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想安提克一定会让他们收敛的——将他们的舌头撕烂!”
“我也告诉过别人他是骗人的,不过没人愿意相信,都在暗暗议论你呢。”
雅固丝坦卡饶有兴味地瞥了瞥她,说道: “噢,难道他会为了你与任何人斗争?”
“不错,他居然这样欺骗别人,如果我在场一定要让他去死,这个骗人的狗杂种!”
“啊,你这卑鄙的女人!你就喜欢误导和胡乱揣测,并且以别人的痛苦作为自己的快乐!”
“哦!你这只小鸡瘦弱的小脚变成秃鹰的利爪了!”
此时雅歌娜的心情异常激动,或许这还是她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如果不是听说了安提克的事情,心里的愤怒一定会喷涌而出。安提克对她的温柔热情、对她的爱护,让她很是感激。不过,对于家里所有的事情她更加暴躁了,总因为些很小的事情而责备幼姿卡和怀特克。老波瑞纳心里很忐忑,来到她的身旁坐下,轻抚着她的脸颊,说道: “亲爱的雅歌娜,你为何心烦?”
“嗯……很好!……我也想狠揍他呢!”她生气地说道。
“我怎么会心烦?不——不要惹我心烦,你是想在人们面前展现你的柔情蜜意吗?”她粗鲁地将他推到一边。
“又有谁可以保证你不被别人的长舌议论呢?即使别人都进棺材了,他们也会议论的。”
她心里悄悄说道: “他喜欢夸耀、引诱、抚摸别人,不是吗?这个干瘪的老头子,衰弱的老家伙!”她的内心充满了对他的厌恶。之前她从没觉得他年老,此时她忽然感觉如此厌恶、嫌弃他,甚至有些恨他。现在她心里非常鄙视他,因为这些日子里他确实老了不少,两手不断颤抖,步伐缓慢,身体也不再挺直。
“他这个骗子……无耻的骗子和浑蛋!”
“这个糟老头真是毫无生气!”
“你说我开玩笑?那你去问村里随便一个人好了,他们肯定也会这么说的。难道我说了马修是对的?没有,我只是将村民们的话讲给你听而已。”
她异常厌恶他,也更加思念安提克。她没有再回避那些往事,也接受了他的甜言蜜语。
“不要开玩笑了,我可没兴趣!”
时间就这样缓慢地前行着,缓慢得好比折磨。她经常走过走廊,或者去房子后面的果园里,望着果园对面的乡野……或者靠在农舍间道路旁的围墙边。她期盼地望着乡野里——那覆盖着积雪的大地——天边的黑色树林……不过她什么也没有注意到,心里只希望着他对她的关心,对她的守护,因为这些而满心欢喜。
“当然是真的。在磨坊里,马修在别人跟前说大话,说他和你曾单独在房间里……安提克听到这些,将他狠揍了一顿。”
她心里充满了温柔和崇敬,暗暗想着: “他一定会为我和任何人斗争的!他真是男子汉,真是个勇士!啊,要是他现在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一定拒绝不了!”
“是真的吗?”
草堆就在道路旁边,不过有一小段延伸到田野里。一些麻雀在周围喳喳叫着,藏在草堆旁一个大洞里面。老波瑞纳本想让用人爬到草堆上面,挖草的时候从上面开始,不过他胆小,害怕摔下来,一直都是从旁边挖的,之后就挖成了一个大洞,都能放下两个人了。
老婆子凶巴巴地吼道: “当然是因为你!”
“快出来——到草堆后边!”她的心里不断回响着安提克对她说的。但是这时候响起了晚祷的钟声,她马上跑回家,想着马上去教堂里,有点希望可以在那里遇到他。
雅歌娜停了一会儿,问道: “但是,他们是怎么打起来的?”
不过没有如愿,她在门外遇到了汉卡,便向她问好,后退一步,让她先在圣水盆里净手。想不到汉卡没理她,也没有将手放到圣水盆里,而是直接从她身旁经过,还怪异地看了看她——凶狠的眼光!好像要拿块石头砸死她一样。
他嚷嚷着: “两个同样货色的人相互斗争——两个无赖之间的斗争而已。没什么!”
雅歌娜忍不住泪流满面,汉卡居然如此蔑视她!在这公开场合里表示出对她的仇恨!不过,当她坐到座位上之后,又不由自主地看向汉卡那张惨白的面庞。
房间里的人都很惊讶,虽然整个村庄里的人们都在谈论这件新闻,不过却从没在老波瑞纳家说起过。
“安提克的妻子——真是消瘦,真令人恐惧!啊!”但是她的思想没一会儿就转移了。此时唱诗班在唱颂歌,风琴里流泻出甜美的乐曲,轻柔而又迷人,她全神贯注地听着。在教堂里她还从未体验过,从未体验过如此的欢快,如此的幸福!她甚至都忘了祷告,祈祷书就在她的面前,念珠就在她的手上,只是她没有动过。她好像做梦似的叹息一声,仰望着从窗户里透进来的影子,又崇敬地欣赏着那些声响、蜡烛的光辉、金色的木雕和很难看见的彩色装饰品。她的心灵徜徉在这些神圣的东西里,甚至飘向画像里的天空,飘到她耳边的祷告声和逐渐减弱的音乐声里。她的心里异常快乐,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事物,她的头脑中浮现出圣人从画像里走下来,笑容亲切地走向她,伸出手将祝福送给她和所有的人们的画面。
雅歌娜才听到几句,就不由得跳了起来,只感觉这场斗争是因为她。不过没一会儿她又坐回矮柜上,将嘴唇放到樱花上,想借此使发烫的嘴唇冰一冰。
做完晚祷之后,风琴声消失了,她的幻觉也随之消失。寂静让她从冥想中回过神来,她有些不甘心地站起来,随着众人一起走了出去。再次在教堂外遇到汉卡,汉卡站在她的面前,好像有话要对她说——但只是愤恨地看了看就走了。
她不由得哭了起来。
雅歌娜一边向家里走着,一边在心里想着: “不会吧,那个笨女人居然如此凶狠地看着我,是想让我害怕吗?”
娜丝特卡惊讶道: “不会吧?你们没有听说过?那还是圣诞节之前的事情……你们的安提克向他冲去,捏着他的脖子,将他提到磨坊外边,扔向篱笆外,都将栏杆给撞坏了。他掉进水里,差点没淹死。到现在他还病着,偶尔还会吐血,都动弹不了。安布罗斯说马修的骨头断了四根,心脏也移位了,虽然从科学上说不通。到现在他还痛得哼哼呢。”
傍晚已经到了——祥和、沉重、纯洁。外面仍然阴沉。笼罩在浓雾下的天空,星星的光芒黯淡而又朦胧。天上飘下大雪,大片大片的,如同带着绒毛的长线,静悄悄地从窗口飘过。
“马修?噢,他出事了吗?”
房间里也寂静无声,有些阴沉。当天刚黑的时候,西蒙便来了——虽然他说是探访他们,事实上是想和娜丝特卡约会。两人坐在一起,轻声耳语。老波瑞纳现在不在家。雅固丝坦卡在火炉的另一边坐着,削着土豆。彼德在另一边演奏小提琴,声音柔和,不过音乐却很悲伤,老狗拉帕偶尔呜咽一声,或者嗥叫。怀特克和幼姿卡也坐在旁边。没过多久,雅歌娜便被小提琴的声音搅得心神不宁,从卧室里喊道:
“马修的身体恢复得如何?应该好了吧?”
“彼德,别再拉了,这首音乐太悲伤了!”
伯锐那没再说话,雅固丝坦卡便又看向娜丝特卡。
小提琴声终于停下,不过一会儿又响了起来。此时是从马棚传过来的,声音低沉,很容易被人忽略,原来彼德躲到那里去拉了。琴声一直持续到天完全黑透了。老波瑞纳回来的时候,众人正在准备晚饭。
“的确,是没什么用,在那些对穷苦人民没有同情心的人看来是没用。眼泪没有任何用处。自己不愁生活的人当然会认为世界很美好,都是上帝的安排。”
“啊,乡长的老婆今天生产,那里去了很多人,多明尼克将他们赶了出去,实在是拥挤。雅歌娜,明天你最好也去看看。”
“谈论这样的事情就如同烧香让人起死回生一样,什么用都没有!”
她忽然显得很愉快而又心急,高声说道: “现在就去——我现在就去!”
老波瑞纳非常气恼,他不愿再继续这种问题,便总结道:
“嗯,我们一起去。”
“很久之前,没有战争——在地主们统治一切时,我还记得村庄里有专为穷人建造的医院。唔,就是风琴师现在的家。我依然记得,每个人都捐钱维持医院的正常工作——根据土地的多少捐钱。”
“哦!或许我们还是明天去吧。”为了掩饰她这突然的转变,她又说道: “的确,我更希望白天的时候去。这时候还在下着雪,天色已经暗了,你也说那里的人已经不少了。”
“噢,这世上的事情原本就是这样,并且会一直这样,你又能改变什么。”
他点头同意,此时铁匠的妻子和孩子们走进门,他当然也更有理由同意了。
“我又没说我们可以逼迫别人做好事,帮助别人;只是人又不是禽兽,谁又应该在外边忍饥挨饿、受尽严寒呢?”
“噢,你的丈夫呢?”
老波瑞纳说: “对,对,地主们的钱财无穷无尽,他们的东西都是上天丢给他们的,他们只需要帮助其他人就可以了!噢,我应该将路上的穷困人们都召唤过来,带到我们家,照顾他们,或许再给他们支付些医药费?——雅固丝坦卡,你已经老眼昏花了。”
“正在弗拉村,那里的打谷机出问题了,地主家的铁匠修不好。”
“居然是柯齐尔家!啊,他们除了那些偷抢来的东西,一无所有,他们用什么照顾她?我们这里的有钱人和贵族多得是,居然没人肯伸出援手!”
雅固丝坦卡很有深意地说道: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他可是经常去地主家啊。”
“柯齐尔家坚持要将她接走!他们是亲戚关系。”
“你难道有想法?”
“真是不幸的人,那她该住在哪里呢?”
“不是,我不过是留意到了一些事情,只是想知道结果如何而已。”
“你们听说过玛格达的遭遇没有?她虽然没死,可还在昏迷着。安布罗斯说,如果她在走廊里再多待会儿没别人发现,可就没命了。罗赫拿过雪水揉搓她全身,还给她喝了一些,不过他们觉得这次她要病很长时间了。”
之后没有人答话,没有人想高声说些什么。每个人都有些困倦地和旁边的人小声说着什么,前一天晚上都没有睡足,人们都想去休息了。晚餐时间他们也心不在焉,都有些惊讶地看着雅歌娜,因为只有她还精神奕奕,在房间里忙碌着,催促着他们多吃点;甚至他们都将勺子放下了,她依然异常热情,忽然大笑起来,又突然停下,跑到房子的另一侧……走到过道上又忽然返回,谁也不明白她是怎么了。事实上她的内心悲痛而又恐惧,黄昏如此漫长,又如此乏味,她更加期盼着回到房间里——到后面的草堆里。不过她又无法决定下来。她担心被人发现——她害怕犯罪。她极力控制着自己,心里的挣扎让她深受折磨,她的心好像被锁起来的小动物,渴望着自由,她的心就要破碎了。不,不!她快要崩溃了!……或许他就站在那里……在那里找寻她……或许他正在附近闲逛着……或许他就躲在果园中,甚至正站在窗外看着她……低声乞求着……因为思念煎熬得憔悴不堪!此时她感觉自己应该跑到外面,不过只待一分钟……只说一句话,让他以后不要再找她,她也不会找他的,因为这是滔天大罪……她寻找着围裙,想系在身上……她来到门口……不过房间里的什么东西似乎正捏着她的脖子,想将她拎回去——雅固丝坦卡的双眼始终在她的身上,如同猎狗一样——娜丝特卡也怪异地看着她——还有那个老头儿!——难道他们已经知晓了?他们已经有所发现了?……“不,不可以,今天我不可以出去了。”
娜丝特卡听见这话很是气愤,两人差点要吵架了,幸好老波瑞纳正好进来,她们便停下了。
拉帕在外面不停地叫着,终于将她从幻觉中惊醒。此时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雅固丝坦卡坐在火炉旁昏昏欲睡。她的丈夫正在窗户旁向外看着,老狗的叫喊声更加响亮了。
“如果你可以肯定法兰克会娶你,你也会答应他的吧?”
“肯定是安提克要等不下去了,此时……”她害怕得不敢再想下去。
纳丝特西亚也高声问道: “可是她干吗要答应法兰克啊?”
却是老克伦巴来到门外,后边还跟着文西奥瑞克、瘸腿的乔治、麦克·卡坂、法兰克·白利特沙——也就是汉卡的叔父,还有歪着嘴的互伦蒂和约瑟夫·瓦尼克,他们都在抖着落在身上和鞋子上的雪花!
雅固丝坦卡说道: “得了,他又能怎么样呢?将她看成相片一样挂在墙上,啊?——法兰克和他们没什么不同,‘说了一堆承诺,得到了他想要的——又不想留下。’虽然他是有错,但是风琴师才更可恶。在她还健康的时候,让她辛苦工作,简直像对待一头公牛一样!家里的事情都是她独自处理。她的身体一旦不行了,就将她赶出来!真是罪孽!”
老波瑞纳对他们的到来感到有些惊诧,不过并没有问出来,只是回复了他们的问好。他一个个地和来客打完招呼,然后搬来凳子,让他们就座,之后又取出鼻烟请他们抽。
“马修跟我说过,风琴师将她赶出来之后,她时常去磨坊老板家里,在那里留宿,之后——可能是磨坊老板命令的吧——法兰克打了她,还将她撵了出去。”
他们坐在一边长椅上,都很高兴地吸着鼻烟;有的忍不住打着喷嚏,有的鼻涕也出来了,有的熏得眼泪不止,这鼻烟真的是太浓烈了……然后他们四处张望着,不时地有人聊几句——聊着天气啊,现在的生活太困难啊……还有些人表示同意,小声嘀咕着,表示认可。但是,每个人都很愉快,还是没说为什么来这里。
神父家里,现在还在照看着呢。但是……他们最好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她活下来有什么好的?现在她的处境不可能再好了。”
老波瑞纳坐在椅子上有些忐忑,盯着来客们,想方设法地打听着他们的目的。
“噢,没有,不过孩子却冻死了。她也非常虚弱,他们将她带到
他没有达到目的。那些人坐成一排,全是些白发的老头子,脸上刮得光溜溜的,年纪都相当,身体倒还强健;不过由于日积月累的辛劳,脊梁已经弯了,笨重得好像是田野里被苔藓覆盖的大石头,浑身肌肉,暴躁,难看,固执而且心眼多;他们不愿先说,总是绕来绕去,如同聪明的牧羊犬对付要进门的羊群一样,慢慢将它们赶进去。
“啊,上帝啊!她没有被冻坏?”
之后,克伦巴咳嗽一声,再吐出口痰,很严肃地说道:
“当然啦。安布罗斯走出去敲钟,还在她身旁跌了一跤呢。”
“我们还要再拖下去吗?我们是过来问你愿不愿意支持我们的。”
“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你不在,我们很难做出决定。”
雅歌娜笑着对纳丝特西亚说道: “幼姿卡,你还要再长大一些才能恋爱呢,到时候在围墙外边等候着他们!就让比你年长的人优先吧。幼姿卡,别再闹了。——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们,风琴师家的女仆玛格连昨天夜里在教堂的走廊里生产了!”
“天主赐予了你这么多的智慧。”
幼姿卡固执地说道: “这是我俩一同放到沙盆里的,可是它是我剪的,因此一定是为我才开花的!”由于她预言的权利被否决,她不由得哭了起来。
“虽然你不是官员,但你是我们的领导。”
雅歌娜劝解着: “不过你岁数还小,它开花想必是因为娜丝特卡就要嫁人了。”
“并且这件事关乎着我们的切身利益。”
幼姿卡不满道: “它当然是为我,因为我才开的!这可是我在圣安德鲁纪念日的夜里亲自剪下的,是我亲手剪的!”
所有人都开了口,所有人都夸奖了一番伯锐那。他激动得红光满面,伸手让大家放过他,惊讶地说道:
“的确,幼姿卡,这株植物是开花了,不过可不是因为你;你该得到的是一顿鞭子,或者棍子而已!”刚走进来她便说道。
“我的好朋友啊,我甚至都没明白你们来找我的目的!”
众人都围过来,惊奇而又欢喜地看着那芳香的枝条。就在此时雅固丝坦卡进来了,她依然如从前一样,高声说话而且态度莽撞,总在寻找时机挖苦别人。
“就是我们的树林啊!在主显节过后,他们就准备砍树啦。”
“是啊,的确很香!”
“我也听说了他们正在磨坊里加工木材。”
“啊,这些粉红色的花朵真香呢!” 怀特克很是羡慕。
“你应该听说过吧,那就是路德卡庄犹太人的。”
她将盆子端到雅歌娜的面前,里边插着一枝很大的樱桃枝,已经开出了精致的小花。
“我还没听说过呢!我也没空四处打听。”
“就是在圣安德鲁纪念日的那天夜里,我砍下种在火灶上的沙盆里的植物呀——瞧瞧,都已经开花啦!昨天去看的时候,还没有开呢!”
“不过,不是你最先去法院告贵族的吗?”
“你的植物?什么植物?”
“那是我以为他将我们自己开垦地里的树木给卖了呢。”
雅歌娜一走进房间,幼资卡便嚷嚷着: “你知道吗,我的植物已经开花了!”
“啊,那还有谁啊?又有谁!”卡坂也说道。
丈夫家里比之前更欢快,更热闹了。娜丝特卡来探访,正和幼姿卡高兴地聊着天,雅歌娜在外边走着就听见了她们的谈笑声。
“那是他自己买下的土地,是他的。”
她嘀咕着: “‘牛犊需要的只是母亲的奶头,却还到处寻找。笨蛋也是这样,他只被自己的意识掌控。’”她并不想和哥哥作对,事实上并没怎么听他说话。这时候她也应该回去了,只是有些舍不得,差不多哭着和兄弟们分别,缓缓地走出去。
“的确,可是他也将维奇多利的树木卖出去了,现在已经在砍了!”
西蒙勇敢地说道: “你得明白,我做的任何事不需要她的认可。我现在就去普罗什卡家,唔,还会去酒店,和一个年轻人喝酒。”
“那也要经过我们的同意啊!”
安德鲁胆怯地在一旁应和着: “是的,是的。”双眼盯着外边的道路。
“不过那些树早就做好了标记,他们也测量过了土地,过了主显节就会去砍了。”
“我总不能这一生都向她请示呀,我自己也有头脑,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要真是这样,”——老伯纳锐想了想——“要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到政府里告状吧。”
“噢,母亲有没有同意啊?”
卡坂嘀咕着: “那些去上诉的人,‘从播种等到结出果实,说不定就要饿死啦’!”歪嘴瓦伦蒂也接着说道: “‘人在将死的时候可不需要医生了。’”
“我要去村庄,去普罗什卡家看看那些年轻人。”
“上诉通常只有这种结果:还没有等到政府下达禁令,树林中的树木就已经被他们砍光了——那是我们的森林——你不会忘记他们对德比杉采取的措施吧!”
“打扮得这么标致?——想去见谁呢?”
“‘那些豺狼只要知道了羊的味道,一定会将那群羊全都解决掉的。’那些地主们就是贪得无厌的饿狼。”
没有那么生气了。她终于恢复到原来的她,不由自主地做着各种家务;去牛棚里,过滤一下清晨就放在桶中的牛奶,然后给家禽丢些谷子;打扫、清理屋子,和兄弟们聊聊天。西蒙戴上头巾穿上外衣,打算出门,在镜子前整理着头发。
老波瑞纳也说道: “这种情况一定要设法阻止。”
回到之前的家,看着从前用过的家具和房间,她的心情终于转变,
“马西亚斯,这话倒是不错。明天做完弥撒,农场主都会去我家碰面,商量措施,他们让我邀请你去,共同商量一下。”
她的母亲还没有回来,母亲只会在早晨时回家看看,然后又去照料乡长的妻子了。安德鲁正在火炉旁吸着烟,西蒙正在房间里穿着衣服。
“他们全都去?”
因此她什么也不需做,只是无聊地在家里转着,有时看一看窗外的风景——事实上也没什么可看的——偶尔去过道上站一会儿。这时候她内心的期盼与想念更加强烈了,脾气也愈加暴躁。对于丈夫对她的注视很是生气,看见家里欢乐愉快的气氛也生气,甚至连鹳鸟波西克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也感觉气愤,举着围裙将它赶了出去。最后,她终于忍受不了,便找了个机会回到母亲的家里。不过她径直走过池塘,惊恐地四下张望着,害怕他就在哪棵树的后边。
“对,做完弥撒就去。”
“去休息吧,不要太累了,以免造成什么意外!”
“就在明天?——我该如何是好?——你们要清楚,明天我一定得去弗拉村,我的几个亲人在那里因为分财产的事情正相互争斗,都上法院了。我已经承诺过会去评评理,好让那些孤儿们有个去处。所以我是一定要去的,我可以保证我会拥护会议上的决策的。”
她想做些事情,可是什么事情也不需要她做,什么事情都被幼姿卡做好了,况且老头儿老是在她的身旁,不让她着手任何家务活。
他们不是很满意,也只好就这样离开了。虽然他对他们所说的都很认同,不过他们依然感觉到他并不是诚心赞成他们的行为。
不过内心里由于对罪恶的惊恐依然将她掌控,她想尽一切办法忘记——从此忘记他!……此时她正在家里,她害怕在房间周围走动,害怕听见他的召唤……到那时恐怕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从而跟随他而去。
他在心里暗暗说道: “你们想做什么决策就去做好了,我是不会参与的。村长、磨坊老板和这里的达官贵人是不可能和你们站在一边的……如果贵族们知道了我并没有违抗他们,一定就愿意将母牛赔给我了,他应该会逐一跟我们所有人都和解的——他们可真是笨蛋,让他将这里所有的树都砍光最好——之后再上法院——告他们——取得禁令——这样还能得到更多的利益呢。”
看见这些幻象她不由得惊恐,感觉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她不停地告诉着自己: “我不去好了,我不会去的!这可是滔天大罪,是要下地狱的!”她希望这些话可以抵挡住内心罪恶的涌动。可是因为太过痛苦又感到懊悔,事实上她愈来愈想见到他,如同被雪掩盖了一个冬天的树木对春日阳光的渴望。
其他人都去睡觉了,只有马西亚斯还坐在那里,看着木板上的算术题,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这样的人一定会激怒天主的,将会堕落进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神父的话语清晰地回响在她的耳边。他那通红的脸颊,还有恐吓般伸出的双手,仿佛就在她的眼前。
次日清晨,刚吃完早饭,他便让人预备好雪橇。
她的心里满是对安提克甜言蜜语的企盼,但是却又有一个声音也不断地击打着她的灵魂:
“昨天夜里我跟你说过,我会去弗拉村的。雅歌娜,你照看着家,如果谁来找我,就说我是迫不得已的。——不要忘记去村长家里探访一下。”
雅歌娜却有些哀愁。虽然炉火如此温暖,但是她感觉到的只有冰冷;虽然周围洋溢着愉快欢乐,幼姿卡在房间里放声高歌,可是她一点都不快乐,虽然身旁有亲人陪伴,可她却如此孤独——孤独得难以忍受,她都没有勇气看向亲人们。
她的心里暗自狂喜,问道: “你要很晚才能回家吗?”
寒霜已经减小,不过天气依然阴暗。时常下会儿小雪,然后就会起一阵疾风,将树木吹得左摇右晃,呼啸着吹过道路。但是村庄里的气氛很是欢快,很有圣诞节的喜气,道路上人满为患。有人坐着雪橇往前冲着;有的人在外面坐着聊天,或者探望邻居;小孩子在街道上嬉戏,到处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可能会在晚饭的时候,也可能更晚一些。”
第二天醒来,已经天明了,她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刑台上折磨了一个晚上。全身酸痛,脸色惨白,疲惫不堪,看上去甚是可怜。
他将雅歌娜从储存室里拿出来的最漂亮的衣服穿在身上。衬衣上的扣子还没有钉上,雅歌娜替他找来一根丝绸带子穿了起来。她为他穿好衣服,还催促着彼德加快速度,希望马儿一下子就将马具戴好。她的手也飞快地动着,心里面很是欣喜:丈夫今天不在家,要到晚上才回家……或许会到半夜才回家呢!只有她独自在家里啦!——傍晚——傍晚——她就能独自出门——去后边的草堆里了!噢!……她无比兴奋,脸上笑容灿烂,昂首挺胸。她的身上不断地有一股刺激而又痛快的电流在奔涌着,将内心的那些极痛苦又甜蜜的过往唤醒……之后,她的心里又升起一种怪异的罪恶感,她忽然感觉心灵就像是濒临死亡一样庄严。她有些迷惑地看着老头伯锐那,他正将帽子戴在头上,顺便嘱咐怀特克一些事情。
噩梦就这样继续发展着……接二连三……多得都数不过来;她无法控制自己离开这些幻境,无法脱离。噩梦控制着她,或许……这是撒旦在引诱她,将她引向罪恶?
“哦,等一下,我也一起去吧!”她轻声请求道。
噩梦就这样折磨着她。虽然她正在床上躺着,但是灵魂却已如同飞鸟,飞过那沉寂的过去,飞向那已逝去的年华,停留在回忆当中。她又飞回到教堂里,安提克在她的旁边跪着低语——低语——用火热的眼光盯着她,让她的心里充满了快乐又满是害怕!……然后,神父那张恐怖的红脸出现在面前,他的手伸向人们的头顶……还有那黯淡的烛光……再然后便是另外一些回忆——很久之前的事情;她与安提克的约会……接吻——相拥;到最后她的心里无比激动,躺在床上极力压抑着……这时候她又想起他对她说的: “快出来!出来见我!”她感觉自己仿佛在他的呼唤中起身,往前走着,在黑夜里从树丛间经过,心里满是恐惧,后边还有人在叫她,很黑暗的地方还吹过来阴冷的风。
伯锐那吃惊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但是——但是家里怎么能没有你呢?”
老波瑞纳和家眷从教堂回到家之后已经深夜了,不一会儿都上床去休息了,不久就响起雷鸣般的鼾声,唯独雅歌娜还醒着。虽然她很疲惫,但依然无法入睡,躺在床上不停地翻滚着,还将毛毯盖在头上,但是睡不着,周公好像忘记她了。可是,噩梦不停地骚扰着她,让她难以忍受。她简直快要窒息了,又不能喊叫,也不能从床上下来,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躺着,迷茫,疲倦,心里不断地涌起往日的回忆。这些回忆让她满世界游荡着——飞上天空,沐浴着灿烂的阳光,但是她自己却无法行动,就好像是微风拂过的湖面上的影像。
“就让我一起去吧——今天又是神史蒂芬节,家里边也没什么需要做的。让我一起去吧,在家里我感觉很烦躁!”她不断地哀求着——他对她这突然的要求有些惊异——他只好同意了,没多会儿,她便收拾好了,他们一起走了出去,雪橇在马儿的大力拉扯下,向前摇摆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