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接,又极想掀开帕子看。有这样的手的,该不是坏人吧?
那人微微一笑,手伸进胸前,掏出一个玉色丝帕包裹的物件,递过来。她注意到那人的手像爹爹一样纤长白皙,指尖有些微茧痕,不像是寻常引车卖浆之人。帕子温润细滑,被所包之物拱起一道奇异的皱褶,颤颤地浮在掌中,像一泓小小的春水。
“罢了。偶见姑娘注目这走马灯,倘若小女未夭,年貌心性,当与姑娘仿佛。这物是为小女所制,只是再也无法送出了。”那人惨然一笑,作势就要收回怀中。
“这灯上的画,不知怎么,像是活的。”她咬着嘴唇,心怦怦跳个不停。
“别……”情急之下,茞儿拉住那人,像拉住爹爹,又立刻松开。衣袂冷如寒玉,她的脸热了起来,忙低下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抬头,那人身上的短褐褪了颜色,面容在灯火间明灭不定。茞儿忽然发现自己孤身一人,鼎沸人声变得稀薄,左右看看,爹爹不见了。
“多谢姑娘。”
“姑娘可喜欢这灯?”
她听那人轻声说道,一抬头,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玉色帕子裹成的小包躺在青石板上。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来。
她松开爹爹的手,钻进灯棚里,想凑近看灯上的画。平日里,爹爹也教她些运笔用墨的法子,只是她总不太懂,什么是荒寒,什么又是平远呢。爹爹的画只有墨色深浅,灯上的画在荧荧烛光下,却鲜艳得要流淌下来。画里是骑着枣红马、在茫茫雪原上追猎的锦衣将军,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蹄印。茞儿还没有见过真的雪,只是听爹爹说过。灯滴溜溜地转个不停,马和人好像都从画中飞了出来,飘在空中。茞儿眨眨眼,马和人又回到了灯罩上。
“茞儿,茞儿。”
那日爹爹牵了她去龙山看灯,只见沿山袭谷都明晃晃的,像漫天星河倒灌,又像爹爹为她捉的萤火虫,一闪一闪,只是不会飞。走上山去,磴道两旁搭了长长的竹棚,每个棚子的四角都悬着罩了璎珞的羊角灯,写了灯主人家的名字,中间是一盏剔纱的大灯,乡人唤作“呆灯”的,灯罩上画了各种各样的故事,有“四书”的、《千家诗》的,还有的写了灯谜,描了佛像。每盏灯下都挤满了来看灯的人,卖瓜子糖茶的小贩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远处还有错杂的锣鼓声、咿咿呀呀的戏乐声,茞儿的眼睛与耳朵,都快用不过来了。
爹爹的声音由远及近,茞儿回过头,只见他两手各提一盏灯笼,跌跌撞撞地向她跑来。满山的灯不知何时已经暗了,隐隐传来了山寺的钟声。
茞儿是在上元灯会时得了宛转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