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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可没你那么聪明呢。”

裴特洛纽斯抖了一下肩膀,轻轻地用手戳了一下蒂杰里奴斯的肩膀,就如同他是一个奴隶一般,说道: “我该怎么说呢?你和我都很清楚不是吗?”

“你其实还没有那么笨嘛,当陛下在朗诵新作《特洛伊之歌》的时候,你没有像一只孔雀一样说出美妙的话,却说着这样的胡话。”

但是尼禄却好似没看见他一般,对他的行礼也没有搭理,依旧和别人说着话。蒂杰里奴斯走了过来,对着裴特洛纽斯说道: “晚安啊,‘风雅大师’。你还是坚持你的说法吗?确定不是基督徒火烧了城市?”

蒂杰里奴斯紧紧地咬着下唇。陛下说要在今天晚上念他的一篇新作,他很是不愉快,因为这样裴特洛纽斯就有机会和他竞争了。

蒂贝留斯宫到了,裴特洛纽斯从轿子里下来,一会儿到了前庭,那里有一屋子的人。以往的朋友们,看到他的出现,很是惊讶:为什么陛下会邀请他?但是还是没有去和他打招呼。他优雅自如地从他们中穿了过去,就如同昨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还有人看到他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害怕自己昨天那样对他有点为时过早。

并且在刚才皇帝进行朗诵时,还是不断地看向裴特洛纽斯的,而且还是那么认真地看着他,好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一样。而裴特洛纽斯确实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依旧那么专注地听着诗歌,有时会赞美一下,有时也会点评一下。皇帝觉得只有裴特洛纽斯的赞美才是真正的关于诗歌的赞美,而别人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那么要是裴特洛纽斯都赞美了,就说明那些诗句确实不错。然后他们俩就在那里讨论,偶尔还争论一下,在快结束的时候,裴特洛纽斯因为一些句子或者词语而表示出自己的怀疑,这时,尼禄忽然问道: “那么,在最后一篇出来的时候,你便能理解我为何要用这个词语。”

但是他却在想着维尼裘斯:为什么他没有给他送消息回来?他既是一个享乐的人,也是一个自我主义者,可是因为经常和保罗,还有维尼裘斯他们在一起,久而久之,听他们谈多了基督徒的事情,也感觉自己有了一些他也说不清楚的变化。他们身上的温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进入到他的灵魂里,生了根。除了他自己,现在他已经学会关心别人,还有,他一直都那么喜欢维尼裘斯,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很爱维尼裘斯的母亲——他的姐姐,他一直都关注着维尼裘斯,看着他所经历的事情。他相信维尼裘斯一定会在禁卫军找到他们之前赶到黎吉亚的身边,和她一起逃跑,或者就算在禁卫军之后,也一定会救了她。但是他一定要得到肯定的答案,因为他必然要回答皇帝的问题,在那之前,他必须有一个心理准备。

“啊,”裴特洛纽斯想了一会儿,“这样是否可以理解为,我能活到那个时候呢?”

之后,裴特洛纽斯依旧用着自己的晚餐,还在饭后散了一会儿步,才让理发的师傅帮自己梳妆,然后奴隶们帮他整理衣袍。一个钟头之后,他便如同神一般美丽,然后叫人把他抬往帕拉修姆宫。时间已经不早了,这样的一个晚上,有一些温暖,还有一些安静,月光是那么明亮,抬轿子的人将火把熄了。路上,有些人喝醉了,头上戴着常春藤扎的花环,手中还有许多可能是从皇家花园里折的桃金娘与桂树的枝子,在大街上或者是废墟间摇摇晃晃地走着。那么多的稻谷还有巨大场面的竞技比赛,使他们看到了希望,他们都很开心。有人在唱着《神圣的夜》,当然也有关于爱情的;还有些人,在皎洁的月光下跳着舞。有好多次抬轿的奴隶大声喊着“给尊贵的裴特洛纽斯让路”,人们才让开了,并发自肺腑地呼喊,向他们爱的人表示敬意。

好多人都在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讨论,暗自想: “我完蛋了!裴特洛纽斯既然来了,陛下又那样对他,他很有可能会再次得到陛下的青睐,蒂杰里奴斯也许都不是他的对手。”

“当然,我一定会认真听他的新作,”裴特洛纽斯回道,“我一定会去的,更重要的是维尼裘斯没有去。”

这个时候,人们更加靠近他了。但是在结束的时候,情况发生了变化,在裴特洛纽斯告辞的时候,尼禄看着他,脸上布满了既开心又严厉的神情,对他说: “维尼裘斯呢?”

“老爷,陛下写着:‘有兴趣的话就来吧。’”欧妮姬对裴特洛纽斯说道,“你去吗?”

裴特洛纽斯要是说维尼裘斯和黎吉亚已经逃走了,他一定会说: “陛下不是已经恩准他结婚吗?他现在已经去远方蜜月了。”但是由于尼禄脸上的怪笑,裴特洛纽斯只能说: “陛下,阿佩尔去的时候,他正好不在家呢。”

“尼禄同我和维尼裘斯在开玩笑呢,”竖琴的声音又一次响起的时候,裴特洛纽斯这样想到,“我很清楚他的阴谋,他想叫阿佩尔送个请帖恐吓我。到了晚上,他们肯定会问我,今天是怎样招待阿佩尔的。哼,你这个麻木不仁、歹毒的人啊,我绝不会让你好过的。我了解你,你怎么可能会让我好过呢?你是不会放过我的,我就知道。但是你不可能看到我在你面前露出可怜的样子,也别想从我脸上看到害怕和卑微。”

“见到他,转告他,我很想和他见一面,”皇帝说道,“并且,我希望能在那些基督徒们竞技比赛的时候见到他。”

“酒杯你带走吧。”裴特洛纽斯对他说,而后又指示安台米奥斯继续唱《阿波罗赞美颂》。

这些话使裴特洛纽斯很吃惊,他觉得尼禄说的那些话完全是针对黎吉亚的。出了前庭,坐上轿子,他让人用比来时还要快的速度回去,却遭到了意外。在蒂贝留斯宫门口,有许多人站在那里,好热闹,大家像喝醉了一样,没唱歌,也没跳舞,却还是那么高兴。远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喊叫声,裴特洛纽斯听不大清楚,不过喊声一阵强过一阵,最后裴特洛纽斯终于听到了这样一句: “让狮子吃掉基督徒!”

阿佩尔这样说着,然后端起一个杯子,撒了一点儿酒出来向玛尔斯表示敬意,而后喝光了它,又对着裴特洛纽斯说道: “大人,愿众神保佑你健康如意。”

“这帮不是人的家伙!”裴特洛纽斯瞪着眼睛说道,“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

“中午之前就有队伍出发了,好像是到外台伯河区那里的。”

他在想,在皇权至上的社会,有着连野蛮人都无法想象的残酷,这个充满了罪恶和疯癫的变态体制,是不会长久的。罗马这个城市,统治着这个世界,但是也是一个巨大的毒疮,它的周身充满了难闻的尸臭味。它的生命早已腐朽不堪,即将面临灭亡。就是那些贵人皇族们,也曾多次讨论这个问题,但是以前裴特洛纽斯还没有认识得如此透彻,罗马站在世界的顶峰,站在这辆有着月桂冠的伟大战车上,是世界的领导者,在它的身后还跟着那么多戴着锁链的其他民族,正在向悬崖靠近。在这个罗马统治的世界里,它的生活,更多像是一场马上要结束的疯癫舞会,一种末日的狂欢节。

“你们这次行动已经开始多久了呢?”

这个时候,他明白了,只有基督徒才能创造一个不同的世界。但是他也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基督徒就会消失。那时又会怎么样呢?

“大人,是这样的。”

这些蠢货会在尼禄的带领下疯狂地前进,要是尼禄死了,他们会找到一个和尼禄一样的人,或者比尼禄更坏的人,因为这样的一群人,都是那么的丑陋,他们一定不会找到更好的带领者。到那个时候,也许又会有一场比现在更加恶心、更加丑恶的狂欢节。

“嗯,我想到了,”裴特洛纽斯说道,“是为了搜捕基督徒吧。”

但是那样的狂欢不会一直继续下去,过了那一阵,最终还会归于平淡,他们也会疲劳,他们也得去休息。这样想着,裴特洛纽斯又振奋了起来。如果生活只是为了看着这样一个世界,那么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呢?他还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呢。死亡可不会像睡美人那样的完美,他还有一双翅膀呢,随时都有可能降落下来。

“大人,我也不很明白,或许是陛下觉得我可以顺路吧。”

轿子在家门口停了下来,那个忠诚的守门的人把门打开了。

“为何是你来这里,而不是奴隶来呢?”

“维尼裘斯大人回来了吗?”裴特洛纽斯问道。

“谢谢您,大人,我也很想喝一杯再走,还可以祝您长寿,只是我现在还有其他的任务,不能停留太久。”

那个开门的人答道: “刚回来,也没多久。”

“是的。但是,阿佩尔队长,你难道就不停下来坐一下,喝一点儿葡萄酒再走?”

“黎吉亚肯定没有和他一起回来。”裴特洛纽斯想到。

“我只是按照命令送信到这里来。”阿佩尔说。

他丢掉自己的长袍,迅速地跑到前庭,就看到维尼裘斯双手抱着头,将头埋在膝盖之间,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凳子上。听到有人进来,才慢慢地抬起他那苍白的没有生机的脸,眼里充满了愤怒。

“陛下请我今天晚上去听他写的新诗——《特洛伊之歌》。”裴特洛纽斯说道。

“你去得太晚了吗?”裴特洛纽斯问道。

裴特洛纽斯缓慢地伸出他那漂亮的手,接过信,看了一眼,然后将它轻轻地递给了欧妮姬。

“对,她在中午的时候就被抓了起来。”

“尊贵的裴特洛纽斯大人,”阿佩尔说道,“我带来了一封皇帝陛下的信。”

之后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那个管事的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门外又响起了很重的脚步声,进来一个人,裴特洛纽斯知道他,是阿佩尔,一身的武装,头上还戴有铁盔。

“你见过她?”

又对着前庭管事的说: “告诉他,可以进来。”

“对。”

歌声与竖琴的声音一下子停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害怕极了,因为尼禄给他们的通知一般都是不会让禁卫军来的,但是现在,还不是一个禁卫军,那么这次,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只是裴特洛纽斯显得非常从容,至少表面是这样,他仿若被人打扰了自己吃饭一样,不耐烦地说道: “怎么这么烦,都不能让我平静地吃完饭。”

“她在什么地方?”

“老爷,”他的声音有一些颤抖,“有一个人带领了许多禁卫军停在门外,他们说是得到皇帝的命令要求见你。”

“在马梅蒂涅监狱里。”

但是,这首美妙的歌曲还没有唱完,被委任为前庭管事的奴隶就走了进来。

裴特洛纽斯听后很是惊讶,用审视的眼神看着维尼裘斯。

他出去了,一个钟头后,他们两个人坐在了摆放着许多黄金杯的餐桌前。两人的头上都戴有花环,眼睛都有些朦胧。他们被一些打扮得像丘比特一样的男孩子守候着。他们拿着用常春藤花纹的酒杯,酒杯里盛满了葡萄酒,听着安台米奥斯指挥的歌手唱歌,在竖琴的伴奏下,怡然自得地听着《阿波罗赞美颂》。在宅子的外边,还有许多冒着浓烟的废墟,一阵阵大风吹起大火遗留下来的死灰,但是,这些又与他们有什么相干呢?目前,他们是快乐的,有属于他们的爱情,这么美好的时光使他们就像活在神话中一般。

“不是!”他说,“她没有在屠里阿努【注:监狱中地下最底层,努米底亚皇帝尤古尔塔是在那里饿死的。】牢狱,也没有在中牢。

“完全可以,但我得马上洗个澡。你给我的肩膀擦一些香油。对爱神的宠儿发誓!为什么我以前没有发现你这么美丽呢。我将命人为你造一个像贝壳一样的浴缸,那样你躺在那里的时候会像一颗完美的珍珠一般……跟我走吧,我的欧妮姬。”

我给了守卫一些钱,让她有了一间单独的屋子,乌尔苏斯就在屋子外边守着她。”

“海边应该更适合我们。你那双眼睛是如此神圣,不能看见那么多的鲜血。”

“乌尔苏斯没有保护她吗?”

“但是那些人却不那么认为呢。”

“他们派了许多的禁卫军去,并且黎努斯命令他不能反抗。”

“老爷,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呢?基督徒是那么善良、仁慈。”

“那黎努斯呢?”

“这个城市也仿若死城一般,并且不久就要变成坟墓了。你是否知道,掠杀基督徒的命令就要下来了,可能还会有一场屠杀,也许会死很多人。”

“黎努斯病得快要死掉了。他们就将他丢在那里。”

“树木和花草都被大火烤焦了,就连桃金娘树上的叶子也全掉了下来,现在的花园根本就没有一丝的生机。”

“你现在怎么想的呢?”

“花园的草地上是否还有日光兰?”

“把她先救出来,实在不行,我就和她一起死。我也是基督徒了。”

裴特洛纽斯连忙转移话题,说道:

维尼裘斯虽然说话的语气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但是那声音中却带有深深的绝望,裴特洛纽斯很是可怜他,心里直打冷战。

“我不想离开你……”

“我明白,”他说,“你想到什么办法去救她了吗?”

“别担心!……我们说不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我当时给了那个守卫很多的钱,想办法让她不被欺负,要是她逃跑,请求他们不会过多干涉。”

欧妮姬的眼睛里很快充满了恐惧: “不要,老爷,不要说……”

“有什么办法能逃跑?”

过了许久,裴特洛纽斯看着她说道: “要是我们分开的话……”

“他们告诉我,他们害怕被上级发现帮我,那样会受牵连的,所以他们不能将她交给我。等到监狱里人多的时候,当那些牢犯的番号被打乱之时,他们就有办法将她交给我了。但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现在,我需要你救她,也救我。你是陛下的宠臣,还是他的朋友,他亲自将她给了我。你去和他谈谈,就当救我吧。”

她边说话边用嘴唇亲吻着他的嘴唇,同时在他的拥抱中喜悦地抖动着。

裴特洛纽斯没有说话,叫人拿了两件黑色的外袍,还有两把剑,然后才开口说道: “我一边走一边告诉你。现在你穿上袍子,带上剑,我们一起去马梅蒂涅监狱。在那儿,不管给多少钱,只要可以放了黎吉亚就行。否则,就没有机会了。”

“我爱谁也不会像爱你这样痴迷。”

“那我们快点走吧。”维尼裘斯说道。

“过来我这边,欧妮姬,我想抱抱你,你的嘴唇我也要……你是爱我的吗?”

不一会儿,他们就在街上了。

“老爷啊!”欧妮姬说道。

“你听我说,”裴特洛纽斯对维尼裘斯说道,“刚刚我不愿意浪费时间。我告诉你现如今我已经不是尼禄的宠臣了,我失宠了。我自己也会随时没命的。所以现在,我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了。更有甚者,我对他请求什么,他便会和我对着干。要不然,我又怎么会让你赶紧带着黎吉亚逃跑或者拯救她呢?不论怎样,你走了,尼禄的怒火很快就会到我的身上。今天就算是你,去请求他,或许都比我请求他要好得多。所以,我已经没办法了。从监狱里把她救出来,逃得远远的。你没有别的办法了。要是实在不行,还有可能找到其他的方法。并且,黎吉亚会到监狱里,不光因为她信仰基督,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波佩雅。她对你们是愤恨的。以前,因为她的爱情没有被你接受,也是因为黎吉亚,所以她恨极了你们。而且除了这件事外,她在见到黎吉亚的第一眼时,就已经想杀掉她了,她还将自己小女儿的死怪罪到黎吉亚的头上。这次的事情肯定与波佩雅有关,否则怎么会是黎吉亚第一个被关进监狱呢?不管是谁找到黎吉亚的住处,都说明早就已经有人跟着她了。我知道你听到这些后,会更加伤心,还打破了你最终的希望,但是我必须这样讲。因为如果他们在我们之前就已经想法子阻拦了,那么你们就只能一起死了。”

“等等吧。晚餐时间再让他唱,就让他唱《阿波罗赞美颂》,尽管现在到处都是一片荒芜。借着帕佛斯岛上的丛林发誓!在看到你穿这件衣服出来时,我还以为是阿弗洛狄忒披上了一片美丽的天空,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知道!”维尼裘斯小声说道。

“老爷,安台米奥斯来了呢,他的歌唱班在等着您呢,您是否现在就听呢?”

时间已经很晚了,街上没有多少人,这时有一个醉汉走了过来,他是一个角斗士,他们暂时停止了讨论,那人摇摇晃晃的,一下子撞到了裴特洛纽斯,一把抓住裴特洛纽斯的肩膀,口中的酒味直喷到他的脸上,朝着他吼道:

她走到裴特洛纽斯身边,低下他最喜欢的金色长发,回道:

“让狮子吃掉基督徒!”

“欧妮姬啊,你想对我说什么呢?”裴特洛纽斯伸出胳膊看着她说道。

“米尔米隆,”裴特洛纽斯静静地答道,“我说,看清楚你的路吧。”

欧妮姬走了进来,同时也打断了裴特洛纽斯的思绪。看到她,他心中的所有烦心事一下子烟消云散了。他忘了尼禄,忘了他现在的烦恼,忘了那些堕落的贵族大臣们,忘了那些不利于基督徒的计划,更甚是维尼裘斯跟黎吉亚,他统统都忘了。现在,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向他走来的完美女神,她的身上穿着一件又薄又长的堇色纱衣,衣服中隐隐约约露出的肉体像蔷薇一般美丽。她用自己的灵魂仰望着、爱慕着他,总是希望得到他的抚摸,裴特洛纽斯这样看着她,她觉得自己是在被他赞美着,她很快乐,并且因此而羞红了脸,好像她不是他的情人,只是一个纯洁的女孩子。

米尔米隆又用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肩膀: “快点和我一起吼,要不然我就折断你的脖子:让狮子吃掉基督徒!”

客厅里又只剩裴特洛纽斯了,他在前庭的柱子旁来回走动着,想着快要发生的事情。黎吉亚和黎努斯好像又回到原来的住处,外台伯河的许多地方都没有被大火烧毁,而那所房子也幸免于此。但是这样的事情,现在却是不利于他们的,若非如此,他们还可以混在人群中,那样尼禄就不会那么容易找到他们了。他想,帕拉修姆宫里应该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现在住在哪里,所以,维尼裘斯一定可以赶在他们之前找到黎吉亚的。他知道蒂杰里奴斯一定会尽可能抓到大量的基督徒,可能会把整个城市都布下网的,这样就会把禁卫军分成许多股。要是只有十几个人去抓她,那么不用担心,乌尔苏斯一个人就可以捏碎他们的脖子,还有维尼裘斯,应该不会有事的。这样想着,他就放下心来。但是,带着武装和禁卫军对抗,就如同和尼禄作对。裴特洛纽斯明白,如果皇帝不怪罪维尼裘斯,那么他一定会报复在自己身上,但是现在他一点儿都不在乎了。而且,要是可以揭穿皇帝和蒂杰里奴斯的诡计,他就更高兴了。他一点也不在乎要用多少金钱和人手来完成这件事。还有,在安修姆的时候,塔尔苏斯的保罗已经使很多奴隶改变了对宗教的信仰,他确信,在对基督徒的保护上,那些奴隶们一定会很热情,并且很忠心。

裴特洛纽斯的头很痛,那些吼声令他难受。自离开帕拉修姆宫外到现在,那些吼声就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样的吼声震破耳膜了,所以当看到米尔米隆的手挥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

“派人回来给我报信。”裴特洛纽斯大声在维尼裘斯身后喊道。

“米尔米隆,”他说,“你嘴里的那种酒臭,已经不能让我容忍了。”

维尼裘斯这时已经走到门口了。

一边说着一边拔出手中的短剑,朝着醉汉的胸口插去,一直插到只露出剑柄,而后,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般,将手搭在维尼裘斯的肩头,接着说道: “尼禄说:‘见到他,转告他,我很想和他见一面,并且,我希望能在那些基督徒们竞技比赛的时候见到他。’你能否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就是要看你痛苦。他们已经计划好了,现在还没有逮捕我们,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如果这次不能成功救出黎吉亚,可能就……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阿克台或许可以帮忙,可是她能做什么呢?西西里的田产也许会吸引蒂杰里奴斯的,他是那么喜欢贪小便宜,可以试试。”

“等等,带上一些金子和武器,还有其他的基督徒。在危险时刻,可以救她。”

“就是把我全部的财产给他我都愿意。”维尼裘斯说道。

“我马上行动。”他说道。

卡里内郊区与市公所隔得很近,所以不多时他们就到了目的地。天色微微有些亮了,阴影中城堡很是清晰。

维尼裘斯是个军人,还是很聪明的,所以什么都没有问,节省着时间。他的眉微微皱着,面上布满严肃且不畏惧的神色,认真地听着裴特洛纽斯的话。他的天性让他在危险面前毫不畏缩,他对防范和斗争已经有所准备了。

在马梅蒂涅监狱外的转角处,裴特洛纽斯突然停住,说道:

“我说着你听好了,什么也不要多问。就在刚刚,尼禄他们商量着要嫁祸他们,说他们是纵火犯。也许马上就会下令搜查。你赶紧带着黎吉亚他们去阿尔卑斯山,去非洲也行。必须马上走,这里离外台伯河区要比帕拉修姆宫离外台伯河区远一些,所以你们要赶在他们到那里前离开。”

“禁卫军已经来了!晚了!”

“我才去过她那里。”

马梅蒂涅监狱已经被禁卫军包围了。刚刚出现的曙光照射在他们的身上,头盔和枪尖上发出的白光,是那么的阴森。

“你今天有没有去看过黎吉亚?”裴特洛纽斯看到维尼裘斯的时候马上问道。

维尼裘斯的脸顿时白得像石膏一样。

到处都是荒废的土地、房屋,卡里内郊区也是那样,仆人们把裴特洛纽斯的轿子抬得很快,但是他还想让他们更快一些,这样可以让他更快地回到家。维尼裘斯的公馆被大火烧毁了,现在和他住在一块儿,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出门。

“我们到那边去。”他说。

他是绝对要救他的,所以现在裴特洛纽斯就只想解决好维尼裘斯的麻烦。

不久他们便就走到队伍的最前面。裴特洛纽斯有着天生的好记忆,所以他不仅认识那些军官级的人物,还认识那些禁卫军的一般士兵们。不一会儿,他就认出了一个比较熟的队长,就招呼他过来了。

他再一次思考他现在的处境。他是聪明的,他清楚死亡还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皇帝也是想利用这次机会的。虽然他说了那些关于友情和宽容的话,也说得那么有理,但是是用了心思的。他竟然当众说了那样的话,那么至少现在他是没事的。“现在皇帝一定会找理由,在他找到这样一个理由之前,应该还有一些时间。或许,他现在正准备找基督徒举办一次竞技比赛,”裴特洛纽斯在那里嘀咕着,“也许,在那之后,我的危险才会到来,很有可能,我现在已经不用再想着该怎样过自己以后的生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维尼裘斯的安危。”

“现在是什么情况呢,尼盖尔?”他问道,“皇帝命令你们到这里守卫吗?”

他也很奇怪,不知道是什么早已将他们与他分离开了。他和他们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认识了,他们有什么想法他也是知道的,但是现在,他发现他们已经不在他的世界里了,他更加蔑视他们了。说实话,他已经厌烦他们了。

“裴特洛纽斯大人,是这样的。我们长官大人担心会有什么人来救这儿的罪犯。”

“也许他们认为我现在已经害怕得双腿发抖,连头发都已经竖起来,但是没有,我回了家之后,就用堇花水洗一个舒畅的澡,还让欧妮姬给我抹一些香油,然后又在吃饭的时候叫人为我唱安台米奥斯亲自编写的《阿波罗赞美颂》。我以前就这么认为:死亡这种事,不用我们去思考,因为死亡是不会按照我们的意愿的。假使天堂什么的确实存在,里边还有一些没有灵魂的魂魄,那也许是一件值得赞叹的事情……那个时候欧妮姬也会来,我们会在美丽的原野上一起漫步。我会在那个世界生活得更加美好……这里的人都是那么的愚蠢,或在做生活的丑角,或是一些骗子,还有更多的是一些没有什么趣味和才华的卑鄙小人!就算有再多的‘风雅大师’,也不能将特里马尔空【注:特洛纽斯作品中的主人公。】变成贵族。借着普西芬尼发誓!我的生活真是糟糕透了!”

“陛下有没有说不能让人进去看望呢?”维尼裘斯问道。

想到这儿,他无所谓地抖了一下肩膀。

“这倒没有说,大人。要是有什么和他们熟的人进去,或许我们还能捉到更多的帮凶。”

想了这么多,他又开始嘀咕了: “借着卡斯托发誓!无论他们杀多少个基督徒,保罗的身边也会出现更多的基督徒,因为他是对的,要不人世间就只是一个充满了肮脏的地方……但是谁又能知道未来呢?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的。而自己,学了那么多的东西,但还是没有变成坏人,也许我也要在我的手腕上划出一道血印……不过这样的结局也是预料到的,就算不这样,也会有其他的差不多的结局。我不想离开我的欧妮姬和那名贵的米里内敞口杯。我可以放欧妮姬自由,那个杯子就跟我陪葬吧……不管什么情况,我都不会将它留给青铜胡子的。维尼裘斯,我也为他感到难过。尽管我已经不再如此厌烦这个世界了,但是我已经知道该做什么了。生活虽充满希望,却有那么多卑鄙无耻的人。一个人活着就应该知道最后会怎么死掉。尽管我是贵族,但我是一个更懂得享受生活的人。”

“我进去看看吧。”维尼裘斯说道。

他总是很淡定,没有十分在意的东西,对此他笑了笑。过了一会儿,他又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他觉得他现在好像在安修姆,而且正在和塔南苏斯的保罗谈话: “你们总是说我们是你们的敌人,但是,你能够回答我吗,裴特洛纽斯:假如尼禄成为一个基督徒,我们的教义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那么你们的生活不是更好、更安全吗?”

之后他握紧裴特洛纽斯的手,说道: “你去找阿克台,我进去看看她有什么说的……”

“如果我的房子在这次的大火中没了,”他自己在那里嘀咕道,“我的哥林多青铜、伊特鲁利亚花瓶、宝石与亚历山大玉器全没有了,陛下也许就会忘了我这次的过错。借着波卢克斯起誓!那样的话,现在禁卫军的掌管者就看我的意愿了。那么我将要告诉人民,蒂杰里奴斯是这次大火的主使者,事实也是这样,我要给他穿上‘痛苦的紧身衣’,把他交给人民,那样还能救基督徒,还能重建这个城市。谁知道,未来美好的日子会不会到来呢。就算是为了维尼裘斯,我也要得到那个职位。要是太累了,还可以让他指挥——那样的话就是尼禄也是没有办法的……要是维尼裘斯一高兴,说不准就把禁卫军都变成基督徒,当然还有尼禄。那样的话,我也没什么坏处啊!尼禄是信神的,他讲理,还有善心,这样的话,真是不可思议呢。”

“好吧。”裴特洛纽斯答道。

但是现在,他这个宠儿也得考虑一下自己将要面临的问题了,他觉得命运女神现在就如同那个将自己孩子吃掉的克洛诺斯一样反复无常了。

一时间,忽然有歌声从里面传来。刚开始,那些赞美诗唱得很轻并且还不能听得很清楚,之后声音渐渐地变得大。男女老少不同的声音一起响了起来,如同大合唱一般。在安静的清晨,马梅蒂涅监狱里传出阵阵类似竖琴的声音。在这片声音中却没有那种该有的悲伤或者绝望。与此相反,还能让人从中感觉到喜悦和成功。

对于那些被大火烧得没有了家产的,还有那些没有了大量珍藏品的皇家贵族们来说,裴特洛纽斯算是很幸运的了。大家一直都认为他是命运女神最喜爱的孩子,就连皇帝陛下也对他同别人不一样。

那些禁卫军们互相对望着。霎时,有着金子般的黄色和淡淡红色的初出日光在天空中露了面。

裴特洛纽斯离开了皇宫,他让人抬他去卡里内郊区的自家宅子里。这儿没有被大火烧着,因为那个房子前方有一个不大的色西利祠堂,其他三面都被花园包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