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5月19日
我唯一深有体会的瘾是烟瘾,我从十二岁就开始吸烟了。对于其他损害身体的方式,我其实也很好奇,但我从来都没有深陷其中。我有志于写作,但在酒精或其他精神性药品的刺激下进行写作,我觉得对我没什么用处。当然,有相当多的作家靠喝威士忌或嗑药取得了惊人的成就,我害怕放纵自我带来的后果,这让我很沮丧。如果我用嗑药来释放自己,那我算什么作家呢?但是,我是那种几滴干邑下肚就写不出一句话的人,唯一能使我振奋、真正能帮助我的是咖啡和烟草。在过去的岁月里,我不知摄入了多少咖啡因、多少尼古丁。后来在某个时刻,我突然间戒掉了咖啡,可在后来几十年里,我的生活一直与香烟为伴。对我来说,吸烟时写作,写作时吸烟,这会给我带来纯粹的快乐。当然,我知道这是一种虚假的快乐,我知道我应该戒烟,我知道吸烟对自己和他人都有害处。我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尝试彻底戒掉烟瘾,我不断郑重其事地宣布戒烟,也一直尝试戒烟。可我要是手指间没有夹着香烟,会让我很焦虑。没有烟,我觉得自己的才能比往常更匮乏,我害怕发现自己比预想的要糟糕得多。“不能吸烟”甚至让我没办法和一些我很在意、很喜欢的人见面,那些都是我欣赏、我推崇的朋友。我确信如果在不吸烟的情况下,和他们见面,我一定会犯错,可能会显得很不礼貌,可能会说不出什么聪明有趣的话来。就这样,我又开始吸烟了,开始只是偷偷摸摸,就像那是一个隐秘的嗜好,不过后来正因为偷偷摸摸,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十年前,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我真的戒掉了烟瘾,但我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在那段时间里,我知道自己无法离开香烟,因为我害怕看到一个过于清晰、赤裸的世界。香烟、酒精、可卡因都是不同程度的“墨镜”,让我们觉得自己可以承受生活的冲击,能更深切地体味到生活。但实际上是这样吗?那些奴役我们身心的东西,能使我们更强大吗?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觉得,如果不点上一支烟,我连一行字都写不出来,而写作——一直以来我最在乎的事情,可能会永远把我排除在外。我现在有时也会这样想,我经常处于复吸的边缘。但我成功坚持到了现在,因为我身体里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紧要关头会对我低语:每天四十支烟,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会妨碍我发挥,让我无法达到本应达到的写作高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