64%的人会出现寿命缩短年数的计算公式,如下:

但奥蒂斯·洛德——面色苍白地观望着这整个过程,此刻从数据端的主树元决定次目录里找出了什么有用的东西——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下,他取下自己脖子上用鞋带串起来的硬币颜色的钥匙,弯下腰寻找餐车下面锁住的索兰德盒子,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下,他打开了盒子,以几乎仪式般的庄重,把自己头上的白帽子换成了代表着“终极世界危机”的红帽子。这让人恐惧的红帽子此前只有一次被“末世”游戏管理员使用过,那是三年多前,一次人工输入错误使得数据端把三方“屠杀”之后的死损无数据算成了能把地球抹平的数字。

以内的风暴性大火。五个百万吨重氢聚合会产生至少140万居里的锶-90,也就是说,蒙特利尔至少会有22代畸形小孩,所以是的,自作聪明的美国及北约麦克纳,世界可能会注意到这种差异。斯特拉克和特雷弗·阿克斯福德在东球场南侧围栏外绿色的“佳得乐解渴”遮阳篷底下大声呵斥,他们和迈克尔·佩木利斯、吉姆·特勒尔奇和哈尔·因坎旦萨四肢张开穿着休闲服瘫在椅子上,休闲运动鞋放在脚凳上,斯特拉克和阿克斯福德喝着好喝得让人起疑的佳得乐,而几个人之间传着一根看上去含有精神药物的手卷烟。11月8日是恩菲尔德完全的休息日,但即便如此,在公共场合嗑药可能还是有点过分。佩木利斯手里拿着一包红皮花生,他没吃多少。特雷弗·阿克斯福德吸烟吸得过猛,弯下腰来咳嗽,前额发紫。哈尔·因坎旦萨手里捏着一只网球,一直朝前倾,往右边地上一个印着NASA字样的玻璃杯里吐口水,他正与自己很想从早餐到现在第二次抽高的欲望做着斗争,且他又非常讨厌在别人面前抽,特别是在公开场合,尤其在这些“小朋友”面前,对他来说这似乎违反了某种与他自己也很难说服自己的品位相关的问题。左上角有颗牙齿在冷风中如电流经过般刺痛。从佩木利斯震颤的右眼来看他肯定又回到了自己的泰纽特道路上去了(也解释了为什么有那么多没吃完的花生),他此刻正在节制,坐在自己的手上取暖,花生掉在地上,离哈尔的NASA玻璃杯有一定距离。遮阳篷四面通风,是斯托克利-范坎普公司送的,其实跟大帐篷没有什么区别,也就是在绿色的草坪上又铺了一张绿色的毡盖,还有些白色铁制阳台网纹桌椅;主要在东球场7、8、9号表演赛场上有表演赛时给观众使用;有时候恩菲尔德的学生会在夏天训练休息时躲到这里来。绿色的遮阳篷在他们冬天进入“肺”时就会被拆除。“末世”通常需要占据6到9号场地,真正好的东球场,除非有人在打什么高水平的网球比赛。所有高年级观众,除了吉姆·斯特拉克,都是过去的“末世”玩家,虽然哈尔和特勒尔奇只能算是边缘人物。特勒尔奇看上去也吃了点泰纽特,左眼震颤着,对着一副没插上的广播耳机叫着什么指令,但“末世”本身很难用语言来使它更生动,哪怕对那些真正热爱这一游戏的人来说也不行。这游戏总的来说太缓慢,太伤脑筋。

现在,现实世界的寒冷笼罩于变得越来越白的核战争战场。

2π /(1/多伦多总面积平方米)

佩木利斯对洛德说他简直不敢他妈的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跟洛德说他怎么能为如此明显的英格索尔试图混淆视听的地图与疆域之间模棱两可的界限拿出红帽子。

除了慌张的南非和一根筋的印巴,11月8日的游戏过程中充满钻研与沉稳,比往常的游戏出现了更多的暂停和紧张的不断摸下巴的讨论。整个1300平方米场地上,唯一行色匆匆的是奥蒂斯·P.洛德,他不断从一个大洲出发前往另一个大洲,推着从圣约翰医院偷来的双层带滑轮的餐车,一层放着一台屏幕闪烁的玉石玉手提电脑,另一层是容量256兆的磁盘,里面已经三分之二满了,而餐车边上挂满了哐哐响的写字夹板,洛德必须手动改编真正的逻辑和必要性的不费力的指令,必须验证指挥决策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内(对中立国南非和印巴的疯狂行为他只能耸耸肩),必须为那些在地下工作的总理和独裁者以及晕机总统提供必要的数据,还要去被摧毁的地点移走汽化的衣服,把它们叠起来扔到某些差点毁掉的地方,必须对确认被袭的地点进行电磁脉冲的三角测量,以许可或者拒绝通讯,这是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工作,他或多或少必须扮演上帝的角色,计算伤亡率与辐射强度以及辐射尘、锶-90和碘的参数系数,用不同的高楼大厦高度平均值及可燃物质指数确定主要“妈妈”大火和风暴性大火的可能性。虽然双手干燥还流着鼻涕,洛德对数据请求的响应速度十分惊人,主要因为那台手提电脑以及佩木利斯三年前写出来的决策算法。奥蒂斯·P.洛德告诉苏联华约和美国北约伊利诺伊州皮里奥亚市的地形平坦使得苏联华约的500万吨原子弹直接杀伤范围扩展到了10.1公里,也就意味着这个“妈妈”的一半人口都在74号州际高速公路上的疏散交通堵塞中被活活烧死了。一个美国北约民兵导弹发射器里最多只能发8个分导式多弹头,不管小拉蒙特·朱周五晚上从睡着的特迪·沙赫特装备包里偷出来的那个巨大的护具是否可以放13个破网球。就标准的气候状况来看,空中爆炸造成的燃烧面积是轰炸面积的2π倍。多伦多地区有足够多的高楼大厦,足够在最少两次袭击以后造成一场面积在目标面积

洛德弯腰对着闪烁着的玉石玉电脑,回答道似乎出现了一个问题。

战略能力与现实主义意识每个孩子都不一样,这是当然。两伊、利比亚叙利亚的埃文·英格索尔开始往苏联华约在哈萨克的第三波备用弹库发高球弹头,很清楚,美国北约已经通过对以色列进行最后通牒的阴险保证把两伊、利比亚叙利亚拉成了自己的盟友,而以色列,虽然今天没有人是以色列,似乎一气之下用某种方式说服了南非,今天代表南非的是来自纽约布鲁克林的凶悍小孩乔希·戈普尼克——顺便说,这个乔希·戈普尼克还订阅新保守主义《评论》杂志——用自己所有16个绿色弹头以某种左右扫射的方式射向美国及北约的堤坝、桥梁和从佛罗里达到下加利福尼亚的所有军事基地。所有人都下令疏散所有的“妈妈”人口。后来,在没有任何计算的情况下,印巴,今天由J.J.佩恩代表——他是个排名很高的13岁选手,但智商真不是圣诞季的火炉里最闪耀的那块木头——把三个绑得不怎么样的护裆分导式多弹头发射到了以色列头上,大部分百万吨级的弹头都落在了下贝尔谢巴沙漠里,这些地方在爆炸前和爆炸后说实话没什么大区别。后来在施蒂特的瞭望台底下佳得乐遮阳下面,他被特勒尔奇、阿克斯福德和因坎旦萨三人指手画脚地围着的时候,佩恩尖声告诉他们,巴基斯坦是个伊斯兰国家,对任何伊斯兰教的敌人都要攻击,但他的确不是很会弄他那护具发射器上的线,佩木利斯则高兴地告诉他,今天场上没有人是以色列,那块地方连只袜子都没有。在“末世”里,一切向来与原则无关。

英格索尔吹着口哨,假装在阿布凯马勒和苏韦达之间跳查尔斯顿舞,把手里的球拍当作舞者拐杖。

毫无头绪的成年人此刻可能坐在停在附近的印着薄荷绿色广告的福特轿车里,或者可能碰巧走过恩菲尔德网球学校最东面的四块球场,碰巧看到这返祖一般的世界核冲突游戏由一群皮肤晒得黝黑、精力充沛的小小孩玩,肯定自然会想到绿色的弹头会不顾目标往天上到处乱飞,而一边的所有人则在这11月的清新空气中带着一种思考死亡的怒火把自己喝到烂醉——这些成年人很可能会觉得真正的“末世”游戏非常平和,有一种被催眠的感觉。最普通的“末世”动态通常跟那些象棋高手下棋时的速度差不多。这些忠实玩家,在球场上几乎变成了拙劣模仿下的成年人——沉着、清醒、冷静、明智的12岁世界领袖,尝试不让自己肩上美好的责任——对国家、世界、理性、意识形态、道德和历史的责任,对活着的和未出生的人的责任——不想让今天开始的那种糟糕的痛苦——这黑暗的一天,世界领袖祈祷不会到来的一天,使用了各种理智能想出来的办法并在考虑到国家利益的情况下试图避免、试图阻止到来的一天——不让责任之重量逼迫他们妥协自己保护人民生活方式的决心。因此他们玩的时候逻辑清晰、小心翼翼、真诚热情,且在计算考量的时候十分用心,整个人变得完完全全、奇奇怪怪地老成,简直像在研读犹太教里的《塔木德经》,从远处看的话。几只海鸥飞过。薄荷绿色的福特车已经开进了升起的吊闸门里,试图让车平行于西楼环形车道旁边两个垃圾箱之间,也就是正好嵌入了佳得乐遮阳篷左后方。空气里有秋天的味道,云朵有些灰蒙蒙,加上远处桑斯特兰德广场那阿特西姆风扇发出的嗡嗡声。

哈尔终于吐出了口水。

在互依日,11月8日,星期日,游戏管理员洛德的“触发状况”,在佩木利斯看来,施展得十分不错。美国北约从土耳其到拉布拉多的卫星接收站突然发生来源可疑的爆炸,而三位加拿大国防部高官神秘失踪,几天后被拍到在某个伏尔加格勒的小饭馆里豪饮红牌伏特加,且膝盖上趴着好几个斯拉夫美女。126之后,两艘苏联华约渔船在华盛顿州外的国际公海边缘被弗拉特里角海军基地的巡逻队击沉。美国北约和苏联华约同时从防御准备2级上升到4级。红中国也达到3级,作为回应,苏联华约从伊尔库茨克到朱格朱尔山的机场和反导弹网络上升到了防御准备5级,作为回应,美国北约从内布拉斯加到南达科他到萨斯喀彻温又到西班牙东部的炸弹与反导弹导弹发射井已经到了最高准备状态。苏联华约那位有波特酒色斑胎记的秃头总理给美国北约下巴有垂肉的127总统打热线,问他有没有罐装的艾伯特王子烟丝。另一场有点可疑的爆炸发生在苏联华约在萨哈林岛的大耳朵监控站。通用原子公司在俄亥俄州朴次茅斯的气体扩散铀加工厂报告4公斤加工后的六氟化铀不知所终,且遭遇一场巨大的火灾,必须疏散至少六个下风处的县。美国北约第六舰队红海里一艘扫雷舰被利比亚叙利亚米格-25战斗机发射的红中国蚕鱼雷击沉。意大利,在奥蒂斯·P.洛德只会神秘笑笑的完全莫名其妙的数据端生成的计算当中侵略阿尔巴尼亚。苏联华约大怒。怒不可遏的总理打电话给美国北约总统,而后者只问他你家的冰箱还好用吗。利比亚叙利亚震惊了基督教世界,在特拉维夫上空引爆了一颗半个百万吨级的原子弹。死亡人数小六位数。所有国家和兄弟们一起上升到了防御准备5级。空军1号起飞。南非和红中国宣布中立,要求大家冷静冷静。以色列所有重型炮队和装甲纵队立即开往叙利亚,12个小时内一直推进到了阿布凯马勒:大马士革一片火光;奈卜克据说完全不见了。第三世界几个专制的右翼国家遭受政变,被专制的左翼政府取代。德黑兰和巴格达宣布在外交军事上完全支持利比亚叙利亚,由此把利比亚叙利亚升级成了两伊、利比亚叙利亚。美国北约和苏联华约发动所有民防人员和预备军,开始疏散一些重要的“妈妈”。两伊、利比亚叙利亚今天由埃文·英格索尔代表,阿克斯福德一直自言自语对他恶语相加,哈尔听得见。一名斜视的美军联合部队参谋长神秘失踪,没有在任何地方被拍到。阿尔巴尼亚求和。简陋而显然业余的低千吨导弹在从海法到阿什凯隆的以色列各地纷纷爆炸。的黎波里在至少四个热核爆之后已经被隔离,二级烧伤一直蔓延到突尼斯的梅得宁。一万吨级的战术大炮打飞了捷克第三军队在俄斯特拉发的指挥中心,结果是某个五角大楼分析员所谓的“严重的维也纳烤香肠”。虽然除了苏联华约自己之外,没有人近到能用榴弹炮射俄斯特拉发,苏联华约则仍然抗议美国北约的否认和遗憾。美国北约总统尝试在空中打电话给苏联华约总理,但只能打通总理的答录机。美国北约无法确定自己沿北极圈的雷达装置爆炸是正常还是受了攻击。中情局/国家安全局报告苏联华约“妈妈们”中64%的人口已经被成功转移到了地下防空洞里。美国北约下令疏散所有“妈妈们”。苏联华约的米格-25在天津海域外与红中国的飞机交火。空军2号试图起飞,但不幸爆胎。一个百万吨级的SS10导弹躲过反导弹导弹,在犹他州普罗沃上空爆炸,之后那里通讯突然中断。“末世”的游戏管理员此刻认为——但并没有真正坚持——根据数据端的游戏理论决策树现在需要美国北约发动阵火。

在佩木利斯带着怒意的注视下,洛德清了清嗓子,呼唤英格索尔,不那么自信地尝试提出,今天游戏前的“触发状况”谈判在塞拉利昂这个邮票一样大小的国家没有建立合理的战略目标。

需要最长时间考虑的是每场游戏的“触发状况”。洛德,像很多出色的数据天才一样,在想象力方面有先天缺陷,但他有之前五六年的“末世”经验可循。俄罗斯和中国的边境争端在新疆爆发。阿留申岛上一个美国北约电脑导航员把一群鹅看成了三枚苏联华约SS10导弹重返大气层。一架以色列航空客机被与两个叫侯赛因的人有关的组织在飞行中引爆以后,以色列把装甲部队往北和往东移到了约旦境内。艾伯塔黑人疯子潜入希莫堡孤立的发射井,用两颗分导式弹头击穿了南非的防御网。朝鲜侵略韩国。倒过来也一样。美国北约在72小时内要让一系列反导弹卫星上线,而用游戏理论不知自责的逻辑,苏联华约必须马上在还有机会的时候上升到“屠杀”状态。

英格索尔从地中海另一头叫道:战略目标在各国首脑以及美国北约和苏联华约的发射人员决定一起进入塞拉利昂的那一刻就出现了。塞拉利昂因此,在那一瞬间,成为,或者说早已成为,他微笑着纠正自己,事实上的战略指挥部了。如果总统和总理们希望离开各自领土上的国防网络,在一个他国作战队领土上进行私晤密谋的话,这是他们的自由,但洛德一直戴着白帽子,也就是公开认可世界上其他那些饱受摧残且发展不足的支持“一个真信仰”的国家可以继续追求自己的战略利益,而两伊、利比亚叙利亚现在正一心一意追求着采用“史上最熊熊的火焰”使得两大超级作战队的所有战略能力全部蒸发所带来的死损无分值。

每一年的数据统计员必须有技术天分和强迫症的另一个原因是,所有“末世”游戏需要使用的复杂工具都必须事先计算完毕,然后卖给心智很不成熟且容易厌倦的世界领袖。今天的作战队需要的队员数量必须遵守当下实时的“世界情况”,洛德几个晚上不睡才能计算完毕:海陆空分配;每个作战队人种、社会学、经济学甚至宗教上的人口分布,加上各国首脑粗略的精神状态分析;地图上各区的天气状况;等等。接着所有当天参加游戏的人都会被分配到作战队的队伍里,他们坐在纯净水和脱脂薯片前,开始研究作战队的状况,包括合作防守的同盟、人性战争契约、作战队之间的沟通设备、防御准备状态级别、城市贸易等等。因为每个作战队只知道自己的状况和可用的弹头总量——虽然整个场地有四块网球场那么大,堆在一起的弹头会藏在一模一样的学校里严肃球员用来装训练球的淘汰的白色塑料工业溶剂桶里,125你其实看不见——所以会出现很多有关反应与决心、“屠杀”意愿、无协商可能的利益冲突、电磁脉冲豁免、战略力量分配,以及地缘政治理想忠诚度有多少的互相欺骗。你应该看看迈克尔·佩木利斯,在他玩的年代,他基本在“末世”开始前的峰会上就把整个世界吃得干干净净。他的队伍经常在第一个高球落地前就赢了。

安·基滕布兰不断朝英格索尔的方向迈出颤抖的步伐,却被拉蒙特·朱控制住,拉了回来。

在游戏中,作战队的五个百万吨弹头只能用手持的网球拍发射。这种物理上的命中能力也把“末世”和其他厨房餐桌上常见的初学者用量角器和电脑玩的“烤肉联赛”大屠杀游戏区分了开来。跨洲越洋液油推送发射器的抛物面非常像上旋的挑高球。恩菲尔德网球学校的管理层和工作人员默许学生玩“末世”也正是因为玩这个游戏的学生通常会打出相当厉害的高球。佩木利斯的高球三次里有两次能准确砸到对方底线上的一枚硬币,这也是为什么他总是急匆匆跑到网前而不让对方把球打过来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弹头可以单独发射,也可以装到一种复杂编织起来的运动员护具里,设计上可以在半空中发射出多弹头分导再入飞行器——也叫分导式多弹头,分导式多弹头作为一种对参战国可用的百万吨级弹头一种挥霍的发射方法,通常只会在“末世”游戏从一系列控制好的一阵阵交火——阵火——转变成末日一般惩罚对方攻击平民——“屠杀”——时才会发生。很少有作战队会用“屠杀”,除非他们用的是游戏理论中最不知自责的逻辑,因为“屠杀”通常会让作战双方都损失很多分值,最后会一起被淘汰。“末世”游戏胜利的队伍简单地说是制造“死损无”——死亡、损毁和回应无能——对遭受死损无——一眼便知——比例最佳的队伍——虽然对每个作战队的衣服、毛巾、臂章、袖标、袜子和鞋子的分值分配从统计学上来说很让人头疼,加上后来还有对一开始的弹头、人口密度、水陆空输送分配,以及抗电磁脉冲民防开销的纠正,所以决出官方胜利者需要三个小时的“数据端”软件计算以及至少四片布洛芬才能让奥蒂斯·P.洛德最终确认。

“瞌睡虫”彼得森平时状态最佳的时候看上去都迷迷糊糊,他要求奥蒂斯·P.洛德解释什么叫模棱两可,这使得哈尔·因坎旦萨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大笑了起来。

“末世”需要8到12个玩家和400个又旧又破的网球,连发球训练都用不上的那种,还需要一片空场地,大概是四个相邻的网球场那么大,加上擅长数据检索的头脑和逻辑性很严密的认知能力,以及至少40兆的电脑内存和所有打网球的装备。佩木利斯在裴顿超级鸡之年让哈尔·因坎旦萨写的可随身携带的游戏规则——附录和样本则在 C:\Pink₂\Mathpak\EndStat-path根目录下,里面还有决策树状图以及佩木利斯能找到的最好读的有关应用游戏理论的文章——整本书跟J.班扬那本催眠书《天路历程》一样又臭又长,且根本没法总结成任何生动有趣的节选(虽然每年十多个恩菲尔德小孩总会疯狂背诵这本规则书,以至于很多年以后他们在看牙医或者美容麻醉时默默背诵其中的段落)。而如果有人拿把卢格尔手枪顶着哈尔,且他有欲望尝试的话,他可能也会开始解释,400只破球每只在整个游戏的全球武器装备中代表一个500万吨的热核弹头。游戏那天的参与总人数中,121三个人代表一个理论上和类似德奥合并意义上的美国及北约,另外三个代表苏联及华约,一个或者两个代表红中国,另一个或两个代表疯狂且让人讨厌的国家利比亚及叙利亚,或者更可怕的两伊、利比亚叙利亚,而当天的其他选手,取决于随机性,可以组成任何从南非到印巴的组合,或者任何一个有50发榴弹炮和巨大野心的加拿大反叛者的独立小组。每支队伍都被叫作“作战队”。在巨大的空场地上,“作战队员们”会站在他们各自代表的国家根据《兰德·麦克纳利有点长方形的世界地图挂图》122对应的在地球上的位置。总百万吨位的分配需要积分中值定理知识,123但哈尔出于概括的目的要说,总吨位是通过这样的积分回归系数分配的:(1)作战队的年军事预算与年国民生产总值的比例以及(2)战略战术花费在作战队年军事预算中的百分比。在更古老的年代,作战队分到的球通常用快艇游戏里又红又亮的骰子决定。这种古老的概率论方法已经不再需要,因为佩木利斯在已故的詹姆斯·因坎旦萨那台超能又没人用的DEC2100电视电脑上下载了联合数学包公司优雅的数据端124数据处理软件,也向奥蒂斯·P.洛德展示了怎样在晚上用食堂饭卡撬开施蒂特办公室的门,把DEC电视电脑插到施蒂特那张大玻璃办公桌边缘一幅巨大的丢勒《完美野兽》画左下角下面的三孔插座上,这样施蒂特或者德林特根本不知道电脑开着,当电脑开了以后,可以用无线调制解调器把它连接到球场核武器战区里那台很棒的有着彩色显示屏的玉石玉手提电脑上。美国及北约和苏联及华约通常各有400个百万吨级核弹,剩下的则不按什么规矩分掉。你很容易把佩木利斯的中值分配方法弄得复杂一点,比如把各个国家史上的好斗性、易服输性,与国家利益有关的独立国家性格等等考虑进去,但洛德可不是一个而是两个银行家的儿子,完全是“怎样投入收益最大”的分配思路,这也是同样无底线的迈克尔·佩木利斯支持的立场,他举起两个大拇指称好。一些网球装备会小心摆放在每个作战队的领域里面,来模拟及定位战略目标。叠好的红底灰字恩菲尔德T恤是“妈妈们”——“主要都市地区”的简称。从青少年巡回赛上住的旅馆里偷来的各种毛巾则代表机场、桥梁、与卫星相连的监控设备、军车车队、传统的发电厂、重要的铁路交会点。红色灰边的网球短裤是传武集——传统武器集中地。黑色恩菲尔德棉臂章——平时是不巧有人去世的时候用的——则代表非当下之游戏时间里的核电厂,添加了铀或者钚的浓缩设施,气体扩散厂、增殖反应堆、引发剂工厂、中子散射反射器实验室、超重氢反应容器、重水工厂、半私有的聚能装药公司,线性加速器和位于新纽约州北雪城、缅因州普雷斯克岛、吉尔吉斯斯坦切永斯科勒和罗马尼亚普利斯库的特别重量级的环形聚变研究实验室。灰边红色普通短裤(数量很少因为外出打比赛的球员特别不喜欢这些短裤)是战指部——同样数量很少但很重要的战略指挥部。袜子则不是导弹装置就是反导弹装置,要不就是独立的发射库,或者可以出海的B2或者SS5舰队——让我们到此为止,不要继续解释这些莫名其妙的缩写了——取决于是男孩的网球袜还是男孩的普通袜子或者女孩上面有小兔尾巴的网球袜还是女孩没有小兔尾巴的网球袜,各有不同,而脚趾部分磨坏的赞助运动鞋基本就张开着放在场地上,安静且致命,也完全代表了它们该代表的潜水艇。

在战场围栏外面,佩木利斯气得干瞪眼——很有可能由于德林而加剧——他在同一点上下跳得如此用力,头上的海军帽在他每次与地面接触的时候都从他头上滑下来一点,特勒尔奇和阿克斯福德交流以后达成共识,这样的情况只有在卡通片里才会发生。佩木利斯怒吼着洛德是个摇摆不定的游戏管理员,只想安抚英格索尔的情绪,与此同时却致命地摧毁了“末世”游戏的基本原则。130游戏玩家本身不能成为合法的战斗目标。游戏玩家不在这倒霉的游戏里。游戏玩家是游戏的某种装备。他们是地图的一部分。雪下在玩家身上但不下在领土上。他们是地图的一部分,而不是操他妈的这世界领土的一部分。你只能对领土发炮。不能对地图发炮。这是唯一一条能不让“末世”陷入混乱的原则。“末世”里的绅士们需要运用的是逻辑、定理和数学原理,以及准则、真实和秩序。你击打任何一个真实的人都不应该得到分数。只有绘制真实事物的装备。佩木利斯不停回头朝遮阳篷里看,尖叫着“天啊!”。

这一年上瘾的是奥蒂斯·P.洛德,一个13岁的底线球手,特拉华州威尔明顿来的微积分高手,他“上任”成为“末世”的游戏管理员和数据分析师,虽然佩木利斯还在——他肯定是恩菲尔德历史上最优秀的“末世”玩家,至今作为非正式退役队员,对洛德的计算和规则有纠错权。

英格索尔的室友J.J.佩恩试图声明安·基滕布兰身上还穿着好多值很多死损无分值的装备,所有人都叫他闭嘴。雪下得越来越大,已经营造出一种环境,从哈尔的角度看出去,所有在遮阳篷外面的人看上去都像被薄纱笼罩着。

每年在恩菲尔德网球学校,可能有那么12个12岁到15岁之间的小孩——青春发育期最早期的小孩,刚开始具备抽象思考问题的能力,对现实困局的敏感也开始出现,表现形式是对一些你自己根本不明白的东西出现某种乡愁120——可能有那么12个这种小孩,大多数是男孩,会疯狂爱上某种叫作“末世”的自制学校内部游戏。“末世”是恩菲尔德所有人听说过的最复杂的儿童游戏。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从哪里把这游戏带到了恩菲尔德。但你可以轻松根据这游戏的规则原理推断它大概是什么时候发明的。整个游戏结构在奥尔斯顿人迈克尔·佩木利斯12岁时就已基本成形,是他帮忙让这游戏变得更好玩。它优雅的复杂性,加上一些角色重演的内容以及与当下现实完全脱节的性质让它具有某种孩子气的吸引力。另外它真的好玩得让人上瘾,让大人都感到震撼。

洛德又在电脑上疯狂地计算什么,头上只有上一位游戏管理员焊在这辆餐车上的一把海滩伞。洛德又往夹着电话的肩膀上擦鼻子,动作十分狼狈,他报道自己已经通过适用于 Pink₂的调制解调器进入了DEC公司的“末世”定理目录,而不幸的是,对不起安和迈克,规则没有明确指出作为战略运作一部分的玩家,如果走出自己的国防网络的话,不能成为攻击的目标地区。拉蒙特·朱说,天啊,那为什么具体玩家从来没有被分配过分值呢,而佩木利斯则大叫道这根本不是问题的关键,完全没关系,在ESCHAX.DIR根目录下玩家没有被明确排除在游戏之外的原因是“末世”和所有定理成立的前提。遮阳篷后面,一股淡淡的像船的尾流的尾气从空转着的福特车后面排出,上升的过程中越来越大,然后消失。佩木利斯说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用用你们的脑子,非战略意义上的情绪肯定到处都是,而作战队员们就会把球往对方的肉身上砸来砸去,而“末世”根本不可能以现在这个冷酷优雅符合游戏理论的方式存在。他现在不上下跳了,至少,特勒尔奇观察到。玩家不能被攻击是个最基本的规则,佩木利斯说,这是个前提。佩木利斯让洛德自己考虑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因为在佩木利斯眼里看来,洛德很愿意把“末世”的地图完全出让。16岁和18岁女子组助教玛丽·埃丝特·索德此刻出现在遮阳篷后面的车道上,停下了她的助动车,掀开头盔上的遮阳面罩,对基滕布兰大叫说如果她要在这样的天气下还留着平头发型在室外玩的话至少要戴个帽子。如此,哪怕基滕布兰其实严格来说并不在索德的管理之下,阿克斯福德对特勒尔奇说,而他则把这信息传递给了自己的麦克风。哈尔动了动嘴巴,希望能集合逐渐变干的嘴巴里的口水,当你嘴里有一块科迪亚克嚼烟时不会太舒服。安·基滕布兰过去几分钟内正发作着看上去像帕金森一样的颤抖,她脸部表情扭曲,小胡子似乎要立起来。拉蒙特·朱不断重复指出自己的观点,那就是游戏玩家哪怕有战略上的作用,也不能成为合法的攻击对象,因为他们自身并不带有能输入到数据端里的死损无分值。佩木利斯命令朱不要分散奥蒂斯·洛德的注意力,不要妨碍他让英格索尔把他们带入致命的深渊。他说还没有任何人真的认识到危机这个词的意义。英格索尔对佩木利斯说他作为退役队员的否决权只针对洛德的计算,而不能覆盖今天这场游戏里的上帝决定什么是游戏的一部分而什么不是。佩木利斯邀请英格索尔做一件解剖学上都做不到的事情。佩木利斯问拉蒙特·朱和安·基滕布兰他们是不是就要站在那儿,手摸着屁股,看着洛德给予英格索尔这个只为今天这场世界末日一般的游戏里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胜利而把整个“末世”地图摧毁的权利。基滕布兰颤抖着,用手摸着她青筋暴出的脑袋,越过地中海看着英格索尔,好像一个知道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会把她送进监狱的人。阿克斯福德假设了一些不大可能的身体状态,这样佩木利斯要求英格索尔做的那个动作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哈尔吐了一大口的口水,继续聚集口水,试图再吐一口,一边观望着。特勒尔奇正在广播玛丽·埃丝特·索德身上有种奇怪而隐约的维生素似的臭味,他一直找不到这味道的出处。突然有三枚帝国垃圾转运公司的垃圾弹一下子从云端往北而去,发出三重轰鸣声。哈尔认为索德身上的味道是维生素B1的味道,只有索德自己知道为什么她要吃那么多维生素B1;特勒尔奇又报道了这一事实,并把哈尔叫作“知情人士”,这让哈尔觉得很奇怪,有些不舒服,但他说不出为什么。基滕布兰摇了摇朱的手臂,突然从苏联华约的手提球桶里拿出了一个弹头,然后大叫说好吧那么,如果玩家也可以是目标,那么,她真的把一颗球重重地砸向了英格索尔的头,英格索尔用手里的法国金鸡球拍好不容易挡住了球,尖叫道基滕布兰现在不能对任何东西发射任何东西因为500万吨的弹头已经让她汽化了。基滕布兰对英格索尔说你写信给你的国会议员抱怨这事吧,然后不管拉蒙特·朱对理性讨论的恳求,又从球桶里拿出了几颗理论上有价值的弹头,对攻击英格索尔这件事开始认真严肃了起来,稳稳往东面穿过尼日利亚和乍得,使得英格索尔以惊人的速度往北逃窜,完全放弃了两伊、利比亚叙利亚的弹药桶,一边哀怨地叫着一边在西伯利亚大地上狂奔。洛德不断要求大家冷静下来,但一点用也没有,其他一些作战队工作人员此刻却开始闻到了一股埃文·英格索尔即将到来的残酷下场的味道——小孩子总能以某种难以形容的敏感闻到这样的味道——红中国总书记以及某个美国北约的矢量计划专家以及乔希·戈普尼克都开始往地图的东北角移动,朝着英格索尔发射越来越多的球,他已经放下了发射器,此刻在围栏的北侧门口疯狂颤抖,因坎旦萨夫人把这边的门封了,因为她不想让小孩子践踏她的波斯菊,而这些小孩子打球打得可猛了。哈尔现在已经无法聚集足够的口水。一个弹头正好打在英格索尔脖子上,另一个则砸中了他的大腿根部。英格索尔捂着脖子瘸着腿在一个小小的圈子里蹒跚,以一种小孩子的慢动作方式发抖,那种他们不是因为真的痛而是因为受了伤害而哭的颤抖方式。佩木利斯从南围栏走回到遮阳篷,双手举在头上,不知道意思是投降还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阿克斯福德对哈尔和特勒尔奇说他希望自己看到英格索尔被痛揍的时候没有现在这种阴暗的愉悦感。一些薄得近乎透明的红皮花生衣掉进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吉姆·斯特拉克头发里。O.P.洛德尝试做出英格索尔现在已经根本不在“末世”四块球场的地图上,所以理论上说根本也不是个合法的攻击对象的判决。这没关系。几个小孩已经靠近了英格索尔,三角定位了他们的轰炸,彼得森打头阵。英格索尔被打了好几次,一次差点打中他的眼睛。吉姆·特勒尔奇这个时候站了起来,跑到了围栏前想阻止这整件事,但佩木利斯抓住他麦克风的电线,跟他说让他们都自己倒霉去吧。哈尔此刻前倾,手指做成尖塔的形状,感到自己完全被这场景深深吸引,看呆了。特雷弗·阿克斯福德拳头撑在下巴下面,问哈尔有没有毫无来由地恨过某个人。哈尔觉得自己被钉入了这正在变糟的游戏,他觉得这整件事十分抽象,充满了各种影响与后果,但思考如何说清楚这些东西本身就复杂得让人焦虑,被它所吸引到全身麻痹似乎是唯一逃避这复杂焦虑的方法。现在印巴的佩恩和美国北约的麦克纳,两人都与安·基滕布兰有长期的私仇,他们脱离了大多数人,朝着基滕布兰发起了新一轮攻击。她背后被近距离打中了两次。英格索尔早就倒在了地上,但还在被打。洛德用生命的力气在吼叫,说美国北约不能自己打自己,这个时候他被一颗偏离轨道的弹头打中了胸口。一只手捂着胸口的洛德用另一只手打开了红帽子上的螺旋桨,这以前从未打开过,螺旋桨的旋转意味着最糟糕的完全失控的末日决战状况。蒂米·彼得森腹股沟吃了一弹,像一袋精制面粉一样倒在地上。所有人都在找地上用过的弹头,完全不现实地重新发射。雨点一样的球打在围栏上,围栏颤抖着发出声音。英格索尔此刻看起来很像一只在马路上被碾轧的动物。特勒尔奇刚刚看到西楼垃圾箱边上那辆停着的轿车,正在问所有人谁认识开着门上有能哈根阿司匹林广告福特车的人,他似乎是唯一一个没有被这整个场面默默吸引的高年级生。安·基滕布兰已经放下了球拍,开始追麦克纳。她拿起两颗触地爆炸炸弹,放在胸口,用让人惊艳的左交叉拳砸向麦克纳。拉蒙特·朱从背后扑倒了托德·波萨尔斯维特。斯特拉克看上去在梦里尿了裤子。J.J.佩恩在斐济附近吃了颗弹头,威武地倒下。雪让整个场面仿佛隔了薄纱一般同时又很清晰,把所有其他视觉背景都去除了,这样地图上的动作显得既突出又超现实。现在已经没人用网球了。乔希·戈普尼克一拳打向拉蒙特·朱腹部,拉蒙特·朱大叫有人打他腹部。安·基滕布兰把基兰·麦克纳摁在地上,不停打着他的头顶心。奥蒂斯·P.洛德放下了海滩伞,开始把他装满磁盘轮子有问题的餐车推向12号球场南面的门口,仍然愤怒地旋转着红帽子上的螺旋桨。斯特拉克的头发里聚集越来越多的花生衣。佩木利斯退回到遮阳篷下,但还站着,双腿分开,双臂交叉。绿色福特车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特勒尔奇说如果他负责的“小朋友们”在外面挨打可能受伤的话他是不会像现在这样袖手旁观的,哈尔此刻觉得他的确感到一种紧张焦虑的感觉,但无法用足够快的速度把特勒尔奇说的话里面几乎无尽的含义分完类,因此无法确定这焦虑感来自自己正看到的东西还是特勒尔奇的话和他正被围栏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所吸引的程度之间的关联,正在发生的事是如此堕落混乱而这毫无秩序本身又如此复杂,无法辨认这是否事先有人编排过,还是只是混乱不堪。拉蒙特·朱吐进了印度洋。托德·波萨尔斯维特双手掩面,尖叫着有关他要“瞌睡”的话。而如今,无需任何争论,没有任何模棱两可,正在下雪。天空呈灰白色。洛德和他的餐车正往地图边缘进军。埃文·英格索尔已经好几分钟没动过了。佩恩躺在正在变白的发球区里,一条腿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在身后。他们后面有个什么人正在吹口哨。安·基滕布兰开始往南追红中国总书记,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了整个亚洲次大陆。佩木利斯对哈尔说,他真不想告诉他们,早知如此。哈尔看到阿克斯福德身体往前倾,为了遮挡风中什么很小的东西,还用一只用过的打火机弹着那个东西。哈尔意识到今天是斧柄失去右手一个半手指的三周年纪念日。勇猛的小戈普尼克正在空中挥舞手臂,对大家说谁还想上的快来,快来啊。奥蒂斯·P.洛德和他的餐车穿过印度支那,通往南门。哈尔忽然意识到特勒尔奇和佩木利斯在龇牙咧嘴,但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在龇牙咧嘴,只能望向远方决定自己是不是也应该龇牙咧嘴,而这个时候红中国的总书记大声呼唤着自己的母亲,落荒而逃,还回头看了一眼安·基滕布兰扭曲的脸,然后一头坠入了洛德加速中的餐车里。发出了史上所有地方所有食堂事故总和的声音。3.6兆的磁盘像疯狂的蝙蝠一样飞了出去,掉在了12号球场的底线上。不同颜色的帽子从索兰德盒子里掉了出来,锁扣已经坏了,滚动的时候像伸出的舌头。电脑的显示器及调制解调器及玉石玉底座,以及“末世”硬盘上的神经系统,开始往西南面做矢量运动。这台很重的机器飞行的高度让人惊叹。古怪的寂静在空中持续了很长时间,电脑飘在空中。佩木利斯怒吼一声,手遮住脸颊。奥蒂斯·P.洛德快速跨过那已成弯曲形态的餐车以及总书记的身体和球场地图上的雪,试图拯救正处于彩虹弧线顶端的硬盘。很明显,洛德救不了。这是个慢动作瞬间。雪下得越来越大,哈尔想,这是为什么洛德没看到身前的拉蒙特·朱,四肢着地正在呕吐。洛德在膝盖的高度撞上了朱蜷曲的身形,简直是个空降奇兵。那辆空置的福特驾驶座上终于出现了一张人脸。阿克斯福德托着他的打火机,在耳边摇晃。安·基滕布兰正在反复把红中国总书记的脸撞向南围栏。洛德飞行的抛物线在纵轴上没有电脑那么壮观。玉石玉硬盘底座撞击地面时发出了无法形容的声音,它鲜亮的电路板展露在了外面。彩色显示器背着地,屏幕对着天空,显示着闪烁的错误。哈尔和所有人在他撞击前那一刻都能预料到洛德的飞行终点。有那么一瞬间,后来哈尔认为这一瞬间无比奇怪且让他感到不适,他摸着自己的脸想知道自己是否龇牙咧嘴。远处的哨声又响了起来。洛德,确确实实,一头栽进了电脑屏幕,且停在了那儿,他的运动鞋停在空中,运动裤腿掉了下来,露出黑色的袜子。有玻璃碎了一地的声音。佩恩躺在地上挥舞着手臂。波萨尔斯维特、英格索尔和麦克纳流着血。山下桑斯特兰德电力与照明公司16:00开始的中班铃声被无声落下的大雪诡异地静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