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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凭仗欺负村里人来给自己人赚好处,如今还不要脸地跟他们过不去,像癞皮狗一样甩不掉?”

“哟,那你要不来试一下?动我?你有那胆子吗?”她傲慢尖锐地叫道。

“我欺负过你吗?”

“把你那张臭气熏天的嘴闭上!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就算我瞎了我也肯定可以一把扯住你的头发!”她母亲用拐杖敲打地面,出声威胁她。

“你想知道的话,就等你的丈夫见死神再说吧!”

“她悲哀?哈,没错,他对一个天真懵懂未经人事的少女做了这般侮辱的事情!嘿,还真是一个和每个男人在林地里……的贞洁烈女呢!”

社区长夫人拎起拳头扑向她,被汉卡拉住了,呵斥道:

她母亲上前帮她发泄心中的怒气: “你完全胡说八道,被怨恨夺去了理智!因为我女儿的悲哀,你丈夫会受到上帝的惩罚的!”

“夫人们!好了吧,众位是把这里当成酒店了吗?”

她的笑容和神情刺激了村长夫人,一个劲骂她不知羞耻。

她一说这话,她们俩都不再折腾,站直身体深呼吸。多明尼克被绷带缠住的眼睛里流出眼泪,不过她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坐下来双手在胸前合成十字,沉重地叹了口气:

多明尼克吼叫: “行!你就尽情地说吧!疯狗都比你的声音大!”她看起来没什么情绪波动,可是雅歌娜的脸色红得跟樱桃一般。尽管雅歌娜心里觉得很羞耻,但倔强地寻求安慰,好像为了故意气村长夫人一般,把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脸傲慢又有些恶意地面带笑容瞧她。

“希望上帝能宽恕我这样的罪人!”

“哈!现在我就要把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就算再也不能说!她,扰乱我的家庭,就算死我也不会原谅她!“

村长太太满身火气地跑出去,但突然又转身回来,在窗户边跟汉卡说话:

村长夫人的怒气更大了。

“我跟你说,最好快点把那个不知羞耻的放荡女人赶出去,不然到时候想反悔就迟了!她要是在这院子里多存在一会儿,就会跟恶灵一样危害你!啊,汉卡,要保护好你自己,不要对她留情!她准备引诱你家安提克呢!你都没发现她准备把你推向什么样的地狱吗?”她往房间里伸了伸脖子,伸手指着雅歌娜,咬牙切齿地叫道:

汉卡眼看她们就要吵起来,出声劝阻: “好夫人们,少说两句吧!”

“不用多久的!你这地狱里的恶灵!在你被赶出村子之前,我死都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参加最后的赎罪礼的!哈,现在你怎么还不去找你的汉子!淫娃荡妇!那种人才适合跟你一起!”

“你倒挺会管村民的,但还是先管好你的乖女儿吧!让她别在床上等别人的丈夫过来!”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满屋寂静。多明尼克被她气得快哭不出声来了,浑身颤抖。玛格达哄着小婴儿睡觉。汉卡低头整理脑海里纠结的想法。雅歌娜的表情还是像刚才那般自大和固执,挂着让人发麻的微笑,然而她的脸却苍白得跟收获季节田里雪白的棉花一般。村长夫人最后说的话如尖刀狠狠刺进她的心头,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像被地狱里的恶鬼折磨,心中的伤口涓涓地流着鲜红的血液,精神上的痛苦叫她难以忍受,几乎要用脑袋去撞雪白的墙壁好来缓解心中的痛苦,可是她尽力忍着,扯了扯多明尼克的衣角,沙哑的嗓子发出沉闷的声音:

可是村长太太并不放过这个损她的机会。

“母亲,咱们走吧,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多明尼克吼她: “你快回去吧!别招惹本本分分的人!”

“没错,我已经不抱希望了。可是你必须看好属于你的财产。”

村长夫人冷笑一声说: “这可不是当着她的面写的!但是,其他的事情她还是挺懂的!”

“我不要留在这个让我厌恶的地方!我没办法让自己待在这,何必要留下?就算成了瘸子也不要待在这!”

“我没办法理解,这不是用我们这的字写的。”

汉卡淡淡地对她说: “你受够了是吗?”

大家都围过来看着她,不安和恐惧压得他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雅歌娜盯着公文看了好久,最终无可奈何地叹气:

“连养着的看门狗都比不上!下了地狱的人都没我受罪!”

汉卡央求雅歌娜: “说不定你看得懂。”

“那还真是奇怪,你受了如此长的时间,为何不走呢?可没人不让你走呢!”

大家心里非常害怕,但又不知所措,把这份带来坏消息的公文反反复复地看。

“我现在就走!你这样一个人,希望瘟疫缠上你!”

“噢!上帝!”幼姿卡出声尖叫。玛格达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不要说诅咒的话,不然我得当着大家诉说我受的苦了!”

“我看是关于乔治的。村长去了警署,只听见警察说乔治出事了,又或许……”

“为何你们,所有村民,都不让我过正常的生活呢?”

“应该是有安提克的消息了!”她赶忙在围裙上擦干手去拿,心里很激动。

“你要是好好地过日子,没人会说你什么!”

“汉卡,这是给你的。警察进村子里面来了。”

“雅歌娜,别说了!汉卡没有恶意!”

她拿了一份公文来。

“随她去和其他人一起瞎叫吧!跟疯狗一般,他们瞎叫的吠声在我眼里和茅厕里的大粪一样!我又做了什么坏事了吗?我抢劫杀人了吗?”

他差点被汉卡的表情给气疯了,怒气冲冲地走了,村长夫人刚进院子,他跟她说了会话,握紧了拳头。

“你还有脸问做过什么事情?”汉卡在她面前神情恍惚地叫道,“别逼我说出来!”

他走出去时,汉卡很瞧不起地盯着他。

“你说啊!我还就怕你不说呢!”雅歌娜激动地嚷嚷道。她感觉自己胸腔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玛格达!把财产守好了,别让别人偷了!”

说到安提克,汉卡猛地泪水横流,他的不忠是她最伤心的事情,她嘴唇哆哆嗦嗦,说话都很困难:

他几乎要骂出声来,最后他只是朝地上呸了一口唾沫,急急忙忙走了,在外面隔着窗户对他夫人叫道:

“你对我的安提克做了什么?啊?你死死纠缠他,跟发情的女人一样巴着他!”她说完更觉得难以呼吸,忍不住号啕大哭。

“随你怎么说!你想怎样就怎样!不过,我会把你的忠告跟安提克说说,他会跟你谈谈的!”

雅歌娜如困兽一般疯狂,猛地跳一大步,在捆绑的空间里摧毁一切她能摧毁的东西。怨恨在她心里不断膨胀,混着铺天盖地的怒气让她要发了疯,把带着倒刺的鞭子化成一字一句抛出嘴唇:

他感觉灵魂被人抽了一下那般,连站立都困难,稳了稳心神怒声说: “还有,你拿老头子遗产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你确定吗?我巴着你丈夫不放?谁告诉你的?怎么没人告诉你是他一直纠缠我的!他像看见肉的野狗一样缠着我,苦苦哀求,只为了能瞧我一眼!没错,他对我暴力夺取,冲击我的理智,让我头晕目眩,没有能力抗拒他的蛮力。此刻就由我来给你挑明事实,他对我的无尽爱意,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爱意!他逃避你的身影,对你都是厌恶的。真是可怜啊,你的爱意只会让他觉得恶心,让他忍不住朝地上呸口水!他甚至用伤害自己来躲避你,你还为他费心尽力地忙活,你明白了吗?现在牢牢记住我告诉你的,就算你给他舔鞋,只要我一句话他就会一脚踹开你,追着我到天南地北!用你那脑子好好想想,你配跟我做敌人吗?”

“行了,是我的我一丁点都不会放过,不是我的我也不会拿!”

她越说越大声,越来越理直气壮,主导权握在她手里,她无所畏惧,脸上带着妖艳的美丽。多明尼克瞪大眼睛朝她望去,心中既惊讶又惧怕,这个女人不是雅歌娜,是一朵沾着毒的罂粟花,美丽而危险。

汉卡满眼不屑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

汉卡被她的话伤得心碎,整个人都要失去了生机。一字一句堪比镰刀割在她心上,她觉得自己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如雷雨天被闪电劈倒的树,麻木地瘫坐在地上,粗糙的地面磨砺她的掌心,她毫无感觉,连呼吸都微弱起来。她的灵魂被剧烈地撕扯,疼得她浑身颤抖。眼睛黯淡得毫无光彩,干涩得没有眼泪流出来,嘴唇和脸庞苍白成一个颜色。无尽的折磨让她差点支撑不住,像在狂风中死死扛着没有贴在地面的稻谷。

“列清单之前,选个晚上你牵两头牛到我那儿,可以把母猪给熟悉的亲戚帮忙照看。我可以教你把东西都存放在哪。你可以在清单上说明一下,稻谷全卖给了颜喀尔,只要你给他两蒲式耳,他会给你作证的。可以把一匹小公马寄在磨坊主那里,那儿还有绿草可以吃。那些陶瓷品之类的,你可以在土豆坑里面藏一些,黑麦田也是个不错的藏匿点。我这是很善意的提醒,那些人都这样做的。你想想你为这个家忙得半死不活的,多得一些是理所当然的,只要你把这些分给我一点点就可以了。放心,这些事我会帮你的,而且,你还可以拥有全部的土地!只要你采纳我说的,我说的建议,没有人会比我说的更好。嘿,大地主都认可我的想法呢!我说,你怎么觉得?”

雅歌娜和多明尼克早出去了,走到院子的另一边。幼姿卡和水池边的鸭子玩耍着。汉卡瘫在原地不能动弹,她像被人逮住的母鸟,看着死去的雏鸟失去了希望,没有反抗的能力又不甘放弃,扑棱着翅膀哀戚地叫着。

汉卡认真听他说话,却不知道他打算说些什么。

上帝仁慈地给她慰藉。她冷静下来,对着圣像悲泣,许下誓言:要是她刚才听见那些恶毒的话是胡说八道,她就让钦斯托合娲去城里参拜教堂。

“我得跟你说些忠告。”

汉卡收敛心中对雅歌娜的怨气,但却害怕她,隐隐约约听见她的声音,就在胸前合十祷告,像抵抗邪灵一般。

汉卡带他出去,心里却响起警铃。

她开始干活。

“我告诉你别说了!”铁匠回头对他夫人吼道,接着让汉卡带他到屋前的院子,他说想瞧瞧猪栏里的猪。

虽然脑子里一片混乱,但是她还是像往常一样有条不紊地做着手上的活。但是她忘了那天她把小家伙们带出去过,还收拾过房间。终于,她忙完了,做好午饭,用送饭的盒子装着,让幼姿卡给农夫们送去。

“哟,那被褥里的鸭毛都要三十英镑呢!”

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她静下心来回味雅歌娜说的话。虽说她是个善良又能干的女人,但是她作为人妻的尊严和地位受到威胁,她无法释怀。她越想越恼火,心被怒火和难过折磨得万分痛苦,反复浮现着报复的决心。

“玛格达,别吵了。被褥谁偷了谁就去做寿衣!”

到最后,她理清了自己的思绪:

“你这意思是我在骗人,自己偷走了?”

“无可奈何,我比不上她的美貌,可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想到这,她又有了信心。

“那真是太巧了,小偷就在旁边?”

“不管他再怎么喜欢她,最后也得回到我身边来!”她抬头看着窗外,轻声安慰自己,“不管怎样他都不能把她娶回来!”

“这事我已经解释过了。波瑞纳离世之后,被褥我便拿出去晒了。晚上天黑了就被人偷走了,我不可能样样兼顾。”

到黄昏时,汉卡忽然想起她该做一件事情。她靠着门框想了一会儿,便按了按太阳穴快速走过廊道,到雅歌娜门前一把推开门,声音洪亮又平稳地对她说:

“嘿!不过父亲消失的被褥可不会在清单里。“玛格达说道。

“现在,从这里滚出去!”

“这里的东西你一件都别动。你要是拿走一些,他们就会说你拿走了一半的遗产。我们要先列个清单出来,在列出来之前,就连篱笆的一根木头我都不允许拿走。”

雅歌娜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她面前盯着她看了半天。后来汉卡退后两步到门槛那,嘶哑着嗓子说:

“算了,那给我这双皮靴可以吧,它都坏了。”他一边求情一边去拿那双靴子。

“立刻滚,不然我让工人们把你拖出去,现在就滚!”她又强调一遍。

“不要动这个,这是放这晾着的。”汉卡阻止他。

多明尼克想出面缓解一下,打算为雅歌娜说话,但她只是歪着脑袋耸了耸肩膀。

“这棉袄我拿着正好。”

“别跟这个可怜的稻草人讲话!我明白她这样是想干什么!”

他起身准备离开,眼角看见他岳丈的羊皮棉袄在角落挂着,便过去说要拿下来。

雅歌娜从床底的箱子里翻出一份文件。

他又说: “说真的,我们在这争吵不休没意义,汉卡,你的话是对的,大家要等安提克回来再说,我现在要走了,别人等我一起去见大地主。”

“你不就是想要合约和六英亩的土地吗?喏,给你,吞下去吧,填饱你的肚子!”

“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冲我发什么火!”

她把文件扔在汉卡面前,满脸不屑地说道:

“谁说平分这些?你?这是我给她的嫁妆谁都别想拿!”她扯开嗓门继续说,“是不是连她的衣裙和鸭绒被你都想拿走?啊?”

“小心点,别噎死了!”

“不行!这些属于共同财产!要大家平均分才行!”那人没说完便被铁匠的叫喊打断了。

之后她无视她母亲的劝阻,麻利地收好自己的东西出去了。

“那是,然而,她现在就可以拿走属于她的财产了,母牛和小牛、马匹、猪……”

汉卡两眼发晕,就像被人暗地里打了一拳。不过她迅速地捡起掉落的文件,出声威胁雅歌娜:

“行了,连雅歌娜在内的你们都必须等。”

“动作快点!不然我叫看门狗来咬死你!”

“没错,我们都签了字,请了公证人的。“

但她心里确实非常震惊的,竟然把六英亩田地像丢垃圾一样丢掉!这怎么回事?她觉得面前的这个女人肯定脑子出问题了,满眼奇怪地盯着雅歌娜看。

“合约在你那,没人能抢!”玛格达怒气冲冲地吼道。她之前在给孩子喂奶,没说话。

雅歌娜无视她,只管去把自己的画像摘下来,突然幼姿卡闯进来大声叫嚷: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但是那六英亩地是雅歌娜死去的丈夫留给她的。”

“把琥珀项链拿过来,那是我母亲给我的,是我的!我的!”

“没错!吃的亏我们永生难忘!”

雅歌娜正打算从脖子上解下来,又突然放下手。

汉卡涨红了脸,发泄似地踹了一脚趴在她面前的拉帕,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是马西亚斯送我的,就是我的了,为什么要给你?不行!”她回答。

“有什么好说的?这大家心里都明白。”

幼姿卡不服气地大发脾气,汉卡连忙叫她住嘴。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雅歌娜不言不语,也当作听不见任何话。她把她的东西先拎出去之后,便匆匆离去叫她哥哥过来帮忙。

“雅歌娜!你有什么想法?”她母亲急忙问她。

多明尼克没有再出声劝阻,但对于汉卡和幼姿卡的话充耳不闻。当雅歌娜收拾好东西上车准备走时,她握紧拳头说道:

“要是安提克同意,也可以分一块田给你。我现在不跟你争这个,我没有权力决定。”

“你们家一定会有最可悲的结局!”

“他和我们是一样的,没什么特权得到更多的东西。”

听到她的咒骂,汉卡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但她装作没反应,对着雅歌娜远去的背影叫道: “待会怀特克回来之后,我让他把母牛牵到你那去,再叫人把其他东西装好运到你家去。”

“没错,但他身为长子,父亲的田地是给他继承的。”

她们就这样走了,经过荷塘,她望着她们的马车好长一段时间。现在她没空去想那些烦心事,工人们很快就到了,她把合约和地契藏在带锁的抽屉里。但是她整晚都有些情绪低落,就连听见雅固丝坦卡夸奖她,心里都没有什么快乐情绪。

“合法继承人可不止他一个。”

工人们回去继续干活,她和幼姿卡一起去庄稼地里除草,农作物的间隙里都长出了白色的小野花。她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里面,希望能暂时抛开多明尼克的诅咒,但都失败了。她最担心的是,安提克回来之后会说些什么话。

“拖不了也得拖!父亲病重期间都熬过来了,如今得等到安提克回来才行。”

“我把地契拿给他看,他眉头都皱起来了!哈,笨蛋,六英亩地几乎是一个农场的面积了。”

“到什么时候他才能回来?这事拖不了了!”

“啊,汉卡!”幼姿卡突然叫道,“那份和乔治相关的公文被我们忘了!”

“我们要怎么分?我只是帮丈夫看守他的财产,没有分配的权力。安提克回来之后会分配的。”

“对,咱们都忘了,幼姿卡,现在不干了,我要去神父那请他瞧瞧这公文。”

汉卡被他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便平静下来,思索了一会儿才说:

神父不在教堂,她看见他在田地里和农夫们一起忙活,袍子放在一边。她怕他会在别人面前教训她之前的举动,心中想着: “现在他一定知晓了!”便准备去找磨坊主人,他和马修一起正在锯木头。

“想想,遗产要怎么分?”

“刚听我夫人说你把你那个继母赶出去了。哈,你看起来挺温和的,没想到有这么犀利的一面!”他同她说笑着,看了一眼公文,没一会儿就惊叫起来: “啊!真是噩耗!乔治在复活节的时候就淹死了!公文上说你可以去警署里申请领走他的遗物。”

压抑的气氛久久不散,最后铁匠开了口:

“乔治……竟然死了?他这般健壮的人,这般年轻,才二十六岁啊!原本今年收获时节过了之后就可以退伍回家了,淹死了!啊!上帝!”听见这个消息她哀号着,手指把手帕绞得变形。

大家都没说话。汉卡小心翼翼,客气地叫她们吃东西,还弄了好多咖啡来。她的眼睛始终锁定铁匠,他坐着东张西望,眼神扫视着屋子每个角落,不时地清清嗓子。雅歌娜苦着个脸呆坐着,眼睛里一片水泽,似乎哭过。多明尼克跟她说着悄悄话。只有幼姿卡依旧跟以前一样嘴不停地说话,跑来跑去看看每口锅,都是水煮土豆。

马修心怀不甘地说: “现在可好了,你手握财产继承权,要是你把幼姿卡赶出去,整个波瑞纳家就是你跟铁匠两个人的了!”

她们母女俩一回来就待在对面的房间里没动静。

她打断他: “你现在和泰瑞沙做了了断,去追求雅歌娜了是吗?”马修听见他这话骤然收声,弄机器去了。磨坊主人大笑出声。

她弄了些咖啡,硬邦邦地说: “屋子里的东西放哪了,你比我还明白。多明尼克阿姨,雅歌娜,来吃吧!”

“哈!真是一来必有一往啊!真是个有勇气的主妇!“

“我可不盲目找东西。”他回答。

回去时,她把噩耗告知了玛格达。玛格达伤心流泪,哀声道:

“你以为土豆没了?”

“这是上帝安排的吧……唉,这个强壮的农夫,全村人都没几个能跟他齐名的!啊,这是多么可怜的命运啊!昨天还活生生的,今天就不在世上了,他留下的遗产归他亲人所有,麦克明天要去警署领回来。可怜的人啊!他心心念念的家乡啊!”

大家都回来了之后,汉卡忙碌着早饭。铁匠在院子里面每个角落查看,连土豆坑都不放过。汉卡最后忍不住问他:

这都是上帝一手安排的。他和水犯冲,以前就差点淹死在荷塘里面,还是克伦巴把他救起来的,他是被安排好会死在水里的!”

她看它们往对岸又过去了,急急忙忙赶去追。

她们抱着为他悼念哭泣,过了一会儿就各自离开了,她们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特别是汉卡。

“没错,但是它们总是溜到荷塘来。”她打算引它们回去,往水里丢了好几把麦子喂它们。

没多久消息就传开了。从田地里农作回来的人都在对乔治和雅歌娜的事情议论纷纷,一些妇人们都为汉卡说话,对雅歌娜有很大的敌意。男人们虽说没有明确态度,但看得出来是为雅歌娜说话的。为这件事情以至于有的人都发生了口角。

“这群鸭子是好品种,是柯齐尔卖的吧?”

马修从磨坊那回去,听见他们在路上说这件事情。他开始朝地上呸唾沫以表达自己的不屑,有时默默地咒骂,而当他在普罗什卡院子周围听见妇人们的谈话时,终于憋不住说话了:

“给它一大瓶伏特加,兴许能把它哄上来!”风琴师夫人跟着凑热闹说。她在荷塘那观看那一群跟小黄猫一样的小鸭仔,周围一只公鸡都被赶跑了。

“汉卡可没有赶她出去的权力,那里有属于她的财物。”

“这匹跛脚马还不错呢!是在吉卜赛人手里买的吧?”

普罗什卡妇人转过臃肿的身子回头对他说:

“塞上些干茅草,接上条尾巴,拉到街上去卖,不能骑还能当母牛卖啊!”铁匠大声朝他叫。众人笑成一团,那匹跛脚马挣开颜喀尔冲到荷塘里去,无论他怎么威逼利诱它就是不起来。

“这可不一定,大家都明白汉卡默认了她继承的田地。可汉卡担心的不是这个,安提克就要回来了,家贼怎么防得了?难道她要安安稳稳地坐着装作没发现他们的所作所为吗?”

“嘿!你们竟然还笑!这头畜生花了我不少力气呢!”

“简直是胡说八道!这两件事可没关系。你们在这议论纷纷的,可不是为了讨论出个公平而是因为你们的忌妒!”

颜喀尔路过这边,使劲拉着一匹跛脚马,它剧烈地反抗着。他们看他的笑话。

当你在蜂巢那欺负了一只蜜蜂,整个蜂巢的蜜蜂都要攻击你,对女人也是一样的道理。

“他的目的是当社区长,现在到处拉拢人呢!”

“哈!真是好笑!我们忌妒她什么?忌妒她这般恬不知耻地当好多男人的床伴?忌妒你们跟野狗追赶肉包子一样追她?还是说忌妒她一个人就能把我们整个村的名声和气氛给毁了?这些是我们要忌妒的吗?你说啊!”

“普罗什卡总是这样。”

“这可没准,男人们对你们难以理喻。你们跟枯萎的花朵一般,阳光是你们厌恶的!要是她长得和玛格达一样,那就算她做了更加可恶的事情,你们也不会这般怨恨她,可她是村里最漂亮的女人,所以你们无法原谅,因为你们忌妒她的美貌!你们甚至想把她按在荷塘里淹死!”

“还有些日子。不过普罗什卡站他们这边,村长他们估计得有的受了。”

他的话像炸弹的导火索一样,他说完就兴奋地跑开,边跑边大声嚷嚷道:

“村长跟他们之间的官司还没出解决办法吗?”

“你们这群长舌妇,你们的舌头肯定都会发臭腐烂的!”

幼姿卡也插话进来: “那天被褥是谁偷走了?”

他路过多明尼克家,伸着脑袋往打开的窗户里面看。房间里烛光闪烁,没有雅歌娜的身影。他没有走进去的想法,便闷闷不乐地回家了,在中途碰见薇伦卡。

玛格达搭话道: “没多久他们的钱就没了。我不会说他们什么,不过,父亲葬礼的时候我们家有只鸭子不见了,我儿子在他们家的牛棚后面发现了鸭毛,这真怪。”

“嘿,我才去了你家。斯塔赫已经把地桩打稳了,准备好树干,你就能锯木头了,你何时过来?”

“也不要这样说,他们这样的生活也很艰辛。昨天柯齐尔大妈把鸭子卖给风琴师夫人才换了来一点粮食钱。”

“应该在提伯纪念日前几天。这个村让我难以忍受了,说不定我哪天就抛开这一切跑到外面去了!”他走过那,怒气冲冲地说。

“柯齐尔他们到处溜达,能偷的就顺手偷走。”铁匠说道。

薇伦卡朝波瑞纳家走去,心中纳闷: “他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出什么事了?”

“唉,”汉卡叹气道,“今年没去年好,好多人都叫苦连天,那些乞丐们饿得快死了。”

晚饭之后,汉卡慢条斯理地给她解释。对于雅歌娜被赶出去的事情她很好奇。知道了乔治的消息,她淡淡地说:

“没错,收获前的日子是磨坊里最赚钱的时候。”

“他不在了,财产就可以少分一个人了。”

玛格达说: “磨坊这段日子很忙。”

“对,不过我可没想到这上面去。”

歌声在风中飘荡,或许是种土豆的人唱的。水车轱辘转动的声音从磨坊传出来,和着妇人在河边的石板上洗衣服的声音。他们走在路上讨论着怎样公平地分家。

“这些再加上大地主合约里承诺的交换土地,那每个人都要有十七英亩呢!瞧瞧,死了的人对有钱人都有益处。”她感叹。

今天是属于工作的日子,水车旁边那条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小孩子在那里玩闹。天亮没多久,太阳却热了起来,还好有一阵阵凉风吹来,葡萄架上的叶子被风吹得左右晃动,葡萄散发着诱人香味,麦浪一波波拍打着田地。院子都大开着,篱笆上搭着被褥透风,村民都去田地里干活了。有些人在装运茅草,青草的清香沁人心脾,堆满东西的板车从路上推过,后面残留着散落的草叶,像老人的胡须在风中晃动。

汉卡认真说道: “我怎么会在乎钱财的事情呢?”可当她晚上躺床上的时候,把事情在心里梳理了一下,暗自高兴了好一会儿。

众人都往波瑞纳家里走,雅歌娜搀着她母亲走在最后面,她母亲都快迈不动脚了。

不久后,她起身跪下做祷告,有些顺其自然地说道:

“啊,应该是拉兹诺夫那个胖神父给压成这样的。”

“他都死了,这定是上帝的安排。”她强烈渴盼他能安息下去。

铁匠准备离开,他叫道: “麦克等会!你等会有时间来看看我的马车,右边的弹簧弯折了,车轴会刮伤的。”

翌日中午,安布罗斯过来了。

“麦克,你的话没错。我以前向大地主说你们的好话,走吧,记得要和平且公平!”

她问他: “你去哪儿了?”

“依我看大家都要正式地做一场弥撒来还愿。大家都要拥有一块新田地了,总得庆祝一下。”

“去柯齐尔家了,有个孩子死了,烫死的。她请求我过去帮忙,但也帮不上什么忙,棺材和泥土就够了。”

“感谢上帝!我决定自己举行一场弥撒。”

“哪个孩子?”

“没错,选了五个人去大地主那边。”

“华沙开春时带回来两个孩子,死的是小些的那个。他不小心掉到一大桶滚烫的开水里面,几乎要活活烫熟了。”

“你们跟大地主谈判了?”

“这样看来,孩子们和她一起过得不太好。”

汉卡看着非常欣慰,柔声说: “连她父亲都没有这般慈爱。”他自己也不禁有些感动,拿出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他请铁匠抽了口鼻烟,说着别的事情。

“确实是这样,可她也不用花费什么,有人出葬礼的费用,我现在找你是因为另一件事情。”

“小女孩,你不该流眼泪,要知道孤儿是上帝特别照顾的人。”

她心中有些忐忑,抬头看着他。

他又说了好久。大家都跪下来感谢他,幼姿卡号啕大哭,跪下来亲吻他的手背。他抱起小女孩,慈爱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安慰道:

“告诉你,多明尼克和雅歌娜去法院了,我想是状告你把她们赶出家门。”

“我要告诉你们,记住在分遗产时,每个决定都要征得大家同意,一定要公平决断。最好别让我听到有什么吵吵闹闹的事情。波瑞纳这一生都在努力让自己的业绩丰收繁荣,要是你们像狼群撕扯着羊的尸体那般哄抢,辜负了他的期盼,那他在棺材里都会翻身难眠。还有,上帝决不能容忍你们亏待那些孤儿!幼姿卡还没有长大,乔治现在远离家乡。每个人都要能得到他们应得的财产,一分一毫都要算清楚!分遗产一定要按照他在世时的意愿,说不定他的灵魂此时正盯着你们看呢!我时常教诲你们,以和为贵,纷争只会让事情变坏,甚至出现犯罪行为!再说一句,你们可别把教会抛在脑后了。他一向慷慨,不克扣香火钱,还有其他一些用钱的地方,所以上帝才如此保佑他万事顺利。”

“她要告就去告,我无所谓。”

然后他使劲抽了一口鼻烟,打了个喷嚏,询问那天是否要分遗产。有人说一般都是在丧事后的第八天。他接着说:

“她们今早去教堂祷告,之后和神父谈了好久的话。我隔得太远没听清楚,但我看见神父听完他们说的生气得不得了!”

“伙计们,我想夸赞你们,为离世的人做弥撒真是非常好,有助于他的灵魂安息。我说,这确实有作用。”

她脱口而出: “神父竟然还去管她们的事情!”

神父在他身后走上前,胳膊夹着祷文书,摸了摸他光秃秃的脑袋,和蔼地说道: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脑海里被这件事占据,她不知所措。

“神父有话对你们说。”

太阳下山时,家门口有辆板车停下来。汉卡心中猛地一紧,急忙跑出去看,原来是社区长。

弥撒结束后,他们一起来到墓地,路过钟楼的时候,安布罗斯上来打招呼。

村长跟她说: “乔治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这件天灾人祸我就不说些什么了,我是带给你一个好消息的。在明天之前,安提克就会回来了。”

风琴师的徒弟麦克在帮着做祷告,依旧是使劲摇铃铛,依旧是抬头盯着燕子飞来飞去。

“这是真的吗?”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教堂里很凉快,没什么杂音,大开的殿门外流泻出一束阳光,落在屋子里。

“社区长告诉你的,你可以相信。这消息是警察局的人告诉我的。”

波瑞纳的近亲坐在教堂两侧的坐席上,雅歌娜跟她母亲两人跪在圣坛前。爱嘉莎在某个地方唱诗歌祷告。

“这时候他回家真是太好了。”她不动声色地说道。村长思索一会儿之后就用朋友一般的口气和她说话。

神父在做波瑞纳离世八天后的祷告弥撒。

“对于雅歌娜和你的那件事情现在状况很不好,她把你告上法庭,你有可能因为赶她出门这件事情被起诉,你没有赶她出门的权力。

“快点坐好,仪式快结束了。”

现在安提克要回来,说不定你们俩都得蹲监狱!现在听听我善意的建议吧,尽量挽回。我也帮你劝劝她们撤诉,但是你要给她补偿。”

“我觉得好累啊,脑袋晕乎乎的!”

汉卡端端正正地站在他对面,毫不掩饰地说:

“可以,不过你别跟没人管的野牛一样瞎跑!”汉卡停下没数完的念珠斥责她。

“你这样是为了受害者,还是为了你的情妇?”

幼姿卡在教堂座椅上躺下来,央求道: “汉卡,求你了,我不回去可以吗?”

他闻言转身就走,奋力抽打马儿飞快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