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酒馆角落里的男人们和女人们在喝一个瓶子。一个戴着压扁的黑色丝绒帽子的男人胳膊抱着个孩子。温迪施看着那个孩子光着的小脚掌。那个孩子抓住瓶子。他张开嘴。那个男人把瓶颈按在他的嘴边。那个孩子闭上眼喝着。“酒鬼。”那个男人说。他把瓶子拽走，笑了。坐在他旁边的那女人吃着一片面包皮。她咀嚼，然后喝酒。瓶子里白色的面包絮晃荡着。
他从老板的手里接过啤酒杯。“一栋两层的房子。左边是玻璃花房。红汽车在院子里时，门就开着。院子里有个人在劈柴。那个人领你进屋去给你，”木匠说，“别按铃。按铃那个劈柴的人就会消失。他不会再开门了。”
“这些人跟猪圈一样臭。”木匠说。他的手指边挂着一根长长的棕色的头发。
那个吉卜赛小女人拽着她辫子上的红舌头。她笑着转圈。温迪施看着她的小腿肚。“多少？”他问。“一个人一万五。”木匠说。
“这些都是挤奶工。”温迪施说。
木匠用手背擦了擦嘴。“你去过花匠那儿吗？”他问。“没有。”温迪施说。“你知道在哪儿吗？”木匠问。温迪施点头：“在郊区。”“在弗拉特里阿，伊内斯库街。”木匠说。
女人们在唱歌。那个孩子在她们面前跌跌撞撞，拽着她们的裙子。
木匠的眼神很贪婪。他举起杯喝了个精光。“很快你们就会摆脱我们了。”他喊道。他示意坐在拖拉机手桌旁的老板。“再来一杯啤酒。”他叫道。
“今天是发薪日，”温迪施说，“他们喝上三天。然后就又一无所有。”
温迪施闻着隔壁桌子的烈酒味和汗味。“他们整个夏天都穿着皮的紧身上衣。”木匠说。他的大拇指上挂着啤酒沫。他将食指放入杯中。“旁边那个脏货把烟灰吹进啤酒里。”他说。他盯着身后的那位罗马尼亚人。那个罗马尼亚人嘴角叼着香烟。香烟被他的口水浸湿了。他笑了。“别再说德语。”他说。然后用罗马尼亚语说：“这里是罗马尼亚。”
“系着蓝色头巾的女挤奶工住在磨坊后面。”温迪施说。
拖拉机手们都戴着很小、潮湿的帽子。他们黑糊糊的手放在桌上。“给我看下，”其中一个人说，“我给你十列伊。”他把十列伊放在桌上。拖拉机手们大笑起来。他们的眼睛湿润了。他们的脸笑得通红。他们的目光盯着那件长长的花裙子。吉卜赛女人把裙子撩起。那个拖拉机手把杯子喝光。吉卜赛女人把纸币从桌上拿走。她用手指绞着辫子，笑了。
吉卜赛女人撩起裙子。掘墓人站在他的铁锹旁。他把手伸向口袋，给她十列伊。
邻村那个吉卜赛小女人在拧干她草绿色的围裙。水从她手上滴下来。她的辫子从头中间一直披到肩上。一根红色的发带编在辫子里。在辫梢好像舌头一样伸出来。这个吉卜赛小女人光着脚站着，脚趾粘着泥巴，站在拖拉机手面前。
戴着蓝色头巾的挤奶女工唱着歌，然后跑到墙边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