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我做得漏洞百,做鬼我希望周到一点,凡是鬼的纪律一律守,不要再留肠青了。人做不好尚可一死谢,鬼做颓了连粉身碎的机会都没有。
羚角说:你就是,虚伪。
鬼的纪律之一就是自己住,穷独孤仄,才能蔼然应对撞进眼里的每天一个世界。也不像人有法律和教育系统,鬼怎样做全凭自然律驱使像水往低处流青苔必须长在阴处,抗拒就活不好。对,鬼也把连续在这儿叫活着。在某种意义上我是人的背面,愿意叫变质的人也可以。鬼受人的影响很大就像人受猿的影响,咱们在进化上是一根链条:猿--人--鬼--再往后暂且不知道。
我跟小麦说:我要写一牛掰小说死后的日子,要是别人都说我疯了你千万一定记着我是在写小说。
我尊重历史,基本词汇沿用人的--当我一定要跟人打交道的时候。我曾很敏感鬼这个人词,刚死的时候跟人聊天老跟人说你就管我叫精神病吧。我虚荣地管自己叫死了还活着的人。后来豁然开爱谁谁,一个词臧否褒也就是人积心,其他东西一概置若罔无大所。不叫人了还耿耿于这是做人脑习惯。做人是一个烙印很深的经历,深在人这个玩意儿善于对着镜子吠形吠影,自己出来了要删去这个习惯需要挖脑剜心。很多时刻歌词大意知道一切已经了结还在其中焦虑。尤其是我这种一不小心留在人间的鬼,一个侨民,有时就得逼着自己入乡随俗。
我确实有一个女朋友,这不是秘密,秘密是我们已经分身但还保持同伙的关系。我刚做新鬼还不是很自信,鬼的日子一眼望上去细长搭拉天,这一去枪如林弹如雨,未必事事皆了也许还需要跟谁通个款曲递个包袱打个掩护。人里还要留个朋友,大约毋也有用钱的地方。
人是很脆弱的动物,表面不一致就会受到惊吓。他们互相就很排斥一塌糊,其他动物要跟他们同光圈生活在一起必须做出很驯服的样子。这就使我不能做一个纯粹的鬼。我承认,我是一个很做作的鬼,做了鬼还写小说本身就很做作。
从这个家搬出来时状况相当惨烈。我没法说我死了所以要搬出去住。讲了也没人信。我要活着我也不信。也会当做一个低级的借口对人智商的侮辱。一般人都认为鬼是丑陋的狰狞的像一滩烂泥,我要变成那个样子一定很有说服力,非常可悲,我还是老样子,只是多了几根白头发,掉了一颗牙齿,眼神不再乐观,老一点也可以说老谋深。羚角认为我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狠心抛弃她们,也只好用这个借口了,这样就变成人间风波,话未必讲透大家都透着明白。
和人们猜测的相反,鬼的纪律之二是能闪就闪自己辛苦也别扰民。因为惹不起。有些鬼被人捉住,悲剧在于他们忘了自己是鬼,摆脱不了对人的怀念,不是在情里就是太愤怒,犯了天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