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按照个子大小围成半圈站在讲台前。他们把手掌按在大腿边。他们抬起下巴。他们的眼睛变得很大、很湿润。他们大声唱歌。
积木乱放在一起。起重机没有声音。印第安人纵队站在桌边。工厂没有屋顶。穿着长长丝裙的玩具娃娃躺在椅子上。她在睡觉。她脸色红润。
男孩和女孩都是小士兵。赞歌有七小节。
赞歌的歌声穿过班级的天花板。上面的楼层,高年龄组在唱歌。
阿玛莉把罗马尼亚地图挂在墙上。
安卡的额头滚烫。
“所有的孩子都住在居民区或者独栋房子里,”阿玛莉说,“每栋房子有房间。所有的房子一起组成了一个大房子。这个大房子就是我们的国家。我们的祖国。”
积木发出啪嗒啪嗒声。起重机发出嗡嗡声。印第安人在小手前纵队行进。乌多在建一座工厂。玩具娃娃从女孩子的手指里喝着奶。
阿玛莉指着地图。“这是我们的祖国。”她说。她用指尖找着地图上的黑点。“这些是我们祖国的城市,”阿玛莉说,“这些城市就是这个大房子——我们国家的房间。在这些房子里住着我们的父亲和我们的母亲。他们是我们的父母。每个孩子都有父母。就像住在我们住着的房子里的父亲是我们的父亲,尼古拉·齐奥塞斯库同志就是我们祖国的父亲。就像住在我们住着的房子里的母亲是我们的母亲,埃列娜·齐奥塞斯库同志就是我们国家的母亲。尼古拉·齐奥塞斯库同志是所有孩子的父亲。埃列娜·齐奥塞斯库同志就是所有孩子的母亲。所有的孩子都爱这两位同志,因为他们是孩子们的父母。”
孩子们穿着有鹰图案的制服。黄色的衬衫和深蓝色的裤子或者百褶裙。“今天是礼拜三,”阿玛莉想,“今天是鹰日。”
清洁女工将一个空纸篓放到门边。“我们的祖国叫罗马尼亚社会主义共和国,”阿玛莉说,“尼古拉·齐奥塞斯库同志是我们国家——罗马尼亚社会主义共和国的总书记。”
清洁女工向窗户外抖了抖抹布。金合欢是黄色的。那个老男人每天早上打扫他家门前的人行道。金合欢把叶子吹到风中。
一个男孩子站起来。“我们家父亲有个地球仪。”他说。他用手指了指地球仪。他碰倒了花瓶。丁香躺在了水里。他的有鹰图案的衬衫湿了。
女牙医把她女儿从半开着的门推了进来。白色的巴斯克帽好像一大片雪戴在女孩头发上。女孩在钩子下面找她的狗。女牙医给阿玛莉一束丁香和一个小盒子。“安卡受凉了,”她说,“请您十点钟给她喂这些药片。”
在他面前的小桌子上全是玻璃碎片。他哭了。阿玛莉把小桌子从他面前推开。她不可以喊叫。克劳迪乌的父亲是街角肉店的管理者。
乌多的母亲在巧克力厂工作。她每周二给阿玛莉带来糖、黄油、可可和巧克力。“乌多还要来三个礼拜幼儿园,”她昨天对阿玛莉说,“我们收到了领护照的通知。”
安卡把脸贴在桌上。“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她用罗马尼亚语问。德语非常讨厌地从她脑子里闪过。乌多在盖屋顶。“我父亲是我们房子的总书记。”他说。
乌多走进门里。他寻找他的旗子。它是黑红金三色的。乌多把他的外套挂在衣钩上,在他的旗子上。他脱下自己的鞋子。他穿上红色的拖鞋。他把鞋子放到大衣的下方。
阿玛莉看着金合欢金黄色的叶子。那个老男人照旧靠在打开的窗户旁。“迪特马尔买了电影票。”阿玛莉想。
每个孩子每天早上找寻他的汽车,他的狗,他的玩具娃娃,他的花,他的球。
印第安人在地板上行进。安卡吞下药片。
每个孩子从家里带来一张彩印画到幼儿园。阿玛莉把画粘在钩子下面。
阿玛莉靠着窗框。“谁能背首诗?”她问。
前厅墙上的衣钩空空地泛着光。这些衣钩是带刺的花环。那些小小的、磨斜了的拖鞋笔直地排成一排摆放在衣钩下。
“我知道一个山峦起伏的国家/清晨早早地映红了山峰/森林好像大海一般波涛汹涌/春风吹遍大地,鲜花盛开。”
清洁女工擦拭着台阶栏杆的灰尘。她的脸上有一块黑色的斑点,眼睑是紫色的。她在哭。“他又打了我。”她说。
克劳迪乌的德语说得很好。克劳迪乌抬起下巴。克劳迪乌用一个干巴巴的成年男人的声音说德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