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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九章 达尔大尼央大显身手

“他把您当成白金汉了!”达尔大尼央大声嚷道。

“那人说,‘请上这辆马车,不要有一点反抗的打算,也不要出一点声音。’”

“我相信是这样,”阿拉密斯回答。

“别作声,波尔朵斯!”阿多斯说,“您真叫人无法忍受。”

“可是这位夫人呢?”波尔朵斯问。

“对博士的侄女说?”

“他把她当成王后了!”达尔大尼央说。

“很可能,”阿拉密斯继续说下去,“他走到我跟前,有五六个伴随他的人,在他后面十步以外跟着,他用极其客气的口气对我说:‘公爵先生,’接着又对挽着我的胳膊的那位夫人说:‘还有您,夫人。’……”

“完全正确,”阿拉密斯回答。

“也许就是同一个人,”达尔大尼央说。

“这个加斯科尼人真鬼!”阿多斯叫了起来,“无论什么都逃不过他。”

“突然间有一个男人,身材高大,棕色头发,举止像一个贵族……瞧,达尔大尼央,和您那个人十分相像。”

“应该承认,”波尔朵斯说,“阿拉密斯的高矮和英俊的公爵一样,体形上也有些相似之处,不过我觉得火枪手的服装……”

“先生们,先生们,”达尔大尼央大声嚷道,他已经隐约猜到了这次奇遇的内情,“事情很严重;因此,如果可能的话,让我们尽力做到不要开玩笑。说下去,阿拉密斯,说下去。”

“我穿了一件大得异乎寻常的披风,”阿拉密斯说。

“波尔朵斯,”阿拉密斯说,“我已经不止一次提醒您注意,您这个人太冒失;这会在女人眼里给您带来损害的。”

“在七月里,见鬼!”波尔朵斯说,“是不是博士怕您被认出来?”

“啊!博士的侄女,她有一辆马车?”波尔朵斯插了一句嘴,他有一个缺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舌头,“结识了一个挺不错的人嘛,我的朋友。”

“密探被体形骗住,”阿多斯说,“这我还能够理解;但是脸……”

“那我就继续说下去,”阿拉密斯说,“这个侄女偶尔来看看她的叔父;昨天她碰巧和我同一时间来到,我当然应当主动提出送她上她的马车。”

“我戴了一顶大帽子,”阿拉密斯说。

“我们像伊斯兰教徒一样坚信不移,像灵柩台一样保持缄默,”阿多斯说。

“啊!我的天主,”波尔朵斯叫起来,“为了研究神学,采取了多少预防措施啊!”

“啊!如果你们笑或者你们不相信,”阿拉密斯说,“你们就什么也不会知道了。”

“先生们,先生们,”达尔大尼央说,“不要把我们的时间浪费在开玩笑上;让我们分散开,去寻找服饰用品商的妻子,这是揭破这个阴谋的关键。”

三个朋友都笑出声来。

“一个身份如此低下的女人!您真的相信,达尔大尼央?”波尔朵斯轻蔑地撇着嘴说。

“啊,他有一个侄女,”波尔朵斯打断他的话。

“她是王后的心腹仆人德·拉波尔特的教女。我不是已经对你们说过吗,先生们?再说,王后陛下这一次找一个如此卑下的人作为依靠,也许有她的打算。地位高的人的脑袋老远就能看见,而红衣主教的眼力又非常好。”

“这位博士有一个侄女,”阿拉密斯继续说。

“好吧!”波尔朵斯说,“您先跟服饰用品商谈好价钱,价钱要高。”

阿拉密斯看上去就像一个说着谎话,突然被没有料到的障碍挡住的人那样,在竭力勉强自己违心地说下去。但是他的三个伙伴的眼睛盯住他,他们的耳朵竖起了在等着听,没有办法再退却了。

“用不着,”达尔大尼央说,“因为我相信即使他不付,另外一方也会付给我们大价钱的。”

“怎么啦?”他的听众们问,“在你从他家里出来时,怎样啦?”

这时候楼梯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门砰的一声打开,不幸的服饰用品商冲进正在开会商量的房间。

说到这儿阿拉密斯停住了。

“啊!先生们,”他大声嚷叫,“救救我,看在老天的份上,救救我!来了四个人要抓我;救救我,救救我!”

“他住在一个僻静冷落的街区,”阿拉密斯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的爱好,他的职业要求如此。后来,在我从他家里出来时……”

波尔朵斯和阿拉密斯站了起来。

阿多斯露出了笑容。

“等一等,”达尔大尼央大声叫喊,同时向他们做了一个手势,要他们把已经拔出一半的剑重新插进剑鞘,“等一等,此时此刻需要的不是勇气,而是谨慎。”

“昨天,我在一位造诣很深的神学博士家里;为了研究神学,我偶尔去向他求教……”

“可是,”波尔朵斯大声叫喊,“我们不能让……”

“让我们听阿拉密斯说,”三个朋友说。

“你们让达尔大尼央去对付,”阿多斯说,“我再重复一遍,他是我们所有人中间能力最强的人;至于我,我声明我服从他。你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达尔大尼央。”

“先生们,”阿拉密斯说,“听听这件事吧。”

这时候四个卫士出现在前厅的门口,他们看见四个火枪手站立着,身边还佩着剑,于是犹犹豫豫,无法决定是不是再往前走。

“我非常喜欢听他说话,”阿多斯说,“他的方言我听了觉得很有趣。”

“请进,先生们,请进,”达尔大尼央嚷道,“你们这是在我家里;我们全都是国王和红衣主教先生的忠实仆人。”

“这个加斯科尼人真有见解,”波尔朵斯怀着钦佩的心情说。

“那么,先生们,你们不反对我们执行我们接到的命令吧?”看上去像是班长的那个人问。

“现在我相信,”达尔大尼央说,“劫持王后手下的这个女人与我们谈的这些事有关系,也许与白金汉先生来巴黎也有关系。”

“正相反,先生们,如果需要的话,我们还准备协助你们。”

“继续谈下去吧,让我回忆回忆一些情况。”

“他这是在说什么?”波尔朵斯低声咕噜。

“等什么?”波尔朵斯问。

“你是一个傻瓜,”阿多斯说,“别作声!”

“请等一等,”阿拉密斯说。

“可是您答应过我……”可怜的服饰用品商低声说。

“她是这么担心的。”

“我们只有在不失去自由的情况下,才能救您,”达尔大尼央迅速地低声回答,“只要我们显出要保卫您的样子,他们就会把我们和您一起抓走。”

“还有,”阿多斯说,“达尔大尼央,那个服饰用品商对您说过,王后认为有人用一封假信把白金汉骗来。”

“然而我觉得……”

“尽管如此,”达尔大尼央说,“如果我现在知道白金汉公爵在哪里,我还是会抓住他的手,把他带到王后身边去,只要能惹得红衣主教生气;因为我们真正的,我们惟一的,我们永恒的敌人,先生们,是红衣主教;如果我们能够有办法狠狠地同他开一个玩笑,我承认,我情愿拿我的脑袋去试一试。”

“来吧,先生们,来吧,”达尔大尼央高声说,“我没有任何理由保卫这位先生。今天我才第一次看见他,而且为的是什么,他亲自会对你们说的,是为了来向我讨我欠他的房租。是真的吧,博纳希厄先生?回答呀!”

“不比你们差,先生们,因为我是在亚眠的花园里抓他的人中间的一个,是王后的马厩总管德·皮唐热先生把我带进去的。当时我还在神学院上学,我觉得这件事对国王说来是很残酷的。”

“完全是真的,”服饰用品商大声嚷道,“不过这位先生没有告诉你们……”

“且不提他的穿戴没有人能和他比,”波尔朵斯说,“他撒珍珠的那一天我正好在罗浮宫;真的,我拾到两颗,每颗卖了十个皮斯托尔。您呢,阿拉密斯,您认得他吗?”

“千万不要提到我,不要提到我的朋友们,特别是不要提到王后,否则您会毁掉所有的人而又不能救你自己。动手吧,动手吧,先生们,把这个人带走!”

“说真的!”阿多斯说,“应该承认这个英国人确实值得爱。我还从来没见过比他更有气派的人呢。”

达尔大尼央把惊慌失措的服饰用品商推到卫士们的手边,同时对他说:

“西班牙是她的祖国,”达尔大尼央回答,“她爱西班牙人也是很自然的事,因为西班牙人和她是同一块国土上的孩子。至于你们对她的第二个指责,我曾经听人说她不是爱所有的英国人,只是爱一个英国人。”

“您是一个无赖,我亲爱的;您来找我要钱!找一个火枪手要钱!关进监狱!先生们,再说一遍,把他带到监狱去,关起来,尽可能多关些日子,这样我就可以有宽裕的时间来准备还钱了。”

“为什么她要爱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最恨的人,西班牙人和英国人呢?”

这几个打手连声道谢,把他们抓住的人带走。

“我决不是为博纳希厄太太担心,”达尔大尼央大声嚷道,“而是为王后,她遭到国王的遗弃,她受到红衣主教的迫害,她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所有朋友一批接一批地人头落地。”

在他们正要下楼时,达尔大尼央拍拍班长的肩膀。

阿多斯听到阿拉密斯的这个格言警句,皱紧了眉头,咬住了嘴唇。

“为什么我们不相互举杯祝对方健康呢?”他一边说,一边斟满两杯博纳希厄先生慷慨大方地送给他的博让西葡萄酒。

“当心,达尔大尼央,当心,”阿拉密斯说,“依我看,您有点过分关心博纳希厄太太的命运了。女人是为了毁掉我们而创造出来的,我们的一切不幸都来自她们。”

“这对我说来将是个莫大的荣幸,”打手的头儿说,“我怀着感谢的心情接受。”

“不过,请你们注意,”达尔大尼央大声嚷道,“在这桩买卖中有一个女人,一个被劫持的女人,一个毫无疑问受到威胁,也许还受到折磨的女人;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她忠于她的女主人。”

“好,为您的健康干杯,先生……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您的这桩买卖不坏,”阿多斯在很内行地品尝过葡萄酒,点了点头表示他觉得酒很好以后,说,“我们还可以从这个好心人那里挤出五六十皮斯托尔。现在剩下来要知道的是为了这五六十个皮斯托尔,是不是值得拿四颗脑袋去冒险。”

“布瓦勒纳尔。”

他于是把刚刚在他和房东之间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他们听,还讲了绑架可敬的房东的妻子的人,和他从诚实磨坊主客店起就与之发生纠纷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布瓦勒纳尔先生!”

“放心,”达尔大尼央回答,“我说给你们听的事,不会损害到任何一个人的荣誉。”

“为您的健康干杯,我的贵族。现在轮到我问您了,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对,”阿拉密斯说,“有什么秘密说给我们听听吧,我亲爱的朋友,除非是牵涉到某一位夫人的荣誉;真要是那样,您最好还是守口如瓶,只让您一个人知道吧。”

“达尔大尼央。”

“但是,您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波尔朵斯问。

“为您的健康干杯,先生!”

“我一直说达尔大尼央是我们四个人中最有才能的一个,”阿多斯说,达尔大尼央鞠了一个躬作为对他的这个意见的回答,而阿多斯自己在发表这个意见以后,立刻又陷入在他成为习惯的沉默之中。

“在所有这些祝词之上,”达尔大尼央好像在兴奋中控制不住自己,叫了起来,“再让我们为国王和红衣主教的健康干杯。”

“应该使用而不应该滥用,”阿拉密斯用教训人的口吻说。

如果酒不是好酒,打手的头儿也许会对达尔大尼央的真诚产生怀疑,但是酒是好酒,他相信了。

“是的,”达尔大尼央回答,“从今天开始,你们放心好了,如果他的酒不好,我们可以再打发他去找别的酒。”

“您这玩的是什么卑劣勾当?”波尔朵斯说,这时那个打手的头儿追赶他的伙伴们去了,四个朋友单独留下,“呸!四个火枪手竟让人从他们中间抓走一个求救的不幸的人!一个贵族跟一个狗腿子碰杯!”

“哟!这么说您在您的房东那儿开了一个赊购账户了?”波尔朵斯问。

“波尔朵斯,”阿拉密斯说,“阿多斯告诉过你,你是一个傻瓜,我完全赞同他的意见。达尔大尼央,你是一个伟大的人,将来你到了德·特雷维尔先生的地位上,我要请求你的保护,让我能主持一座修道院。”

“普朗歇,”达尔大尼央对他的仆人说,这时候他的仆人正从门缝里探进头来打算偷听三两句谈话,“下楼去找一趟房东博纳希厄先生,告诉他给我送六瓶博让西葡萄酒来,这是我喜欢喝的酒。”

“哎呀!我搞糊涂了,”波尔朵斯说,“你们赞成达尔大尼央刚才做的事?”

至于阿多斯,信守他的沉默寡言的原则,仅仅用目光询问达尔大尼央。

“当然是这样,”阿多斯说,“我不仅赞成他刚才做的事,还要向他表示祝贺呢。”

“怎么回事?”波尔朵斯和阿拉密斯同时问。

“现在,先生们,”达尔大尼央说,他没有费力气去向波尔朵斯解释他的所作所为,“全体为一人,一人为全体;这是我们的座右铭,对不对?”

“不论是人还是鬼,不论是肉体还是影子,不论是幻影还是现实,这个人总之是我的灾星;因为他逃走了,害得我们做不成一桩大买卖,先生们,本来有一百皮斯托尔可赚,也许还不止呢。”

“不过……”波尔朵斯说。

“《圣经》,”阿拉密斯说,“告诉我们必须相信: 撒母耳的鬼魂曾经出现在扫罗面前。这是一个信条,如果有人不相信,我会感到不快的,波尔朵斯。”

“伸出你的手来,宣誓!”阿多斯和阿拉密斯同时嚷了起来。

“我吗,我只相信我看见的;我从来没有看见过鬼魂出现,所以我不相信。”

波尔朵斯被榜样的力量挫败了,他一边低声发着牢骚,一边伸出了手,四个朋友异口同声地重复说着达尔大尼央口授的誓词:

“您相信有鬼魂出现吗?”阿多斯问波尔朵斯。

“全体为一人,一人为全体。”

“怎么样!”达尔大尼央一边把剑扔到床上,一边大声嚷道,“这个人一定是魔鬼的化身;他像幽灵、像影子、像鬼魂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很好,现在各人回各人的家,”达尔大尼央说,倒好像他这一生除了下命令没有做过别的事似的,“注意,因为从此刻起,我们开始和红衣主教较量了。”

“怎么样?”三个火枪手看见达尔大尼央进来,满头大汗,脸气得变了色,他们一齐问道。

撒母耳,《圣经·旧约》中的希伯来先知和最后一个士师。幼年时被父母送去侍奉耶和华,成为先知后,与非利士人作战,进行宗教改革,并奉耶和华之命,遵照民意立扫罗为王。后来扫罗违背神命,撒母耳斥责他,并秘密立大卫为以色列王。撒母耳死后,扫罗在与非利士人交战前,去见隐多珥的一个女巫,要她招撒母耳的鬼魂来。撒母耳的鬼魂责备扫罗,并预告他次日必死于非利士人手里。果然第二天扫罗的三个儿子战死,扫罗本人自杀。

达尔大尼央在街上奔跑、敲门时,阿拉密斯来和他的两个伙伴碰头,因此达尔大尼央回到家里时发现该到的人都到齐了。

博让西,法国中部卢瓦雷省城镇。

正如阿多斯和波尔朵斯预料的,半小时以后达尔大尼央就回来了。这一次他又没有找到他要找的那个人,那个人像施了魔法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达尔大尼央握着剑,跑遍了附近所有的街道,连个和他要找的那人相像的人都没有找到。最后他回过头来做他也许一开始就应该做的事: 敲陌生人身子靠过的那扇门。但是他连续用门环白白地敲了十一二次,也没有人答应;邻居们听到响声,有的跑出自己的家门,有的把头伸出窗口,一致肯定地对他说,这所房子已经有半年没有人住了;再说,所有的门窗也确实都关得严严实实的。

亚眠,法国北部索姆省省会,曾是旧庇卡底省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