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听到了吗?”波佩雅说道。
“陛下啊,如果见到阿弗洛狄忒的样子,那么就不算可怜了,现在我不正在拜见吗?后来我一直在哲学中学习。直到来到罗马,我想尽各种办法去拜见基督教的各个长老,那样就可以让戈劳库斯得到惩罚。可是我错了,他们根本没有理我,贝莱妮姬依旧没有回到我的身边……我认识了他们的主教保罗,他以前在本城的监狱里待过,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被释放了。我还认识了柴贝地【注:《圣经》中圣徒约翰的父亲。】的儿子、黎努斯、克利屠斯,还有别的一些人。他们大火前住在哪儿我是知道的,我也知道他们约定在哪里聚会,他们还在梵蒂冈山上的某一座洞穴跟诺门塔那门外的某一座坟地举行过万恶的仪式。在仪式上我见到了使徒彼得,我还目睹戈劳库斯砍杀儿童,彼得将那血泼洒在那些基督徒身上,庞波尼雅·戈莱齐娜的养女黎吉亚也在那里,她说,她没有将婴儿的鲜血带来,但是她杀害过小孩子,她蛊惑过小公主——皇帝陛下和皇后你们两位尊贵的女儿!”
“这怎么可能呢?”尼禄大叫道。
“多么悲惨的人啊!”波佩雅说道。
“我可以不管他们对我的迫害,”基罗又说道,“可是我不能忍受他们对陛下您做那样的事情,我真想慢慢地用尖刀将她狠狠地杀死。却没想到,贵人维尼裘斯出现了,他救了她,啊,他爱她。”
“大人,许多罗马人已经知道原因了,”基罗继续说道,“我在大火后,到过许多的花园,还有战神操场,已经把火烧罗马的原因告诉人们了。我只是想告诉陛下和各位,我要报仇的原因。那个戈劳库斯医生最开始并没有对我说过,他们的教会主要宣传的是仇恨人类。与此相反,他告诉我基督是一个仁慈的神,而他们则广泛的宣扬爱,我的心就那样被他蛊惑,我爱上了那个医生,我相信他。我把我得到的面包、铜钱,都拿来与他共享,但是陛下,我没有想到,他会那样对我,我漂亮善良的妻子贝莱妮姬居然被他卖给了人贩子。要是索福克勒斯【注:古代希腊悲剧作家。】听到我的事情……啊,我说了什么,在这里,有比他更加出色的诗人呢。”
“维尼裘斯?她难道没有从他那里逃脱吗?”
蒂杰里奴斯抢着说道: “现在我们可以告诉人们罗马被烧掉的原因了。”
“逃脱了呢,但是他又将她找回了,要是没有她,维尼裘斯会死的。他给了我一丁点的金钱,让我帮他寻找黎吉亚,结果,我找到了她,就在外台伯河区,她和基督徒住在一起。我和维尼裘斯一起去找她,和我们一起的还有您的手下克洛托,他是维尼裘斯雇来保护自己的。但是乌尔苏斯却弄死了他。陛下,他是黎吉亚的奴隶,听人说他有令人惊讶的力气;他可以很轻易地扭断一头牛的脖子,就像一般人折断一根花枝那样。奥鲁斯与庞波尼雅都很喜欢他。”
“伊西斯神啊,我马上说,”基罗说道,“我在幼年时就开始学习哲学,寻求真理。我在伟大的圣人与贤士们中探索过,我去过亚历山大神学院,雅典学院也是去过的。后来我知道了基督徒,我原本以为他们是一个新兴的流派,我可以从他们中汲取一些好的知识,却没想到,我和他们成了朋友!我很不幸,我第一个接触的基督徒居然是戈劳库斯,他是那不勒斯的一名医生。我从他那里得知,他们很崇拜一个叫基督的神,他预言说人类终会灭亡,世界上的每一个城市都会变成废墟。可是如果他们和他一起将杜卡里昂【注:指罗马人。】的后代全部消灭掉,那么他将会饶了他们。陛下啊,他们憎恨人类,于是他们就在水中下毒,他们还在聚会的时候辱骂罗马帝国,那些被我们祀奉在庙堂里的诸神也被他们辱骂。已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基督,他说过当罗马被大火烧毁的时候,他会再一次出现,会把这个世界的领导权都交给他们……”
“伟大的海格力斯啊!”皇帝说,“弄死克洛托的乌尔苏斯,市公所里应该有他的一座雕塑。可是,基罗,你没说错吧,克洛托不是被维尼裘斯用尖刀杀死的吗?”
波佩雅有点烦躁了: “赶紧说说基督徒他们的罪行吧。”
“正是如此,看看人们是怎么欺骗神的。陛下啊,乌尔苏斯把克洛托的肋骨折断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克洛托还准备杀掉维尼裘斯,但是黎吉亚阻止了他。那之后,维尼裘斯生了一场大病,他们照顾他,企图将他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基督徒。现在,维尼裘斯已经是一个基督徒了。”
“皇帝陛下是圣明的,看过您眼睛的子民永远不会流下眼泪的。陛下啊,保佑我战胜我的敌人们。”
“维尼裘斯?”
“不行,”尼禄说道,“那样我会恼火的。”
“陛下,就是他。”
“皇帝陛下啊,我能否在这里痛哭一场?”
“裴特洛纽斯是吗?”蒂杰里奴斯赶紧问道。
“你了解多少基督徒的事情?”
基罗扭了一下身子,双手互相握了一下,之后才回道: “大人,你真是聪明呢……我想他也许是的!”
“圣明的陛下啊,我的法律是由陛下您来定的,基督徒辱骂这样的法律,所以我是那么讨厌他们。”
“现在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说刚才的那些话了。”
“你的法律难道没有说你不能称我是神吗?”
这时尼禄突然笑了起来: “裴特洛纽斯居然也是!裴特洛纽斯会仇恨美好的人生与快乐!你在说谎吧?我不会相信这件事的,这件事要是真的,我还能相信什么呢?”
“哎哟!伟大的阿波罗神啊,我的智商也不是那么低。”
“说实话陛下,那维尼裘斯确实已经是一个基督徒了。我敢对着陛下发誓,我从来都不喜欢说谎话。维尼裘斯、小奥鲁斯、庞波尼雅,还有黎吉亚,他们都是基督徒。我诚恳对待他、照顾他,他却因为戈劳库斯的几句话就来打我,我已经年纪大了,还生了病,又没有东西吃,他居然那样对我。我曾对着哈得斯发誓,我不会忘了他的。陛下啊,帮我报仇吧,使徒彼得、黎吉亚、克利屠斯、乌尔苏斯、黎努斯,所有的基督长老们,以及克利斯普斯和戈劳库斯,我可以将他们交给您,还有成百上千个基督徒,并且那做过仪式的坟墓、那些做过祷告的人我也知道。那时,陛下所有的监狱都会装得满满的。没有我的话,你们是不可能找到他们的!现在,我这个如此不幸的人,只能在哲学中得到一点慰藉,请陛下给我一些恩惠吧……我的年纪大了,就让我享些福,品味一下人生的乐趣吧……”
“会吗?你似乎没有维太留斯重呢?”尼禄插了一句。
“你想做一个禁欲主义者,而且是整天在酒肉中生活的那种?”皇帝问道。
基罗说道: “那么大人,给我一个机会来体现我的重量吧,不然,我的报酬会被风吹走的。”
“为皇帝陛下效劳,就一定会有好报的。”
蒂杰里奴斯在这时说道: “陛下,他值得拥有和他体重一样重的金子。”
“你说得对,哲学家!”
尼禄很高兴,因为基罗用了“圣明”两个字,很适合他,便微笑着对他说: “你很得我心。”
但是波佩雅却没有忘了她的敌人。波佩雅曾因维尼裘斯烦恼过,还由于羡慕、妒忌、愤恨与夸大的虚荣心作祟,使得她对维尼裘斯产生了爱恋。但是维尼裘斯对她是那么冷淡,她很是气愤。他竟敢觉得她没有那个女人漂亮,就是因为这个,她也要报复他。还有黎吉亚,在当初知道她的时候就已经不喜欢她,她曾经在看到黎吉亚那个北国百合的容貌时,也不由地愣住了。裴特洛纽斯说黎吉亚的屁股不够大,然后就那样骗过了尼禄,但是,她皇后可不是那么容易被骗的。波佩雅是老练的,只要她看一眼就知道了,在整个罗马城市里,她都已经是最美丽的了,但是那个女人居然比她还要漂亮。她一定会杀了她的。
“陛下,那塞内加有一千张用柑橘木制作而成的桌子。陛下要是给予圣恩,我便可以有两千张那样的桌子了。我是一个被生活所迫的禁欲者。圣明的陛下啊,赐予我一个蔷薇花冠,在它的旁边摆上一瓶美味的葡萄酒,阿那克里翁的诗歌就会被它高唱出来,那时就是乐天派也会惊讶的。”
“陛下,”她说,“帮我们的幼女报仇好吗?”
“我不太欣赏禁欲派,”皇帝说道,“柯奴屠斯、穆索纽斯跟特拉塞阿我统统都没有好感。他们说的那些话、他们对高尚艺术的蔑视,还有他们特意扮成一副苦瓜脸和肮脏的样子,我都很厌恶。”
“快点!”基罗大声说道,“要赶快去!否则,她就会被维尼裘斯藏起来,那样就不容易找到他们。”
“奥西里斯呀,我是皇帝陛下您的跟随者、崇拜者,还是一个禁欲主义者。”
“我派些人和你一起去,你们现在就出发。”蒂杰里奴斯说道。
“你是谁?”尼禄看着老教士说的那个人问道。
“大人啊,你是没有看到乌尔苏斯是怎样弄死克洛托的,那是多么的惨啊;就算你派几十个人和我一起去,我也不敢靠近他们,只能站在远处告诉你们他们待在哪儿。要是维尼裘斯没有被捉住,我就死定了。”
“陛下,我们只是告发他们反对陛下、罗马城、人民和法律,其实,他们之前就已经有过谣言,说要放火烧掉罗马和这个世界。至于别的事情,基罗会告诉圣上的,他从来都不说谎话,因为他是选民的后代。”
蒂杰里奴斯看着尼禄。
尼禄又问道: “你们来此是想告发基督徒放火烧了城市?”
“陛下,把维尼裘斯和裴特洛纽斯都杀死不行吗?”
在这个时候,教士们把头抬了起来,他们如此相信耶和华的力量,对他充满了信心,因此他们鼓起勇气抬头看着皇帝陛下的眼睛。
尼禄想了一会儿,说道: “不行,这个时候我不能这么做!如果我们现在就把庞波尼雅·戈莱齐娜、维尼裘斯或者裴特洛纽斯交出去,他们是不会服气的。他们的房子太漂亮了……这次我们必须找别的人做出牺牲,下次就会是他们。”
“尊贵的陛下,先皇没有那样做,他不敢惹恼耶和华。”
“好吧,陛下,请派一些士兵协助我吧。”基罗说道。
“卡里古拉没有将他们丢去喂狮子吗?”
“蒂杰里奴斯,这次的事你去办吧!”
一时间教士脸色变得苍白,另一名教士赶紧继续说道: “陛下,我们的主赐予了您那些善良美好的品德,因此您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那鲜美的葡萄、美味的无花果,鲜美诱人。先前的皇帝——凯尤斯陛下,虽然他一向严肃,不过我们也没有将他称为神,即使是为此丢掉性命。”
蒂杰里奴斯回道: “那么,你先待在我家吧。”
“你们为什么不称我是神呢?”皇帝说道。
基罗的脸上马上布满了喜色:
他们走到那里,就看见两个头顶上顶着法冠、着一身长衣的教士,和随他们一块儿的助手,以及基罗和一个看上去年纪就很小的书记,从外台伯河区来。这几个人一看见尼禄进来,就激动起来,脸都变白了。他们将双手举到眉梢处,头低得快要抵上手掌。“参见陛下,世界的最高统治者啊,”年长的那个教士说道,“万皇之王,保护选民的人,像雄狮一般。圣明的陛下,您像阳光普照万民,像黎巴嫩的杉树那样挺拔,像泉眼里的水那样柔和,像棕榈——你待百姓,如同耶利哥【注:在死海以北的巴勒斯坦的古城市。】棕榈树的香膏。”
“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我们赶快行动吧,快走吧!”他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裴特洛纽斯忧心忡忡地往家里走去,皇帝和蒂杰里奴斯接着去了波佩雅的宫内,那里有几个犹太教教士在等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