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将牧童叫进来,神父拿出一兹罗提送给他,让他在晚上神父察探了教区之后,将鹳鸟送到神父家。怀特克痛哭起来,在神父离开以后,他将波西克带到牛棚里,不停地痛哭着,老波瑞纳前来劝阻他,告诉他鸟儿是一定要送走了。怀特克不情愿地同意了,心里难受极了,在房间里不停地走动着,眼睛都哭得肿了起来,就像一个白痴儿一样,时常跑到白鹳身边,将它亲密地抱在怀里,一直难过地哭泣着。
“噢,但是,这只鸟只听怀特克的话,别人它一概不理。”
夜里神父回家之后,怀特克便取下自己头上的巾帕,将波西克包在里面,以免在外面冻坏;由于白鹳太沉了,他独自拿不起来,所以幼姿卡陪着他一起出门,将它带到神父家里。拉帕也跟在后面,一路上不停地大叫着。
“那我就让瓦伦丁上门取吧。”
老头儿又在认真思考着神父的建议和他真挚热烈的论断,心里也更加惬意舒服了。因此,在雅歌娜面前,他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卖掉它?不会的。但是那个臭小子想必不久之后就会将它送去你家的。”
但是,虽然情况有所转变,但是那种恬淡心境、互相的信任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它真是讨人喜欢,如果你们愿意卖的话,我很希望买走。”
就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器,即使绑上铁线修补起来,表面上看好像完好无损,可还是装不了水,只能欺骗眼睛而已。他们家现在的状况也正是如此,虽然看上去很和谐,只是心里的忧虑却从无形的裂缝里慢慢渗漏,仇恨没有之前那样强烈,可是心里的疑虑依然存在。
神父本想蹲下来摸一下这只鸟,不过它不愿意,伸长脖子准备再啄一下神父的鞋子。
老头儿不停地尝试着,但是依然心存疑虑。他总是忍不住留意着雅歌娜的一切行动;而她也不会忘记他曾经对她的恶语相向,并且依然气愤不已,对于他的戒备她也有所觉察。
“是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被驯服的鹳鸟。真是神奇!”
或许她察觉到丈夫紧盯着她不放,对她没有丝毫信任,这样一来她可能更加厌恶他,从而更加升起对安提克的爱吧。
“不过是一只鹳鸟而已,秋天的时候就待在这里,它的翅膀断掉一只,怀特克将它养了起来,保护着它,现在它已经完全好了。如今依然留在这里。倒是很会抓老鼠,本事可不比一只猫小呢。”
在她的精心安排下,他俩经常去草堆里相见。怀特克成了他们的助手。在主人让他将白鸟送走之后,他压根就对主人不管不顾,毫不犹豫地站在雅歌娜这边。而她经常送给他一些好吃的,安提克还会时常送给怀特克一些钱。但是,完全说服怀特克的人却是雅固丝坦卡,雅歌娜很信任她,安提克也是,他们非常依赖她。她在两人之间承担着信使的重任,替他们做好防护,避免老波瑞纳察觉到,并且小心提防着他。她之所以这样,完全是出于内心对人类的仇恨。她曾经受过苦,所以现在要找一个人报复。虽然她对雅歌娜和安提克并没有什么好感,不过她更厌恶老波瑞纳,他可是这个村子里最富有的人之一。不过对那些穷人她也是一样厌恶,而且很看不起他们!
“我该走了。请让我再提醒一次,你不应该如此严苛地对待你的妻子,你这是逼迫她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她还正值青春——而且性格不是很成熟——你应该理智而且公平地对待她。对于某些事情最好假装看不见。只有这样,才可以避免一些难堪的事情发生,不然很有可能导致恶果。的确,天主会特别偏爱讲和的人。偏爱讲和的人——哦,这个是什么?”忽然他大跳着说道,刚才还静静站在矮柜上的白鸟,居然一下子飞下来啄着神父雪亮的鞋子。
实话说吧,她就是个恶毒的女人……听村民们暗地里的传言,她简直是蛇蝎心肠。
神父听他这么说,很是吃惊,牢牢地看着他的脸,发现他冰冷的神情和紧闭的嘴巴,马上将头调转开来,搓着手心,心里非常气恼。
她经常暗自低语着: “终有一天他们会翻脸,然后像两条野狗一样厮打起来。”
“和豺狼住在一起,你就只好带上棍棒或者斧子和它相处!”
冬天里没多少事可做,因此她时常带着纺织用具造访邻居家,和他们聊天,让他们互相怀疑,然后狠狠地嘲讽他们。到最后都没有人敢让她进屋了,一是因为她的舌头太毒了,其次是每个人都觉得她有双恶魔的眼睛。偶尔她也会去安提克的家里,但是大多是在他干完活回家的路上等着他,向他报告雅歌娜的情况。
地主已经和我说过,他并不是坏人,希望得到我们每个人的理解……”
神父离开之后,又过了两周,她发现安提克正从池塘旁走过。
“他这只羊将羊群都毒害了。他们正计划着和大地主对抗,到头来只会让村民们受害。”听了这些老波瑞纳一直没有说什么,因此神父又说道: “亲爱的马西亚斯,现在我们只有紧紧团结在一起,这是唯一的对策。”他又吸了口鼻烟,然后拿起帽子戴在头上,说道: “团结和友爱才能让这个世界正常运行,因此大地主才会愿意和你和解。
“你听说了没有?老波瑞纳在神父面前将你说得很坏呢。”
“我还没有听说过这些呢。”
“他只会乱叫,又有什么新鲜玩意?”他冷冷地问道。
“我前来建议你,是出于我神父的使命。你是否接受,全看你的良心了。不过你要小心:安提克正在堕落,而你却不管不顾。他常常在酒店里喝酒,还带领着一群小伙子,煽动他们和长辈作对——我还听人说起——他们正准备对抗大地主呢。”
“他告诉神父你教唆别人反抗地主,应该被抓进地狱。”
老波瑞纳立刻拒绝道: “又不是我先吵起来的,我也不会去哀求他结束这场战争。”
“让他等着瞧瞧!在他们来抓我之前,我就要在他家房顶戴个红色的鸡冠,将他的家化成灰。”他气愤地说道。
“我猜就是这样—— 一看它的皮毛,还有脑袋上的白色斑点就明白——真是一匹不错的马!——但是,我们还是先说说安提克吧,你要和他最好和好,你们之间的矛盾可是会让他走上不归路的。”
她马上来到老头儿面前,将这些告诉了他,老头儿想了一下说道: “那个浑蛋,说不定还真会这样呢!他可干过不少这种事。”
“磨坊老板家的种马。”
他没再说下去,没兴趣和女人谈论事情。夜晚罗赫来了之后,他将这些都和他说了一遍。
神父没让他继续说下去,激动地说道: “这都是安提克的过错,不能责备她!他只是想让你生气,才会逼迫她和他跳舞,看上去他是在挑衅——挑衅。”神父很坚信这一点,对于多明尼克大妈的话他坚信无比,而这件事正是她告诉他的。——“我还想说件什么事情?——噢,想到了!你家的小母马在马棚里乱跑,你最好将它看好,不然的话其他的马就要将它踢伤了。上一年我家的母马就因为这样被踢断了腿……它是谁家的马生下的?”
“千万别信雅固丝坦卡所说的!她这个恶毒的老东西!”
“真的吗?我不过将她看守得紧了一些。我不过想……”
“的确,或许全是骗人的,但是从前还真有这样的事情。老普里契克因为他妻子的父亲没有公平分配地产,将他岳父的房子烧成灰烬。的确,他是进监狱了,不过房子也的确化成了灰……或许安提克也会这样。想必他真的说过些什么,她也不可能净瞎说。”
“不过我也听人说因为这件事你对妻子进行了严厉的处罚。这是不对的,这也是种过错。是一种犯罪。”
罗赫是个好心肠的人,心里很不好受,尽可能地安慰着他。
“真的没有?”老波瑞纳终于轻松了不少,他很相信神父的话。
“还是和好吧。也分给他一些土地,他也是要生活的,也需要些财产。况且这样还能抚慰他,让他不再有什么借口和你争斗。”
“不要去酒店,不要带着妇女去酒店,我可是和你说过不少次了!我不停地警告着你们,已经口干舌燥了……却没有效果!——哦,你终于受到惩罚了吧——但是,感谢天主,在那件事里,还好没有发生太严重的过错。我重申一次:没有发生很严重的过错。”
“不可能!即使是我死了——或者变成要饭的——我也不会这么做!即使是讨饭我也会去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放弃哪怕一寸我的土地……他和我争吵打架,虽然狠毒,但我还能接受,但是他要是真的那么做……”
主人勉强笑着说道: “的确,每个人都听说过,是有这回事。”
“你真的要相信这种传言吗?”
房间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神父说道: “马西亚斯,有些话我想和你说一说。”他招呼主人坐在自己身旁,然后轻轻咳了咳,将鼻烟送到老波瑞纳面前,又拿出香香的巾帕擦一下嘴巴,将指节捏得咔咔响,接着平静地开口了: “听别人说起——不错,马西亚斯,正是不久之前酒店里的那件事情。”
“不,我当然不信!——不过这也可能成为事实,一想到这样的情况,我真想疯掉,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两个小孩不禁哀声痛哭,就像去教堂里听布道似的。雅歌娜听到这些,也不由得心跳加速,脸色涨得通红,她很清楚这些话是说给她听的。当马西亚斯·伯锐那刚回到家里,她便借口走出了房间,没有勇气抬头看一眼神父。
想一想可能会出现那种恐怖的事情,他呆呆地坐在一旁,紧握着拳头。他还没有证据证实雅歌娜已经失去了贞洁,不会的,他很愿意相信她还是纯洁的。不过他认为儿子不只是因为没有分得土地而怨恨他,安提克用那种放肆鲁莽的眼神看着他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他突然感受到他自己的心里也有这样的感觉——冰冷,怨恨,不能掩饰的复仇心理。他又看向罗赫,嘀咕着:
“你们记住了,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逃脱上帝的法眼。因此一定要记住,审判日和世界的末日终会来临的,在还来得及的时候,赶紧忏悔,弥补过错。”
“我们俩是不能同时待在丽卜卡村的!”
男孩子鼓起勇气回答道: “这是库巴教给我们的,罗赫还教我念过小祷告书里的教义问答!”神父抚摸着他的脑袋,分别给他们两人两张卡片,然后教导他们要遵从长辈的旨意,要时时祷告,不能犯罪。“不管我们去到哪里,撒旦都会仔细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稍不注意就会被他拉向地狱。”然后他提高了声调,严肃地警告着:
“噢——你为什么这么说?”罗赫惊恐地说道。
他们已经记得很牢了。谁教过他们?他很困惑。
“一旦我发现他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愿上帝保佑他别让我发现!”
祈祷仪式完毕之后,神父在房间里休息,伯锐那在彼德的帮助下,将一百升燕麦和五十升大豆放在神父的雪橇里,神父正在房间里听着幼姿卡和怀特克向他重复着祷告词。
罗赫努力安慰着他,希望他能改变注意,可是没有任何用处。
没多久,神父便坐着雪橇来到了门前,他的袍子外面还套了一件法衣,风琴师的两个儿子也穿着唱诗班特有的衣服站在他的两侧,一同向房子里走去。老波瑞纳的手里拿着盛满圣水的碟子,在前面走着。神父一边用拉丁语念着祷告词,一边将圣水洒在屋子里,然后为这个房子和它的主人所有的财产祈福,在房子周围念着颂词。风琴师的儿子在他的两侧,齐声唱着圣诞颂歌,手里不断地摆动着一个小铃铛。老波瑞纳一直端着圣水在前面走着,别人都在他身后排成一列。
“啊,他是想让我失去家园,不是吗?——那就走着瞧!”
一个上午他们都在匆忙地清洁房屋。老头儿听到雅歌娜因为幼姿卡的一点过错不停地责骂着她,终于听不下去了,便去外面清扫着房屋周围的积雪。所有的窗户都打开透气,角落的蜘蛛网也被清理干净。幼姿卡将沙子撒在过道上,每个人都穿着最漂亮的衣服,因为神父将在附近巴尔塞瑞克家做祈祷。
从这之后他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每天夜里都会偷偷查看,躲在房屋角落,查看着房子周围,巡视着茅屋的下方,夜里时常醒来,一听就是好几个小时,然后下地,牵着老狗在房子周围检查着。有一次在草堆旁边发现了一个可疑的脚印,应该是有人来过。之后又在围墙附近发现了类似的脚印,更加确信安提克一定是来过这里,想逮着机会烧毁房子。他想不到安提克还会来干什么。
没过多久,圣火节刚刚过去,一天下午安布罗斯过来通知他们,明天神父会过来为他们祈福。
他在磨坊老板那里买回一条凶恶的猎犬,给它在茅草屋下安排了个狗窝,饿了它一段时间,然后用食物引诱它,将它训练得更加凶恶了。在夜里将它放出来,一遇见人便扑上去狠狠地咬,还大声吠叫,不久便将村里的一些人咬成了重伤,还有人为此举报过伯锐那。
她凶狠地说道: “只是我猜测,即使是伯锐那家族,迟早也会落到这种地步的!”
长时间的戒备和防护,让老头子越来越虚弱了,但是双眼却愈加有精神了。
他骄傲地说道: “伯锐那家族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他已经决定不再在任何人面前抱怨,但是这样的话,他内心的苦楚也加剧了。
雅固丝坦卡气愤道: “她也发福了,她吃的草料可不少呢!”哪个人和她站在一边,她便对他好。“我跟你说,你应该趁早拿起棍子将她的任性扼杀掉,以免以后即使拿起棍子对她也没有用!”
这样一来谁也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狂躁。他耐心地警戒在房屋的周围,而且再次买回一条恶犬,每天晚上四处查探,让人很是费解,谁也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这个冬天,到处都是野狼,村子里差不多每天夜里都会有一群狼进来,人们经常可以听到狼群的哀嗥,它们不停地在牛圈下挖掘,将牲口拖走。并且,在春天来到之前,失窃案还越来越多。德比沙村有一个人丢失了两匹马,叙得喀庄丢失了一头猪,还有个地方丢了一头牛。因此丽卜卡村的大多数人都想办法换上好一些的锁,仔细查看着马棚,因为他们村的马是这一带最好的。时间就像钟摆,缓慢而又井然有序地向前走着——不过也没办法向前推,也不可以倒回来。
某一天他在雅固丝坦卡面前吃惊道: “噢,真是个不错的女主人,从前的她就像一头小绵羊—— 一头最温顺的小绵羊;但是现在,她居然变成了公羊,还学会了用羊角欺负人了!”
这个冬天格外寒冷,而且气候变化异常。这一年的寒霜即使是最年老的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偶尔会连下好多天的雪,然后就是几个星期的融雪期,下水道里装满了水,土地里一片乌黑荒芜。随后到来的便是暴风雪了——接着好日子就来了,天气晴朗宁静,孩子们都来到大街上,农民们满怀喜悦,老人们便在暖和的墙边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对于她的改变他觉得很不可思议,而且很是气愤,不过却努力不让别人知晓。他不希望被别人制服,不久之后,他便装作看不到她的胡闹,希望宁静地生活。
丽卜卡村的一切还是按照从前的规矩持续着。年老的人死去,应该高兴的人也满怀喜悦,该生病的人也会承担病痛,等待着世界末日。他们都在上帝的指示下,就这样生生不息地生活着。
这个傍晚,家里的情况终于有所转变,他们就如同生活在地狱里。她变得和老头子一样固执,当他骂她的时候,她便马上高声反驳,就连外面的行人都听得到;而且一逮着机会便教训幼姿卡,还痛扁了她几次,小姑娘只好哭着让父亲评理。可是什么效果也没有,之后如果幼姿卡还不服从的话,只会招来更厉害的惩罚。夜里她跑到过道的另一侧,将丈夫一个人扔下,还叫去彼德,让他给自己演奏小提琴曲,小提琴声一直响到深夜。周日的时候她便穿上最漂亮的礼服,先出门去教堂,将老波瑞纳丢在后面,路上不停地和工人们说着话。
与此相同,酒店里每个周末都会响起喧哗的音乐声,人们来这里跳舞,不时地争吵,或者争斗,神父如果知道了这些就会在布道时责骂他们,并因此引起不少麻烦。克伦巴的女儿出嫁了,他们一连庆祝了好多天,光是唱歌跳舞就有三天。听说克伦巴还在风琴师那里借来五十卢布来填补开销。村长的女儿与普罗什卡氏举行订婚典礼那天,他也是大肆铺张。还有举行婴儿的洗礼仪式时也是如此,不过此时没有多少人,有不少妇女在春天的时候生孩子。
“衣柜里的衣服都是我的,钥匙就放在我这里吧!”她鼓起勇气说道。
这时候老普里契克也去世了,在生病了一周之后便去世了!才活了六十四岁。村子里的每个人都来为他送行,因为他的子女们为他准备了一场很隆重的送别会。
娜丝特卡在旁边偷偷笑着,他想拒绝又有些难为情。当她将衣服都收拾好了之后,他让她将钥匙交回来。
村民们聚集在某些人的家里一起纺织,很多女孩子和年轻人都在,玩得很是愉快,欢声笑语的;特别是马修,他的身体好了之后经常出现在这种场合,不管他去哪里,都能将那里的气氛搞得活跃异常。
“请你将衣柜的钥匙交给我吧!我要将柜子打开晾一晾。”
村民们都生机勃勃的,流言也是满天飞,不时出现一些吵架斗殴和一些有趣的事情。偶尔有些化缘的和尚来到村子里,他们见过不少新奇的东西,总能讲一些不同地方的风景和趣闻。这种人一来到这里就会停留几个星期。
她不停地向雅歌娜灌输着新的理念。不久,她便主动说起了她和安提克之间的故事——不过都是瞎编的,还是挺神奇的。雅歌娜很仔细地听着,不过很小心地压抑着自己的心事。她每天都在回想着老太太给她的建议。这个晚上,在铁匠、罗赫、娜丝特卡面前,她对丈夫要求道:
偶尔政府会派人来接谁家的儿子应征。啊,遇到那种事情——人们你推我,我推你,抱怨着,议论纷纷,女孩子们伤感着,母亲也暗自哭泣,几个星期也停不了!
“哦,算啦!我倒希望她能永远是你心中的神……每个人的心里都需要一个神的。”
还有些什么事情呢?啊,玛达去酒店里当了一名女侍;伯锐那家的恶犬将瓦勒的儿子咬伤了,受害者扬言要将他告上法庭;安德鲁家的牛吃了过多的土豆,哽住了,身体胀大,安布罗斯不得已只能将它杀了;乔治在磨坊老板那里借来一百五十卢布,以一块草地作为抵押品;铁匠家又买来两匹马,村民们很是吃惊;神父大病一场,差不多一周了,苔木弗的一个神父过来为他祈福。除此之外人们还经常说起小偷,那些喜欢乱说的老婆婆编造着鬼话;还有很多人说到了野狼,据说大地主家有几头羊被咬死了;还有人说起了家里的琐事、国外发生的事情,以及一些闲言碎语——多得都记不下了。总会有那么多的话题可以说,让整个白天和漫长的黄昏有了些趣味。
“不要将我母亲扯进来!”
老波瑞纳家的情况也是这样,不过他时常留在家里,他很少自己出去,也阻止家里人外出。因为这个雅歌娜很生气,幼姿卡也每天都气鼓鼓的,家里的日子让她快要发疯了。不过老波瑞纳并没有阻止她去没有男孩子的邻居家里做纺织活,不过也只能去这些人的家里。因此很多时候她们只能烦闷地待在家里。
“啊,你害羞了?小傻瓜!噢,每个人都会如此的,并且一直会这样做的。这并不是我发明的。畜生总不会放过咸肉,就如同男人对女人的诱惑那样!特别是他那种老头儿,他越发放纵,而且又难以在其他地方寻得安慰。——就按我说的去办吧,不久你就会对我心存感激的。——对于那些你与安提克之间的传言,不要太在意,即使是纯洁的白雪,也会有人诬蔑为乌鸦的。但是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的:善良的人只是动动手指,人们便不停地责骂;傲慢自大的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却没有谁敢说一句话,还像狗一样地向他们献媚。这个世界是由那些强大、勇敢、坚决的人决定的——啊,当我还是个姑娘的时候,也有不少人诋毁我……你的母亲也是——那件事是关于佛罗瑞克的……村里的人每个人都听说过。”
某一个傍晚——在二月底的时候——来了一些人,一起围坐在房子的另一边,多明尼克大妈在灯下缝补帆布,别的人坐在火炉旁,这时的天气依然寒冷。雅歌娜和娜丝特卡在做着纺织活,纺锤发出嗡嗡声。晚饭已经拿到了餐桌上。幼姿卡正在房间里心不在焉地碾磨,老波瑞纳正坐在一边,叼着烟斗,一边吸着烟,一边思考着。
雅歌娜转过头,想藏起羞红的脸颊。
人们都感觉房间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炉子里的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蟋蟀在墙角的鸣叫声,以及纺织机发出的声音。只是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娜丝特卡终于打破了这片沉默。
“但是首要的——”她对雅歌娜耳语着,“要给他这条牛犊断奶。逼着他只能一个人生活,就像是进不了门的小狗。不久之后你就会发觉他变得温顺文雅了。”
“明天你是不是要去克伦巴家纺织?”
“你的善良是不可能制服恶魔的,只会令你的状况更加难堪。他将你视为下等的仆人,你居然也顺从了。据说他将你的物品都藏起来了,而且总是跟着你,总是对你恶语相加,但是你,你又是怎么做的?唉声叹气,等着上帝来拯救你。哦,你要知道上帝只会垂怜那些自救的人!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有主意的。首要的,就是将幼姿卡揍一顿,让她不要再干涉家事。你不就是这个家的主妇吗?——再者,我一定不会什么事都迁就丈夫。他喜欢吵架?那让他吵下去好了。不错,就应该如此!如果让他压制着你,那么不久之后一定会对你动手……之后会怎样对待你,可就说不定了。”
“罗赫说过会儿去那里,给我们讲一个关于古代君主的故事。”
“那又能如何呢?”她也快受不了了,忍不住问道。
“我很乐意去,只是不敢提出来。”她向丈夫看去,眼神里充满渴望。
“唉,雅歌娜,我真为你感到气愤——的确,我一直都将你看成亲生女儿的!那条疯狗居然这么对你,而你居然像头绵羊一样忍受着!如果是其他的女人,一定不会如此。哎,一定不会这样的!”
“啊,父亲,就让我去吧。”幼姿卡也恳求道。
一次,她这么告诉雅歌娜:
他没理她们。狗在外面狂叫起来,一个被叫作“颠三倒四”的亚斯叶克进门了,惊恐地到处查看着。
可是没什么效果。雅歌娜不可能贬低自己,即使是让她去死,她也不会这么做的。与此相反,她越来越气愤,并且更加想和他的统治作对。雅固丝坦卡可是花了不少心思,让她加强这样的想法。
多明尼克大妈对他大叫道: “你这个笨蛋,快将门关好!这里可不是牛棚。”
不过铁匠是每天晚上都过来,并且总是很晚才离开。他一来就开始批评雅歌娜,因为这个他又获得了老波瑞纳的信任。多明尼克大妈也是每天都来,每次都是教导雅歌娜应该温顺谦和,重新得到丈夫的欢心。
雅歌娜也说道: “不要这么害怕,又没人要吃你。——你在看什么?”
的确,已经没有几个人来他们家探访了。乡长对于伯锐那没出现在他儿子的洗礼典礼上很是生气,再也没来过他家。多明尼克大妈的儿子不时地过来探访一下,娜丝特卡也会带上卷线杆前来,但她只是想来看看幼姿卡或者与西蒙幽会。罗赫偶尔也会来,不过一看到他们阴沉着脸,立马就离开了。
“是因为那一只鸟……它可能躲在了哪个角落里,就要过来咬我了!”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惶恐地查看着每个角落。
这样下去,老波瑞纳家越发地阴沉哀伤了,简直成了恐惧和沉默之所。
怀特克气愤地大声说道: “不用了,你再也不会被它欺负了,主人早已将它送出去了。”
就这么又过了两周,事情还是没有丝毫转机。雅歌娜已经身心俱疲,神情忧郁,形容枯槁,一点都不想出门。在别人面前她丢尽了颜面,每个人都听说了老波瑞纳家的事情。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喂这样一只鸟,它除了捣蛋还会做什么!”
多明尼克大妈明白他不会有所改变,只好作罢。她很想这场冷战会逐渐消退,事情会有所好转,不过他的态度依然没有丝毫转变,一如既往地严厉苛责,还能感觉到他从中得到的残忍的快感。在夜里偶尔他听到雅歌娜的哀泣声,他不由自主地走出去来到她的身旁——不过想了一会儿便又回到窗户边向外看着。
“快过来坐,别说这么多废话。”娜丝特卡将身旁的位置让出一个。
“我已经听得够多了,你的那些名言警句!”老波瑞纳气愤地回应道。
怀特克气愤地说道: “噢!它不过是伤害了一些笨蛋和路边的野狗而已。它经常在房间里到处走动着,就像是高傲的贵族一样……它还会捉老鼠,而且从不妨碍我们……如今却被送出去了!”
“我只是将我所想的说出来而已。你太自负了,小心一点,‘诅咒别人的人,也会受到相同的诅咒’。”
“不要难过了,如果你真的如此舍不得那只白鸟,在春天的时候再养一只好啦。”
“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不会的!那只鸟会一直属于我的。等天气好转之后,我就会想办法将它弄回来的,想必它也很想回来。”
“的确,只是你应该先了解一下你有多大的权益。”
亚斯叶克本想追问一下怀特克想了什么办法,不过怀特克却粗声说道,他还没有想到的事,是不可能告诉别人的,只有笨蛋是总想知道人家的想法。
“我想捍卫我的权益,这很正确。”
娜丝特卡为亚斯叶克打抱不平,所以呵斥起了牧童,她对亚斯叶克还是很看重的。
“责罚那些做错事的人是没什么,只是要注意不能乱打人。蒙受了冤屈的人可是会报仇的。”
的确,他是个笨蛋,人们都这样讽刺他。不过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拥有十英亩的土地,而西蒙也只有他的一半,而且西蒙的母亲很可能不同意西蒙和她结婚,因此她一定要和亚斯叶克拉好关系,如果西蒙改变主意,她还能找他。
“在别人的眼里,我一直都是个好心肠的人……但是,‘谁用皮鞭对付我,我一定会拿出棍子对付他’!”
他在她的身旁,紧盯着她,正想说点什么,此时乡长却跑来了,他早已与老波瑞纳和好如初了,在门外他便大嚷着:
不,他不可能被说服的。对她的忠诚爱意已经渐渐消失,他已经知道如何对付她了。之后,他说道:
“我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明天正午你需要去一次法院。”
“啊哈!只是酒店里吗?是这样?”他猜测上次找见她的围裙的时候,她必定是和安提克去约会了。
“是关于我的那头母牛的事情吗?”
“啊,那不过是在酒店里……跳个舞而已……而且在那么多人面前!”
“嗯,大地主想和你当面对质。”
“哦,如果她对不起我,我也不会这样说,也不会这样做了!她居然和安提克纠缠不清,我已经觉得无法忍受了。”
“那我明天会早一点出门的,这段路可不近呢。怀特克,你现在就去跟彼德说一声,让他将东西都收拾好了。你明天也一起去作证——你有没有通知巴特克?”
“噢,上帝啊!她又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今天我已经将法院里所有的传票都拿过来了,你们去的人可不少呢。要是大地主有错,一定要让他们赔偿。”
老波瑞纳说道: “她是这个家的主妇,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她什么都有了。只是她做的事对她的身份是个侮辱,如今只好让她做些别的!你记住了!去跟她说,我还能行动一天,我就会维护我的利益,以免成为人家的笑料,被人戴了绿帽子!你叫她好好记着!”
“当然!——我那只母牛这么棒!”
她很苦恼,特别苦恼!一点点的过错他便责备不休,不再赞扬她,再也不将她当成这个家的主妇。有什么事情他也只和小女儿幼姿卡讨论,向她说明那些她不懂的事情,嘱咐她掌管好所有的事情。雅歌娜好多天都待在房间里纺织,精神很是萎靡。她在母亲面前诉苦,虽然母亲也替她说了不少好话,不过没什么效果。
乡长对老波瑞纳轻声说道: “和我去另一个房间里,我有些话想告诉你。”
从那之后他亲自管理所有事情,什么都亲自动手,独自掌管着一切大小事情。身体好了以后,在白天,他便和彼德一同碾麦子,在粮仓里筛麦子,从来不离开家门。夜晚的时候也留在家里修补马具,顺便修理坏了的器具。她一出来,他便跟上她,还将她周日外出穿的衣服锁起来,将钥匙随身带着。
他们走了之后,很久都没过来,幼姿卡只好将晚饭给他们送了过去。
他气愤地回家去。雅歌娜原本想只要他能下床了,那么事情就能解决了,顿时轻松了不少,希望可以像从前一样和他说话,讲些笑话,愉快地面对他。不过他的回应却让她大吃一惊,听了那些她不由得浑身颤抖,而且他对她的态度并没有一点点的改观。如果做错了点什么,他便责备她,逼迫着她像一个下人般干活儿。
乡长已经多次告诫他不要与大地主抗衡,这一次又过来请求他,让他暂时将这件事放下来,等等看会出现什么情况,并且要注意不要和克伦巴那些人站在一边。老波瑞纳好像正举棋不定,心里盘算着成功的把握有多大。他并不排斥别人对他的建议,但是并不情愿和乡长站在一边,上一回大贵族来到磨坊老板家,很看不起他,他正为此生气呢。
“一派胡言!——‘一个谎话加上两个谎话就是三个谎话了。’流言就像野火,你不可能依靠双手将它扑灭——那样只会让你的手受伤。——我记得在你举行婚礼之前跟你说过,现在再告诉你一次好了,‘要一个都可以做你女儿的妻子,只会招回家一个连圣水都不怕的魔鬼。’”
乡长发现还是毫无结果,便想方设法地诱惑他。
不过村长老西蒙依然像平常一样,直截了当地跟他说道:
“你应该听说过,我、磨坊老板,还有铁匠,早已和大地主商量好了,我们将木材运去木材厂,加工成木板以后,再运去城里。”
他们很清楚他过来是想告诉他们那已经传播开来的流言是假的。
“唔,我是听说过。人们也经常说起,还说你并不想别人插手呢。”
人们很是吃惊,只得顺着他的意,聪明地赞同着他的观点,不过谁也不会真的相信。他们很了解他的骄傲自负,即使被人就这么用火烤着,他也不会求饶的。
“我怎么会在乎这个!我这就跟你说说我们几人之间的约定。你仔细听。”
他到不少人家里探访,看上去是想过去烤火的,抑或说些正经事,还有一些之前他见了都不问好的人,如今却十分愿意和他们闲聊。他总是不经意地提起酒店里发生的那件事,将它说得十分好笑,他说那时候是他喝多了。
老头儿看了看他,认真听了起来。
又到了周日,老波瑞纳的身体虽然没有完全好起来,但可以稍微下床了,他穿上厚厚的棉衣抵御严寒,索性出来看看。
“我希望你也和我们站在一边。你也能运送一样多的树木。你家那两辆马车还不错,车夫只需要赶车就可以,利益还是很好的。工钱按照体积来衡量的。到了田地可以耕作的时候,你大概已经赚够一百卢布了。”
况且现在外面一片严寒,每天都是暴风雪,通常她走都走不出去。
老波瑞纳认真地思考着。他又问道: “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开工?”
幼姿卡也不断地招惹她,让她不好过。这段时间主人的情绪一直很差,怀特克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聒噪了。因此谁也不搭理她,她一点安慰也得不到,更不用说有什么娱乐了。只有等到晚上,彼德将所有的活儿都做好了,就会在马棚里给她演奏提琴曲,老波瑞纳不让他在房子里面拉。
“明天就开工了。他们正在最近一块地里开始砍树了。路很顺畅,雪橇都能经过的。我的手下人周四就会去了。”
他们对于老波瑞纳卧病在床都深表同情,并且不停地抱怨着现在世风日下。
“真是糟糕!如果我可以知晓明天我会不会打赢那场官司多棒啊!”
这样的状况一直延续到了周日。她原本就是个很敏感的人,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就如同第一次经受严寒的娇嫩的花朵,慢慢地萎靡下去。她的脸色也越来越差,寝食难安,什么事也做不好,不论做什么,总会出错,而且她的心里一直惶恐不安。老头儿仍旧躺在床上哼哼着,从不会好好和她说话,并且总是用阴沉的充满敌意的目光看着她,看得她再也忍受不下去了。她不禁觉得活着真是一种煎熬,并且她再也没有了安提克的消息,内心满是悲痛和惶恐。过了主显节,虽然她冒着危险,去过几次草堆,可是他并没有出现,而她又不敢在别人面前问起安提克。此时的她真厌恶这个家,在白天的时候数次出门回娘家去。不过多明尼克大妈总是在探访病人,抑或在教堂里,如果碰巧在家的话也是忧虑地看着她,凶狠地责骂她。年轻人也是阴沉着脸走来走去,因为西蒙主显节那天在酒店里花了四兹罗提喝酒,他的母亲用木棒子狠揍了他!因为无聊,雅歌娜也会去邻居家转转,不过在邻居那里,她还是觉得不好过;虽然他们没有将她赶走,而且很和蔼地和她说话,很小心地斟酌着每句话。
“和我们一起吧,没什么难处的——我可以用我乡长的身份向你保证。”
关于这个问题,现在他已经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看法。他生病躺在床上,头脑中不停地回想着从前别人对于雅歌娜的议论,他一遍遍地思考着、总结着,做出结论——现在他很气愤自己只能躺在床上,每天只能在床上翻滚着,暗暗诅咒着别人,他那锋利的眼神一刻不停地看着雅歌娜的每一个动作。她脸色苍白,精神萎靡,如同做梦般在房间里走动着,好像被打了的小孩子似的,满眼渴望地看着他,不停地叹着气。他忍不住对她心生怜悯——但是她不断地叹息却让他的心里更加忌妒了。
老波瑞纳踌躇了很长时间。他紧紧地盯着乡长,拿着粉笔在凳子上比画着,挠挠脑袋,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将毛毯搭在身上,面对着墙壁,对于她激烈的争辩不置一词,最终她忍不住大哭起来。他轻声讽刺道: “‘女人啊,如果在话语上失败,便用眼泪做武器,并一心以为会战无不胜。’”
“我加入你们吧。”
“这哪里是实话,这可是最肮脏的丑话!”
“嗯。在明天宣布判决之后你就去磨坊老板家,我们再详细商讨一下。不过我现在要先走一步,我要去铁匠那里取回修好的轮子,要上到雪橇上的。”
“噢!说出这种话,你不觉得害臊?”
乡长兴高采烈地离开了,认为说服了老头儿和他们一起运送木材,就等于让他和他们站在了一边。
“真是条乱叫的疯狗!但愿恶魔撕掉你的舌头!”
的确,磨坊老板能与大地主站在一起,他的土地又没有在本村注册过,因此对本村的树木没有什么权利。乡长差不多也是这样,他的土地是俄国人在教士那里抢回来的;铁匠也是这样。而伯锐那却不相同!他说: “运送木头是运送木头,关于树林却是另外的事情。想和解,抑或闹翻,还有很长的时间呢。我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挣些钱,同时维护我们的权利呢?反正我将会获得几十卢布的利润。不管怎样,我还是先雇个马夫,然后喂上几匹马。”
“是有很多人追求她,可是愿意和她结婚的却不见得有几个。”
他愉快地笑了起来,搓着手,为他的主意而自豪地笑着。
“怎么?当初是谁像只狗似的哀求我?难道是我逼你们结婚的?我是否欺骗过你……或者她?哦,丽卜卡村随便一个有钱人都愿意娶她,她的追求者可不少呢!”
“那些人的见识简直和羊群差不多,千万别将我当成一头愚蠢的小牛犊。他们才是一群笨蛋呢!”
“那你又怎么会让我们结婚的?”他嘲笑道。
此时他的心里非常高兴,和亚斯叶克、多明尼克大妈说一些玩笑话。同时期待着妻子回家来,心里又变得烦闷了。她已经出去有一段时间了。他沉闷地走到院子里。年轻人正在仓库里摆弄着雪橇,准备着明天的远行。他去查看了一下马棚、牛棚和围墙,却都没看见雅歌娜。他在漆黑的屋檐下站了一段时间。这是一个狂风呼啸的阴沉的晚上,大片大片的乌云飘荡在空中,偶尔落下一些白色的雪花。
“你真有这么聪明?那想必你很清楚年轻健美的女孩子都喜欢享乐的。她又不是块石头,又不是个老太婆,她有了丈夫之后,她的丈夫就有责任陪伴她。她又不是衰弱腐朽的退伍士兵,只能和一堆念珠相伴!不!她可不是这样!”
没多会儿从围墙的另一侧的小径上出来一个模糊的身影。老波瑞纳赶紧冲上前去,跳过围墙,凶狠地说道:
“你继续给我揉一下,让我尽快好起来,我可不会听你这些鬼话。我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哦,你去哪里啦?”
“她有什么错?你将她丢下,一个人去房间里喝酒,乐师们演奏音乐,每个人都在大厅里唱歌跳舞。哦,她就应该独自坐在墙角吗?她还如此年轻健美,当然需要享乐。算了,是他强迫她的,她也只好同意啦。她又能怎么样呢?那里的每个人都可以自由选择别人和自己跳舞。他——都是他的错!他偏偏挑中了她,不放过她……想必是因为对你的仇恨!”
雅歌娜虽然很吃惊,不过还是镇定地说道:
“那又是谁的错?”他生气地问道。
“我只是去散步而已。你什么事情都想问清楚吗?”
她说: “这也不是雅歌娜的错,真的不是!”声音低低的,好像担心别人听到似的。他还没有说起过昨天晚上的事情,她感觉很是不安心。
他没有再追究下去,夜里他们睡觉的时候,他回避着她的眼光,只是温柔地说道:
多明尼克大妈拿来烧热的水给他擦拭身体,并做出诊断: “没多大事的,不过是肝炎而已,不然就是内脏有些移位了。”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盯着天花板。
“明天你是否愿意去克伦巴那里?”
不过他的心里却很是气愤,不久便气出了病,都病得无法下地了,不时地头晕,身体疼痛,并且经常发烧。
“嗯,我想和幼姿卡一起——如果你不愿意。”
那一天回到家里,一直到第二天,老波瑞纳都没有批评过雅歌娜一句。他也没有在多明尼克大妈面前抱怨,对于那件事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要去法院一趟,就把我们的家让上帝保管吧。你还是待在家里吧。”
房子里没人愿意开口说话,氛围有些阴沉,好像随时都会发生一件恐怖的事情,他们好像住在一个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倒塌的房子里。
“不过,难道你在晚上不能回来?”
过了主显节,老波瑞纳的家里就好像墓地一样冷清,没有人哭泣,没有人吵吵嚷嚷,更没有人吵架,只是在这些不安的沉默之下,隐藏着仇恨,还有压抑着的愤怒。
“可能是吧,或许要到半夜才会回来。看情况可能有场大雪,想回来的话有些难。但是,你想去的话,就去好了,我不会阻止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