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文学作品 > 偶然的创造 > 女版名著

女版名著

2018年12月8日

有时我会自己玩一个游戏,我会拿起一些主人公是男性的小说——通常是一些很有名、我特别喜欢的小说,我想:如果主人公是女性,故事还行得通吗?比如梅尔维尔的《抄写员巴特尔比》,这本书的主人公是女性会怎么样?史蒂文森的《化身博士》呢?伊塔洛·斯韦沃的《泽诺的意识》呢?伊塔洛·卡尔维诺的《树上的男爵》呢?然而很多年来,这个游戏主要围绕着纳桑尼尔·霍桑的短篇小说《威克菲尔德》展开。这位名叫威克菲尔德的先生,生活在十九世纪拥挤的伦敦,一天早上,他告别妻子后离开了。他本来是出去几天就回来,但他其实没离开伦敦。他无缘无故,也没有计划,就住在一间离家很近的房子里,一住就是二十年。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缺席”,直到他以同样冲动的方式回到了妻子身边。这部小说很有名,研究的人也很多,对这部小说进行思考,这很有意思。但在此,我只想说说我经常思考的东西:如果威克菲尔德不是男人,而是女人,不是丈夫,而是妻子,这个故事会怎么样呢?我甚至一度试图重写此书,颠覆霍桑的原著,但很快我就搁浅了,有些东西行不通。问题在哪里,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搞清楚了。当然也存在一些故事,讲述女性忽然离家出走,有的是真实的,有的是虚构,但问题明显不在这里,可能问题也不在于回归上。虽然依据我的经验,女人决定放弃一切,这是很寻常的事,她们回来,通常是因为在某种程度上,男人需要一个港湾(我认识许多夫妻,他们在十几年甚至二十年后重新和好,一般都是男人提出来的,特别是老年的到来,再加上对疾病与死亡的恐惧让他们做出这个决定)。我担心,女版的威克菲尔德,故事最核心的地方会行不通,会在故事最黑暗、最神秘也是最精彩的地方卡住。你要想象,一个女人二十年都住在离家不远处的地方,会时时看到她的家人,看到他们受苦、他们的容貌发生改变,却丝毫不妥协。这样一来,小说就很难讲下去。威克菲尔德在场,同时又不在场,他就像一个无所事事的神灵,在一旁袖手旁观,并不会介入,我觉得这个形象必然是男性。然而,霍桑构思的这种处境——这种不动声色的监控,这种冷漠的接近,深深地吸引着我。有时,我会觉得,这好像是对女性的刻板印象造成的,让我们认为有些事只有男人能做得出来。如今,一个女版的威克菲尔德,态度可能会更彻底。也许,强调这种在场同时又不在场的荒谬处境,可能会挖掘一个矛盾处境最深处的东西:对别人的需要,还有摆脱别人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