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希腊人!这样的场面,你好像有些撑不住啊!”瓦蒂纽斯扯着基罗的胡子说道。
那些有钱有权的人,并没有参加这样的抢夺。他们开始开基罗的玩笑,他不能和别人一样专心地看比赛,他不忍心看那些角斗士流血,所以贵族大臣们一直嘲笑他。不幸的人啊,他想克制自己,尽管他尽量舒缓皱着的眉头,松开紧闭的嘴唇,藏住紧紧攥着的拳头,忽略手指紧扣着手心的痛意,可还是不行。他骨子里的天性和本身的懦弱,让他看不惯这样的场面。他的脸像纸一样苍白,冷汗直冒,嘴唇也开始变暗,眼睛深陷了进去,牙齿在打着战,浑身不停地哆嗦着。比赛结束后,他的意识慢慢地开始恢复了,所以当人们再一次嘲笑他的时候,他马上开始反击,脾气也上来了,和别人对着干。
基罗将他口中最后的两颗黄色牙齿露了出来,回道:
这个时候场里几乎没有活着的人了。还有很少的一部分人,他们受了很重的伤,他们浑身发抖地跪在地上,他们希望得到众人的饶恕。赢的人得到了橄榄枝与月桂冠编制成的花环。之后尼禄下令,开始了一场如同宴会一般的中休息活动。香料在香火钵里被点燃了,沾有番红花和堇花的细雨被到处喷洒着,吃的喝的都被端了上来。人们不顾形象地大吃大喝起来,嘴里还说着话,对着尼禄敬礼,期待着得到更多的好处。吃饱喝足之后,有一些装成丘比特的男孩子从奴隶们抬上来的筐子里边拿出各种各样的礼物,之后将它们丢给前后左右的人们。还有一场发彩票的活动,那也意味着又一场混乱来临了:人们你争我抢,互相撞击着,从这儿跳到那儿,又跳到这儿,就算踩死人也不管。抢到好的彩票,要是幸运的话,得到一座带庄园的住宅、一个强壮的奴隶、一件奢华的服装等都是有可能的。所以他们才会那么不要命地抢夺。因此每次有这样的事情,总会有一些人被踩死或者是被人闷死。
“我不知道怎么补皮子,我的父亲又不是臭皮匠。”
高卢人像一只被宰杀的小牛犊一般,用脚后跟蹬着土地,不一会儿就变直了,然后死掉了。墨丘利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再用烙铁来检验他是否还活着了。高卢人很快就被弄走了,接着还有人上场。再之后就是一队的人马。人们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放在这儿了:他们叫喊、大笑、激动、欢呼,叫喊着角斗士,是那么的疯狂。场上的人被分成了两拨。他们像野兽一般,凶猛地对击着:他们不要命地互相撞击着对方的胸膛,紧紧地将对手抱住,他们交缠在一起,有些人的骨头都露了出来,剑刺进肉里边搅动着,从那青紫的嘴唇里吐出的血滴落在了沙地上。有些新手慢慢地有些害怕了,他们想要在这种混乱的场合下逃跑,可是“监场员”们没有给他们机会,他们甩着鞭子把想要逃跑的人又打回到场中。地上有一片片污黑的血迹,越来越多光着身子的人以及那些穿着盔甲的人,就像稻草一般一个紧接着一个倒下来。有些人还对着死了的人猛打,用自己手里的东西冲撞着,还有些人被破坏了的工具弄伤了自己,最后无奈地倒下去。人们开心得不得了,陶醉于这种死亡的场面,很高兴地呼吸着弥漫着血腥的空气。
这时就有人开始起哄: “不错啊,会说话了!”
大剧场一时间响起了结束的叫喊声。
不过还是有人对他嘲笑道:
贞女们马上跟着做了这个手势。撒网人立马用腿顶在拉尼欧的胸口上,揭开他的盔帽,从腰上抽出一把短刀,就那样直接插进了高卢人的脖子里,一直将刀送至刀柄处。
“他是没有过错的,他的胸口上只有一块奶酪,他的心不知道去哪里了。”塞内乔大叫道。
但是,皇帝好像有些讨厌高卢人,在之前的几次比赛中,他每次都没有下赌注在高卢人的身上,而每次都让李齐奴斯赢了很多钱,所以他把大拇指伸出来向下按了一下,预示了高卢人的命运。
基罗回道: “哦,那也不是你的过错,你的头上长着一个膀胱,而不是一个脑袋。”
拉尼欧被那夺命的网给困住了,他觉得自己只要一动,这个网就会将他困得更紧,并且在这个时候卡伦敦的三叉戟又一次刺来。他想再一次逃开,用手臂撑着地,使尽全力想要站起来,但是没用!他将自己的手伸到头上,其实他的手已经软得拿不住剑了,于是他就那样仰面倒在了地上。之后他的脖子被对手的三叉戟给控制住了,卡伦敦紧紧地捏着自己武器,转过身面向皇帝。人们的叫喊声仿佛使整个赛场都在振动。这个时候,赌卡伦敦赢的人高兴得只知道吼叫,也许因为这个原因,他们现在对失败的那一方也没什么敌意了,因为他输了,他们的口袋会被金钱填满。现在观众们被分成了两派,一派希望拉尼欧死,一派希望可以饶恕他,所以现在,卡伦敦只有看尼禄和贞女们的意思,等他们做决定。
“你有可能变成他们中的一角呢!那样的话,到了场里,你可得看清楚网啊。”
争斗的两个人再一次开始攻击了,你来我往的很有秩序,动作还是那么的仔细,看着他们,会让人觉得他们不是在比赛,而是在表演一项自己熟悉的技艺一般。高卢人差点儿又一次被网给罩住了,这时已经被迫靠近竞技场的边缘了。那些下了他的赌注的人,不想他输掉,想让他继续,于是大声地叫道: “快点打!”拉尼欧也顾不上休息了,又继续开始进攻对手。卡伦敦的手臂瞬间被砍中,这时他的网也掉了下来。拉尼欧集中注意力,也用足了劲儿,往前方一冲,想给对手最终的一击。但也就是在那一眨眼的工夫,那个看起来已经撒不了网的撒网人,迅速地闪到了旁边,躲开了那高卢人的剑,用手里的三叉戟一下子扎在了对手的膝盖间,那高卢人就那样倒在了地上。
“假如我逮着你,我就觉得自己是逮住了一只很臭却还洋洋得意的小鸟。”
拉尼欧换了一个方向,用手中的盾牌将撒网手撒的网避开了,之后两个人都跳开了。大剧场出现一阵热烈的欢呼声,靠下边的观众又继续下一次的赌博。尼禄原本是在和贞女鲁布丽雅聊天,但是听到欢呼声也开始关注起来。
“要是对付基督徒,你会怎么办呢?”费斯屠斯问道,他是来自里古里亚的,“你会如同一只疯狗一般地咬住他们吗?”
其实拉尼欧也没有逃避,不大一会儿他就停了下来,他就在那个地方站住,不再到处跑了,但是他还是在动着,只是那动作一般人看不出来而已,他在朝左或者朝右的方向摆动着,这样可以让对手一直在自己的前边。他的整个装束和他那常人不能相比的大头,一时间有点让人害怕。人们清楚地知道,那个装备中的厚重肉体又要开始一场猛烈的袭击,或许这一次就会使这次战斗结束。这个时候,卡伦敦迅速地蹦到他的前边,又立马跳开,用他的三叉戟做着让人无法看清的动作。好多次都能听到叉子和盾牌的撞击声,但是不见拉尼欧跑动,从这儿可以看出他的力气有多大。他必须一边防着三叉戟,一边注意着在自己头上转来转去的网,在他看来,那就如同一只代表着不幸的鸟儿。人们都暂停了呼吸,认真地看着他们高超的技艺。高卢人看好时机,立马冲向对手,而撒网手也不是吃素的,用一样的速度从对手的剑下越过去,甩起自己的胳膊,身子一缩就把手中的网撒了出去。
“我和你不是一路人。”
“我不会逮你,我只是逮鱼,拉尼欧呀,你不要总是逃跑!”
“你就是一个来自梅欧齐亚的癞子!”
这个时候,拉尼欧先来到竞技比赛场的中心,他拔出自己锋利的宝剑,将头低了下来,眼睛从头盔的小洞里认真地看着对手。卡伦敦的神色很放松,他的体形也很粗壮,有些像雕像,全身上下只有腰上有一些布条遮着重要部位。他就在他的对手高卢人的周围蹦来蹦去,他的动作很灵敏、很优美,他将自己的三叉戟上上下下不停地挥动,同时口中还唱着撒网手时常唱的歌谣:
“你是一只来自里古里亚的骡子!”
“两千!”
“你是知道的,你又开始发痒了,但我劝你还是不要请我帮你搔痒。”
“一千!对海格力斯发誓!”
“你还是帮你自己弄吧,但是不要将你身上的粉刺弄掉了,那可是你身上最好的东西了。”
“五百!卡伦敦!”
人们就拿着他来取乐,而他也在不停地向大家回击着,同样的恶毒、同样的讽刺。尼禄在那里拍打着自己的手,口中还喊着: “加油啊!”裴特洛纽斯也过来凑热闹,拿起自己的手杖,他的手杖上面刻着象牙。他轻敲着基罗的肩膀,声音很冷地对基罗说道:
“高卢人!五百文。”
“哲学家,你现在可真厉害,但是有一点你还是错了,之前的你还是一个被众神所造的扒手,但是现在的你却将自己变成了一个魔鬼,所以现在你已经没有资格了。”
见有人上场了,赌博也开始进行了。
基罗睁着他那红红的小眼睛看着裴特洛纽斯,这样的话让基罗一时间想不出有什么话语可以回击他。所以他没有立马说话,之后仿若很费劲般地说道:
之后他们就很快地散开来,跑到为他们画定的区域去。他们需要把自己的队伍整理一下,这样才能更好地和对手交战。先出场的是两个很出名的剑客,两个人这样对打能够更好地欣赏对方的劲道、灵敏与勇敢。有一个叫拉尼欧的屠宰手从队伍中走出来,他是一个高卢人,之前取得过很多次的胜利。喜欢圆剧场的人们对他是比较熟悉的。只见他一身的盔甲,那厚实的胸腔和后背有两个很高的突起,头上还戴了一个大钢帽,在热烈的阳光的照射下,整个人看上去就如同一个超大号的甲壳虫。不多时,又有一个人上场了,他是一个撒网手,叫卡伦敦,和拉尼欧一样出名。
“我总会有资格的……”
“将死之人向皇帝陛下敬礼!”
这个时候,休息的时间结束了。过道里的人原本在一起聊天,现在也要回到原来的座位上,有些人因为自己原本的位置被人占了所以开始吵起架来。那些贵族大臣们立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吵闹声慢慢地停下了,整个剧场又恢复了秩序。这个时候一些人出现在场上,他们在那里将一些被血凝固住的沙块给弄松散。
“皇帝陛下圣明!”
马上就是基督徒们的比赛了。因为这是前所未有的,人们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所以大家都很期待。众人对于即将出场的基督徒们很是好奇,他们可以想象到将要发生的事情一定和以往的比赛不一样。那些基督徒之前还放火烧了他们的城市和他们珍藏的宝物。他们喝掉小孩子的鲜血、下毒害人,还对全人类施加诅咒,犯了这么多极端的罪恶,再重的处罚也不能使人们内心的仇恨消失。要是你说人们的心里还是有些惧怕的,那也只是因为害怕那些苦刑不能让那些即将上场的人得到他们应得的惩罚。
角斗士们迈着稳定而有力的步伐,绕着场地走了一圈,他们手中的兵器和身上穿的盔甲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对着尼禄,他们高高地举起右手,扬起脑袋,看着他,扯着嗓子,开始拼命地叫喊着,与其说是叫喊还不如说是在唱歌:
这个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太阳放射着灼热的光芒,透过剧场上边的紫红色的天幕,整个场内似乎有一道道血红的线条。沙土也被照射得如同火焰一般。在这样的照射下,在人们的脸上,还有那些空场子里,有些地方确实让人有些害怕。一些死亡和害怕的气息飘荡在空中。一直很高兴的人们,在这个时候,由于对那些基督徒的仇恨,他们的脸变得非常阴沉,脸上也不是那么高兴了。
大剧场里人们很安静地等待着,直到一阵尖锐的喇叭声响起来,成千上万的人马上将脑袋转向那个大门口,有一个很像卡隆的人走向那里,然后用一个大铁锤向大门闩敲了三次,那声音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那声音就好像在吸引人去送死一般。在那个大门被打开之后,进入人们眼帘的是一个大黑洞,而那些角斗士们一群接着一群地往竞技场中间走去。大约有二十五队人,高卢、萨姆尼特、特拉西亚、米尔米隆因为是不同族的人,所以被分开了,他们的身上都穿着很厚重的铠甲,还有一些角斗士他们专门负责撒网,他们的手里扯着一张网,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三叉戟。那些席上的人看到他们这个样子,立刻就叫喊了起来,不多时,那些喝彩声就像一片无边际的狂风暴雨一般。观众们很是激动,手激烈地拍打着,嘴巴张得大大的,还拼命地叫喊着。
市长发了一个信号,之后那个装成卡隆的人再次出现了,那个老头之前召唤过角斗士们上场,他在人们的注视下缓缓地走到那个大门口,用大铁锤又一次的做了之前的那个动作。
之后还有一场更加重要的比赛,不论是坐在哪里的观众,都对这个比赛很感兴趣。一般在这个比赛中,都会有很多年轻一点的贵族们在那里下赌注,并且经常将他们身上的钱全部输掉。他们会将他们认为会胜利的角斗士的名字和要赌的价钱记在一个标牌上,然后把它传来传去。有一些已经比赛过,并且已经取得过多次胜利的角斗士,人们称为“名角”,他们常常是被贵族们追捧的对象。可是,也有一些人,他们想冒险,愿意去赌那些没有什么名气的角斗士,要是他们可以取得胜利,那么就会得到很多的钱。不管是什么身份,人们都在赌,尼禄也是。普通群众将身上的钱输没了之后,他们经常会将自己卖给别人当作赌注。他们的心里很紧张,有些甚至还很害怕,他们期待着角斗士们出来,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在那里向神祈祷,愿主让他们看中的斗士取得胜利。
这个时候人们又开始吵闹了,口里叫着:
以前的比赛都是以猎取野兽开场的,这种技艺最出色的是一些地方的蛮族们,但是因为这次的节目很多,因此就决定用“瞎打”的方式开始,“瞎打”其实就是戴上一个头盔,但是那个头盔没有眼洞,人看不见外面,所以就乱打。一下子有几十个人一起走进场内,他们一进去就开始乱打。有的“看场者”故意用叉子逼他们往一起靠。有些比较讲究的人,很是冷漠地看着场中的人;还有些人,他们看到那些人在场中因为看不到别人互相撞击的样子,很是可笑,就在那里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在那里叫着“左边!”“右边!”“后边!”有时候还故意把他们引向相反的方向。那些人,要是感觉有对手来了,就互相厮杀,不一会儿就血淋淋的一片了。有些人很是勇敢,他们丢掉盾牌,用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对方,然后用另一只手和对方相互搏斗。要是有人倒下,并将手指举起来,这就表示他要求饶,但是在场上,人们更希望将那个受伤的人杀掉,特别是在这种场合,他们彼此都看不到对方,谁也不认识谁。人数越来越少了,直到还剩下两个人,他们两个人被“看场者”推到了一起,然后他们倒在了一起,将剑插进了对方的身体。结束比赛后,看场的人把尸体弄走,然后来一些年轻人将地上沾有血迹的沙翻一翻,再在那上边铺上番红花的叶子。
“基督徒!他们来了!”
蹦脚的声音像鞭炮一样,一直不停。市长带着随从们炫耀般地在场内转着,他用手帕发着信号,这个时候,整个剧场有好多人拍打着胸膛,口中“啊啊啊……”地叫着。
那个铁闸门一直在那里咯吱咯吱地响着;从那个黑洞里可以听到有人在那里催促基督徒们快点上场。一会儿的工夫,刚刚还空着的地上,已经装满了人,他们都穿着兽皮,像萨特尔【注:希腊神话中性好淫乐的森林神。】一样。他们很快跑到场子的中心,似乎有点激动,之后他们把手高高地举起,跪在了那里。人们还以为是要求情,看到基督徒的动作,他们有些生气,不满地在那里跺脚、呼叫,还有的将喝完的酒瓶和啃过的骨头丢出去,嘴里大声地叫喊着: “看啊!野兽出来了!野兽……”但是令人们没有想到的是,那些穿着兽皮的基督徒们,开始扯着嗓子高唱赞美诗,这样的歌还是第一次在这样的情况下听到呢:
观众们在那里大声地说着话,亲热地打着招呼,抑或高兴地唱着歌,还有人不时地开着玩笑,笑声不时从这儿传到那儿,与此同时,他们还在那里蹦着脚,催着比赛开始。
“基督来临了……”
的确很宏伟,那场面是多么壮观啊。下边的座位挤满了像雪片一样的白色大袍。镀金的悬楼上皇帝坐在那里,头戴金灿灿的皇冠,脖子上戴着金刚钻项圈。波佩雅坐在他身旁,美丽却有些不高兴。两边是一些维斯太贞女、皇族权贵、穿着华丽长袍的议员们,还有手里拿着冰冷武器的将军。简单地说,他们就是这个世界的权力组成部分。骑士们坐在有些远的后几排座位上,越到上面就越能轻易地看到黑压压一片脑袋,像一片黑海。人们的头顶上,挂着的是位于圆柱之间的、一盏盏的葡萄蔓、百合、玫瑰跟常春藤的结彩。
人们被吓了一跳:那些即将要死亡的基督徒竟然在那里仰着头唱着歌!人们觉得那些人的脸虽然很苍白,但是像有着灵感一般。大家知道那些人不是在求饶,他们看不见竞技场、看不见人们、看不见贵族大臣们,甚至看不见尼禄。“基督到来了!”这样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就连最上边的观众们都能听到,有很多人开始大叫: “怎么了啊,那些基督徒说的基督到底是谁啊?”就在这个时候,另外的一个铁栅门被打开了,好多只狗像疯了一般冲到了场地中间,胡乱地狂叫。那些狗来自各地,有的是从爱尔兰来的、有的是从比利牛斯山来的,还有来自佩罗普岛的,更有来自摩罗西亚的,它们都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眼睛红红的,两边的肋骨都露出来了,大大的剧场响起了激烈的狗吠声。场里边那些牺牲者已经将赞美诗唱好了,但还是跪在那里,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他们口里依旧反复吟唱着: “主啊,一切为了主啊!”那些狗已经闻到了那些兽皮下面人的气味,但是看他们没有动静,也不敢上前。有些狗没有办法,还想跳到观众席那边,也有些围着赛场跑,就像在追逐什么一样。人们开始恼怒了,他们学着野兽吼叫,有的人甚至学狗叫,人们用各种声音来刺激那些狗。一时间整个剧场都在颤抖。那些狗好久没有吃东西了,加上又被刺激了,所以很恼怒地朝着基督徒们扑去,但还是有些怯意,磨着牙。一只摩罗西亚狗咬了一个女人,她跪在最前边,就那样轻易地被拖了出去。
“我希望他们带着兵器,”屠留斯说道,“不然的话,这场比赛会很快变成宰割场的。看上去这个大剧场是多么的宏伟啊!”
之后那些狗就像得到了命令一般,疯狂地冲向人群。人们也不再吼叫了,生怕自己不能好好地观察比赛。在狗的狂叫中,还可以听到基督徒们那悲痛的话语: “主啊,一切为了主啊!”狗撕咬着穿着兽皮的基督徒,他们之间不时地有身体在颤动。场地上血肉模糊,那些狗激烈地抢着人们血肉模糊的肢体。到处流出的肠子和血腥味比阿拉伯那里的香料还要浓,那味道充满了整个赛场。到了后来,只能看到几个人还在那里跪着,没过多久,那几个人只能倒在地上被恶狗撕碎。
“不知道呢。”裴特洛纽斯对他回道。
维尼裘斯在基督徒们进场的时候,就站了起来,面朝着彼得所站的方向,彼得就站在裴特洛纽斯的随从们所在的位置,他要履行对采石工人的承诺。之后他便坐下了,那张脸上没有一丝生气,像死人一般,他的眼睛像玻璃一般,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鬼哭神嚎的场面。开始的时候他还怕采石工人搞错了,他的未婚妻可能就在场上,他感觉自己已经没有知觉了,却依旧能听到基督徒们的叫喊声。基督徒们受到残酷的刑罚,可是在他们即将要死亡的时候,还是坚持信仰基督,信仰着上帝,他的心被另外一种感情占据着。他仿佛被最酷烈的惩罚折磨着,但是他不能逃离,就好像是,要是这个时候基督在苦难中死去,要是这个时候有很多人为他而死,要是这里已是一片血海,那么再多加一个人的血液又如何呢?就是求情也是一种罪恶。这样的想法就那样闯进了他的脑子里,竞技场上那些人的呻吟声和血液的味道冲击着他,他却依旧在那里坐着祷告,他那苍白干燥的嘴唇一张一合: “主啊!主啊!她在被人祈祷着呢!”之后,他就像没有了知觉,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只感觉那基督徒们的血液已经慢慢地蔓延上来了,要把罗马给淹没一般。他听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狗叫声,听不到人的叫喊声,听不到那些贵族们的说话声。突然,有个贵族叫道: “那个希腊人昏倒了!”
“你们觉得会不会给他们武器?”他们说的是基督徒。
“那个希腊人昏倒了!”裴特洛纽斯嘀咕了一句,看向基罗坐的地方。
他们还想再说下去,可是屠留斯·塞内乔打扰了他们的谈话,他对他们低着身子问道:
基罗已经昏死过去,他就那样半躺在那里,脸色几乎没有一点血色,头朝后仰着,嘴巴张得很大,就像死了一般。
“好的。”
在这个时候,又有一批基督徒被赶上了赛场。
看着尼吉甲或者是其他人,这样可以让人觉得我们是在谈论她的装束……蒂杰里奴斯和基罗他们一直在看着我们呢……你听着,到了晚上你去把黎吉亚放到棺木中,把她从监狱里救出来;以后的事就顺利了……”
刚上场的人像之前那些牺牲者一样跪在那里,那些狗好像累了,就那样躺着不愿意起来去咬人了,它们的口中满满的都是血,肋骨一动一动的,感觉很累的样子。只有少数的狗,还有些力气去咬跪在它们旁边的人。
“现在听我说,我把我知道的事情和你讲一下,你得听话,
这个时候人们有些急躁了,他们已经被鲜血所诱惑,所以他们疯狂地用自己那沙哑的声音吼道: “狮子!该让狮子出场了!狮子!”
“没有,她还病着。”
狮子原本是在第二天上场的,但是现在,无论是皇帝还是贵族们,都必须满足人们的愿望,也许只有卡里古拉敢和他们作对,因为他是那么傲慢无礼,他有好几次让人打他们,但是在这个时候,他也必须做出让步。在大火之后,尼禄要做的就是要讨好市民,所以对于市民们的要求,他一般是不会拒绝的,他也希望人们可以将那次大火怪罪在基督徒的头上。
“黎吉亚在那里吗?”裴特洛纽斯问道。
所以他遵从人们的意愿,打开存放野兽的门,人们明白这个动作的意义,于是马上停止了说话。之后在铁门响过之后,狮子一只接着一只从门里走出。那些狗看见它们,有些害怕,就灰溜溜地跑到另外的地方了。那么大的棕色毛狮子,它们摇头晃脑地低吼着。尼禄有些累,但还是用绿水晶对着眼睛看向狮子。贵族大臣们都在鼓掌,欢呼狮子的到来;观众们在那里数狮子的数量,他们想看看那些场里的人在狮子出现后有什么反应,但是那些人却依旧在那里叫道: “主啊!一切为了主啊!”好多人听了很是厌烦,因为他们不懂基督徒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维尼裘斯从下边出来了,回到场上,在贵族大臣们席位上裴特洛纽斯的旁边坐了下去。
狮子们没有马上去吃那些基督徒,因为场上的灯光使它们有些头晕眼花,它们不怎么想把眼睛睁开,有的懒洋洋地伸着脖子,有的像是在炫耀它们那令人胆寒的牙齿似的,张着大口,打着哈欠。可是不久之后,场上血腥的味道和那些被咬碎的肉体,似乎成功地诱惑到了它们。它们开始暴躁了,毛发竖起,鼻子里边喘着粗气。突然间,有一只狮子就那样迅速地扑向一个已经受了重伤的女人,用一只脚踩在女人的身上,舌头舔着那些快要凝固的血;还有一只快要逼近一对穿着兽皮的父子,那个孩子身体抖得很厉害,还在那儿哭着,将父亲的脖子抱得很紧。那个父亲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多活一点时间,所以想把他往远的地方送一点。但是狮子似乎因为孩子的声音还有父亲那样的动作,发怒了,在发出了一声癫狂的叫声后,就用一只脚掌压死了那个孩子,还张开自己的大嘴,将那位父亲的头给吃了去,一瞬间的工夫头就没有了。
“阿门!”
这样的情况发生后,那些狮子们像是在竞争一般,飞快地朝跪着的人们扑去。这个时候能够听到女人带有一丝害怕的叫喊声,可是群众的欢呼声使人们听不清楚那些叫喊声,不久,欢呼声没有了,因为人们想专心地观看那些疯狂的场景:那些场上的人,有的脑袋一下子就被狮子给吞掉了,有的胸口被扯开,还有一些人的心脏被吞食,狮子们还将他们有些人的骨头咬得粉碎。还有些人被狮子叼着到处跑,好像要找个隐蔽的地方慢慢享受一番;还有些狮子在那里对打着,就好像角斗士斗争一般,剧场里响起了它们的吼声。观众们希望自己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就站了起来,拼命地往前边挤;还有些人,就好像自己也在战斗、也在撕咬基督徒一般。场上各种声音夹杂,有吵闹声,有喝彩欢呼声,有狗叫声,有时候只能听到一些人的呻吟声。
“愿主可以对你开恩!”
尼禄现在还在那里拿着绿水晶,看着场上,裴特洛纽斯看着他,脸上满满的全是轻视和厌恶。那个希腊人已经被抬走了。
“大人,很感谢你,愿主与你同在!”
不断有基督徒被赶上圆剧场。
“裴特洛纽斯家的奴隶中有一个就是他。我不知道他会在哪个位置,回到竞技场上我会看清楚的。你进去了之后,看向我,我会面向他的方向,那样你就会看见他了。”
在圆剧场最上边一层,彼得就站在那里。由于人们太专注于场上,所以没有人看见他,他就像之前在葡萄园里维尼裘斯看到的那样,给场上的人祝福,给他们画十字,虽然他们在流血,并承受着痛苦,他们的身体变得不再完整,但是他们的灵魂将飞向天堂,奔向永恒。那些基督徒中有人看到他了,便微笑了起来,看着他们头上的十字架,他们的脸上焕发出光彩。但是彼得的心却很痛,他说: “基督啊,我们按照你说的做了,在这样的考验里,你是那么的光荣,但是他们却将要死去!你让我饲养这些‘羊儿们’,现在我将他们还给你,基督啊,你带领他们,好好照顾他们,将他们的伤口抹平,将他们的痛苦减弱,让他们享受比现在承受的痛苦还要多的幸福吧!”
维尼裘斯声音放低,说道:
彼得就那样一直给下边跪着的人们祈祷,那些就像是他自己的孩子一样,他是那么爱他们,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将他们送还给主。尼禄希望这次的屠杀场面前所未有的庞大,所以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让市长去将其他的野兽一起放出来。那些野兽有来自努米底亚的豹、鬣狗、黑熊、袋狼、野猪等,它们身上的皮毛有的是条纹的,有的是明黄色的,有的是花斑,有的是黑白的,还有的亚麻色的,一时间,场上满满的全是皮毛在移动,就像一片海洋。场上实在太混乱了,除了野兽的脊背在转动外,人们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场上的一切仿佛已经不再真实,就像是血祭、是噩梦,是一个令人疯癫的花花大世界。市民们看到这样的情景,好多妇女已经撑不住了,她们是如此害怕,以至于开始疯癫地大笑着。人们越来越害怕,他们的脸变得很黑,他们开始叫着: “不让野兽出来。”
“在我到这里的前一天,我还见过他。他祝福我,他说他也会到竞技场来,给即将要面临死亡的人画十字祈福。我希望自己能在死亡之前再见他一次,看着十字架,我会死得更安详的。大人,要是你见到他,请告诉我他的位置吧。”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再将那些野兽赶回去了。可是尼禄又想出了另外的一个方法,他命令人叫来了努米底亚的黑人,那些人站满了座位间的通道,他们头上插着羽毛,戴着大耳环,手中拿着箭。人们明白这是要做什么了,很是高兴,开始热烈地欢迎黑人的到来。之后那些黑人靠近栏杆,开始向场里的野兽攻击。他们的动作是那么优雅,他们的身体是那么柔韧,向后边一仰,手上一使劲,就将弓箭给射出去了。弓箭射击的声音、野兽受痛的吼叫声和人们的欢呼声搅在一起。那些野兽还有基督徒们慢慢地都倒下了。有些没有被射中要害的狮子或者其他野兽,它们有的想要攻击射箭人,有的想要咬插在自己身上的箭,还有的因为受痛所以围着场地奔跑。在最后的时候,那些野兽,还有基督徒们,全部牺牲在努米底亚人的弓箭下。
“是,我记得。”维尼裘斯答道。
大约有几百个人到了场中,他们推着水推车,手里拿着竹筐、铁锹、铲子等打扫的工具,一群接着一群地走向场中间,一时间那里充满了吵闹声。没过多久,那里就被处理干净了,那些人又将一些新的砂石撒在了翻掘过的泥土上。之后,那些打扮成丘比特的男孩子,将各种鲜花的花瓣撒在场地上,又添了一些新的香料。太阳落下了,顶上的天幕也被撤走了。
“大人,之前我带你去柯奈留斯的葡萄园,彼得在那里讲道,您还记得吗?”
人们这个时候很是好奇,不知道明天还有什么样的奇迹会发生。
采石工人又一次把他的衣服扯了一下,说道:
真的叫他们期盼到了,这也许真的是从来没有过的。尼禄早已离开了悬楼,他突然出现在那个布满花瓣的场地上,他的手中有一把银白色的琵琶。他的后边跟着的是十二个拿着三角竖琴的歌手。尼禄对着市民们鞠了好几个躬,眼睛看着天空,似乎是在等待灵感。
维尼裘斯吐了一口气。他进来,主要是寻找黎吉亚的,但是现在她不在这儿,他要感谢主了,他将这看成是对他的恩惠了。
之后他开始唱歌:
“我是那个采石工人,使徒彼得是在我的房子里为你做洗礼的,大人。三天前,我被逮到了这儿,我就要死了。”
啊,莱托【注:古希腊神话中太阳神阿波罗之母。】啊,你是那么的充满活力、充满魅力啊,克利梭、吉奥、特奈多他们的领导者。
“你是?”维尼裘斯问道。
伊里昂城是那么的神圣,
“大人,他们还在里边。我在离开的时候看到她还躺在床上,我是最后被带走的人。”
什么都由你掌握着,
这个时候,有一个穿着熊皮的人将他的衣服扯了一下,朝他说道:
希腊人将要来复仇了,你怎么可以不管?殿堂是那么的神圣,不可玷污,
但是克利斯普斯说出了这种严厉并且像狂言一般的话语,加上这里的黑暗,外边又是一个使人死亡的地方,时间又是这么的短暂,那么多的人已经准备好面临死亡,这就使他的心里充满了畏惧。维尼裘斯觉得,他以前参加过那么多的血腥战争,都没有这种情况让人感到害怕。屋里的闷热和臭味让他呼吸起来有些困难,他的额头上不断有冷汗冒出。他担心自己要是还继续找下去,就会像刚刚绊他的那些昏倒的人一样,但是转念他又想到,那个栅栏随时都有可能被打开,所以他还是提高自己的声音,叫喊着黎吉亚与她的仆人乌尔苏斯,也希望有认识他们的人来应一声。
你的荣光不断地被礼拜着,
“忏悔吧,你们这些犯了罪的人,”克利斯普斯说道,“死亡的时间就要到来了。不要认为死亡能够赎清你们的罪恶,要是犯一次错,那么就会被丢进无边无尽的深渊里。就算你们和主一样,受同样的折磨,可是你们这一次的罪恶能和他所受的难相比吗?就在这一天,不管是公正的人还是罪恶的人都会受到同样的灾难,但是主会看出谁是真正的基督徒的。你们真是悲哀啊,那些野兽会撕坏你们的身体,却不会撕坏你们的罪孽,还有你们与上帝之间的决算。基督被钉在了十字架上,他是那么的慈悲,从那之后,他就只做一个判决,就是不会让有错误但是不受罚的事情存在。如果要想让受难消除自己的罪恶,那么他就是在亵渎主的判决,他将得到更大的报应。上帝发威了,意味着慈悲没有了。你们就快要被宣判了,在上帝的面前,就是那些仁慈的人也不容易被告知没有罪。地狱的大门已经开启了,你们即将会为你们的罪恶忏悔的。真可悲,丈夫和妻子们,真可悲,父母和孩子们!”他伸出他那骨瘦如柴的手,用它撑着自己低垂的头,他对于死亡已经不害怕了,对于那些即将要去面对死亡的人,也不会宽恕。在他说完后,很多人都说话了: “我们要为我们的罪孽哭泣!”之后众人又沉默了下来,只有孩子的哭声和有人用手打着胸膛的声音。维尼裘斯的血液都有些凝固了。他之前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主的慈悲上,却在此刻听到“就算是死在了赛场上也不能得到宽恕,愤怒的日子就要来临”这样的话。可是,在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很清晰的念头:彼得或许会对这些即将面对死亡的人讲出另一种话来。
特洛伊人的污血怎么可以把它弄脏?
突然,他一下子停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比较熟悉的声音。他又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转过身去,向着那群人,走了过去。阳光打在那个说话人的身上,在这光的帮助下,维尼裘斯看到了克利斯普斯,他披了一件狼皮,他的脸很憔悴沧桑。
啊,银弓射手是那么的勇猛,
维尼裘斯问她们是否听说过黎吉亚,她们有的看着他,就像刚睡醒般微张着眼睛,不说话;也有人看着他,对着他微笑,将自己的手指放在嘴巴上或者是指着阳光进来的入口。好多小孩子,他们被野兽的吼叫声、狗的狂吠声、人们的叫喊声以及他们此时看起来就像野兽一般的父母吓得直哭。维尼裘斯跟着西鲁斯走着,一个一个地看着人们的脸,一边找一边问,偶尔还会被昏倒在地的人们绊倒,他们可能是因为这里太拥堵或者太闷热了而昏倒的。之后他又继续向更深处找着,这间屋子恐怕有竞技场那般大吧。
老人对你举起他们那颤抖的手,
虽然是这样的情景,但是那一张张漂亮的脸蛋和一双双明亮的眼睛,在这样的黑暗里却露出了欣慰与狂热的神采。这些人中的大部分,其实是被一种排除了所有并且超越了现代人们的思想所支配着,使得她们淡然地面对现在遭遇的一切和她们即将遇到的不幸。
母亲们的胸口是那么暖和,
西鲁斯边说着边将一扇门打开了,他们走进了一个类似大厅的地方,但是那里又矮又黑,就只有几道从竞技场外透射进来的光。刚开始的时候,维尼裘斯什么也看不见,只可以听到这里边有些像鸟叫的叽喳声,还有竞技场上人们的喧哗声。等到他适应了这种阴暗的环境后,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些像是狼或者熊一样的奇怪东西。之所以说他们奇怪,是因为其不是真正的野兽,而是穿着兽皮的基督徒。他们中有的站着一动不动,有的跪在地上做着祈祷。凭着从兽皮中露出来的长头发可以确认,他们不是男人。那些女人就像是母狼一般,怀里搂着和她们一样被兽皮包着的孩子们。
她们流着泪对你大声地呼叫,希望你可以可怜他们的孩子。
“那些人都有行走的能力。”
顽石都能被感动,
“难道里边就没有生病的人吗?”
但是你依旧在受着痛苦,
“大人,是非常非常的多,还有好多人不得不排到明天。”
斯敏修斯【注:古希腊神话中阿波罗之别名。】呀,你真是比顽石还顽固、还没感情……
“人很多吗?”维尼裘斯问道。
这首歌慢慢地变得很悲伤,变得很凄凉。一时间场上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最后,尼禄好像也被自己感染了,继续唱道:
“大人,人太多了,我们也不知道你可否找到你要的人。我们叫过她的名字,但是没有人回答。或许她对我们有所顾忌。”
你那七弦琴所弹出的天籁之音,将眼泪和哀叹所淹没;
守护的人从一个有人出入的小洞口将维尼裘斯秘密地带了进去。那里有一个叫西鲁斯的侍卫,带他去看那些被抓的人,边走边说道:
人们的眼里依旧有泪光,
裴特洛纽斯也来了,他是和那些贵族们一起来的,维尼裘斯是和他乘一个轿子来的。维尼裘斯知道黎吉亚还在病着,并且还没有恢复意识,但是由于这段时间要求得很严格,不许任何人进出,换了一批新的看守的人,还不能和看守的人说话,更不能让那些看守的人传一些消息进去或者出来,因此,维尼裘斯不知道有一天黎吉亚会不会也出现在竞技场上。虽然她现在还没有意识,谁也说不准那些疯癫的人会不会将她丢给狮子。被赶上竞技场的基督徒们都穿着野兽皮缝制的衣服,他们又是被一伙一伙地赶上去的,因此谁也看不清每一次上去的都是谁。那些看守的人和竞技场上的人都得到了好处,还有他们已经和管理野兽的人商量好了,他们会把黎吉亚放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到了晚上,将她交到维尼裘斯的亲信手中,然后维尼裘斯就可以将她带走,带到阿尔巴诺的某个丘陵去。裴特洛纽斯得知这个消息后,他让维尼裘斯和他一样待在竞技场,当人很拥挤的时候,悄悄地藏起来。再跑到地下室,要那里守护的人找出黎吉亚,因为怕出意外。
就像花儿的蓓蕾一般;
那些宗庙里的僧人来得很晚,跟着他们的,还有由执仗队领路、坐着轿子来的神圣的维斯太贞女们。尼禄也没有让人们等他太久,他也是想要尽快得到人民的好感。波佩雅和一些贵族们陪伴着尼禄来到的时刻,意味着比赛即将开始。
可是现在有了这首歌曲,
市长在一些禁卫军的拥护下走过来了。在他之后,不断地有各种轿子出现,有元老院议员大人的,还有执政者的。将军之类的武官也来了,至于他们的亲属也是跟在后面。有一些轿子,是由一些执仗队带领着,手中全都拿着用一捆木头栓起来的锤矛。还有一些,有许多奴隶在前边带路。轿子上有的镶金边,达官贵人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佩戴着名贵配饰以及钢铁的锤矛,在清晨的阳光下发着亮光。观众席上的人们很是热情地向那些达官贵人致敬,还发出高昂的欢呼声。禁卫军们不时地以一队一队的形式走来走去。
谁会在大火后重生呢?
在人们的期待中,廊道的门开启了,一瞬间人们立马冲了进去。因为门口汇集的人太多了,所以好长的时间里,人流还是没有停止,他们觉得这个竞技场居然可以容纳这么多的人,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浓重的气味使野兽们的叫声更加激烈了。那些看比赛的人们一边找座位坐,一边发出很大的叫喊声,一时间观众席上如同狂风暴雨之时的海浪一般。
曾经谁度过大火的一天,逃开了火灾和死亡……
他们的身体上涂抹着光亮的橄榄油,那如大理石雕成的强壮身躯,让那些喜欢漂亮体格的人们不由兴奋地叫了起来。他们里边有好多人都是相互认识的,因此经常不时地会听到: “你好啊,狄奥梅德!你好啊,马克西姆斯!你好啊,福尔纽斯!你好啊,莱欧!”漂亮的女孩子们用羡慕的眼神注视着他们,而这些角斗士也会找一些最漂亮的女孩子们开一些玩笑来回应,就像他们心里永远充满自由一般,他们会一边飞吻,一边大叫着: “在死亡来临前来抱抱我吧!”之后他们就消失在人们的眼前,很多人可能再也不会有回来的一天了。这里不断地有新人来,那些观众不会总是记住哪一个。之后又来了几个“监场员”,他们手里拿着鞭子,主要是鞭打角斗士,让他们快点走。有一些骡子拉着许多车辆走向停放尸体的地方,车上是满满的棺材。这些东西使得那些观众更加喜悦了,从这些东西的数量上就可以看出这次比赛的壮观。又有一些人走进来了,他们是帮助那些受苦的人走向死亡的,所以他们会让自己看起来像墨丘利与卡隆【注:冥府中的向导。】。接着就是一些维持秩序的人和排座位的人,后来还有一些奴隶在那里分发吃的和喝的,那些在圆剧场里一刻也不能离开的保卫皇帝陛下的禁卫军们也来了。
——斯敏修斯呀,你那时在何处?
有的人甚至开始下起了赌注,有些人觉得狮子厉害,它可以撕毁尸体;有的觉得老虎强悍,它是那么的凶猛。还有人在那儿谈论最先出场的角斗士,有些喜欢特拉西亚人,有些喜欢米尔米隆人,有些喜欢萨姆尼特人,有些喜欢高卢人,还有一些喜欢撒网的角斗士。一大早的,角斗士们组成大大小小的队伍,在被他们叫作“训导”的老师的带领下,不断地走向圆剧场。因为他们想节省体力,所以都没有带兵器,有的光着身体,有的手里拿着绿枝条,或者在头上戴一个花冠,在早晨的阳光中显得年轻、漂亮而又有生机。
唱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不稳,眼睛里慢慢地盈满泪水。贞女们也是,人们就那样认真地听着,在结束后,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野兽的声音就像狂风暴雨般冲击着人们的心灵,所以竞技场外的人们就没有再说话的了,有些胆子小的脸色都变得惨白。日出的那一瞬间,从场里传来一阵阵美妙且祥和的赞美歌声,人们就那样惊奇地听着,他们的口中念着: “基督!主啊!”实际上,在昨天晚上有好几拨基督徒被带到竞技场内,他们并不是从一个地方来的,而是从每个监狱里带出几个。人们都知道这次的竞技赛会持续很久,多则可能会是几个月,但是人们不知道被抓住的基督徒到底有多少,他们担心只一天的时间就能够将基督徒们全部消灭掉。听着赞歌,那些声音有男的有女的,还有孩子的声音,这些足以说明人数有多少了,有经验的人想到,就算是一次放进去上百个人,那些野兽也会累坏的,他们会吞不下东西,这样到了夜晚还是不能将全部的人杀掉。还有些人觉得,一下子放太多的基督徒进去,人们的注意力就会不集中,那样就不能专注地观赏那些精彩的表演了。在被叫作“沃米托里亚”的廊道里,人们更加兴奋和快乐了,他们都在争论关于这次比赛的一切事宜。
正在这时,剧场的大门前,经过几辆大车,咯吱咯吱地响,车上满满的全是血肉模糊的残骨,他们正被人们运往“荒坟”。
在第一场开场的那天,天还没有大亮,就有无数的人在门外等候了,他们愉快地听着狼狗的嗥叫声、豹子闷哑的呜咽声、狮子的吼叫声。这些动物已经有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并且那些人们还很无耻地拿血淋淋的肉类靠近它们,不断地刺激它们。
最高处有一个人紧紧地抱着他那颗灰白的头,在心里叫道:
人们不停地在那里建设着、装修着。他们传言,那里镶嵌着玳瑁、琥珀、珍珠母、青铜和从海外运来的象牙。有几注水流被引流到座席周围的水道里,那里的水很清凉,就算是再闷热的天气,依旧感到很凉爽。竞技场的顶部有一个很大的紫色的天幕,它遮住了照下来的阳光。每一排的座位旁边都会摆上一些从阿拉伯运来的香料,到时候会用器皿将这些香料燃烧着;观众席的上边会装一个喷水的工具,到时候会向人们喷洒马鞭草和红花露水。切莱尔与塞维路斯是很出名的建造家,他们耗尽心力地创建这个大剧场,不仅要使其天下第一,还要比以前所有的剧场的容量都要大。
“基督啊!基督啊!你看看这个世界是什么人在管理?为什么你要将你的首都建在这儿?”
罗马以前的大剧场大都是用木料造成的,而之前的那场大火差不多已经将那儿烧没了。这次傅拉乌斯王朝建造的罗马大剧场,皇帝陛下为了进行这次竞技赛,早就下令多建几座竞技场,其中有一个是最大的,在那场大火结束之后,人们马上开始到阿特拉斯山去收集那些很大的树干,再经过海上还有台伯河运过来。这次比赛极其豪华且人数又多,所以场面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盛大,必须能够容纳所有的人和野兽。上千个工匠们昼夜不分地在忙碌着这个工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