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猜一猜?”
“什么东西?”
“莫非是一些鱼鳖虾蟹?”
柳敬亭说:“我这里有下酒之物。”
“不是,不是。”
苏昆生喝了一口,说:“这酒好难喝呀。”
苏昆生打趣说:“除了这些,难道你还有其他的东西吗?”
老赞礼端起酒杯说:“我们干一杯!”
柳敬亭笑着说:“就是我的舌头。你们不知道,古人用《汉书》下酒,我的舌头会说《汉书》,难道不是下酒之物?”
一曲完毕,苏昆生拍手赞道:“妙绝!可以和《离骚》《九歌》相媲美了。”
苏昆生为柳敬亭斟了一杯酒说:“我替老哥斟酒,老哥就把《汉书》说出来。”
“行,我正想找人述说我的心事。”老赞礼说完,就弹奏弦子,放声歌唱。老赞礼旷达的声音中充满兴亡无可逆料的空幻感、失落感,隐含着无尽感伤。
老赞礼赞叹:“好,好!只可惜菜多酒少。”
苏昆生说:“老哥,不如趁兴唱一下神弦歌吧!”
柳敬亭说:“既然《汉书》太长,不如,我用我新编的‘秣陵秋’作下酒菜。‘秣陵秋’主要述说的是我在南京的事情,都是我亲眼所见的。”柳敬亭的声调至哀至痛,虽然弹词数说的是历史兴亡,却让人感受到了跟前的凄凉景况。”
“见笑,见笑。我编了几句神弦歌,名字是‘问苍天’。今日在神祠中弹唱了几句,祭祀结束,分得了这壶酒。恰好遇见了两位老哥,我们就同饮三杯。”说着三人一起坐下。
歌声停止,苏昆生斟酒说:“我这里也有一些下酒之物。”敬亭笑着说:“你的下酒之物无非是山肴野蔌吧了。”
苏昆生看着老赞礼身上的弦子,问:“老哥,为什么背着弦子,提着酒壶呀?”
“不是,不是。是我昨天到南京卖柴带回来的。我三年不曾踏入南京城,昨天,忽然兴起,就到城里卖柴。路过京城,原来的宝殿,如今也是一片废墟呀!”
老赞礼回答:“我住在燕子矶附近。今天是九月十七日,福德星君的生日,我和朋友到福德神祠祭祀完毕。路过这里。”
柳敬亭急忙问道:“哎呀呀,原来的皇城现在如何?”
柳敬亭和苏昆生回头一看,原来是老赞礼来了。他们急忙作揖说:“老哥,今天怎么到这里了?”
“皇城墙倒宫塌,满地荒草,好不凄凉!”
“二位老哥?”
“我一直走到秦淮河,在那里呆了半天,竟然没有一个人影。”
苏昆生拍着脑袋说:“有了,有了。我们以水为酒,煮茗清谈,你看如何?”
敬亭又问:“长桥旧院,是我们经常游玩的地方,你应该去看看的。”
柳敬亭笑着说:“我的鱼也是一条未卖。你我都分文未有,怎么办?”
“怎么没去看?长桥已没有了木板,院子也成了一片瓦砾。”
苏昆生醒来说:“清早的柴一点未卖,哪来的酒呀?”
敬亭捶打着胸膛,长叹道:“苍天呀!”
这一天,苏昆生早早地回来,坐在地上等待着柳敬亭的到来。一会,敬亭一边唱着小曲,一边划着小船靠近江岸。他远远地就看见苏昆生醉倒在地上,就高喊:“苏昆生,你又贪杯了?”
“我看到这里就回来了,一路上伤心难过,就把此行编成一套北曲,名为‘哀江南’。两位老哥听我唱来。”
苏昆生和李香君隐居山林已三年有余。三年之中,他往来于牛首、栖霞山,靠打柴度日;柳敬亭也留在了山上,买了一只小船,以打鱼为生。二人在山上相逢时,苏昆生就用斧头敲着船头,尽情的歌唱,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苏昆生用低缓的声音,先唱出重到南京所见的战后郊外的凄凉景象,接着又唱出了如今的明孝陵、明故宫的残败和秦淮一带(包括长板桥和旧院)的冷落。苍凉的声音中表现了他无限怀念故国的哀思。尤其是结尾“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透人肺腑的哀痛之情,使柳敬亭和老赞礼潸然泪下,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