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呆呆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知道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等着他说话:
蒂杰里奴斯对着尼禄弯了一下腰,脸上带着蔑视,走了出去。他在心里说道: “让你们瞧瞧,当你们所有人想要我死的时候,我有办法让你们知道我也不是好欺负的,尼禄如此懦弱,我有足够的信心让你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我好似是在自己的身边养了一条毒蛇。”
正在这个时候,埃帕福罗狄屠斯走了进来,他是皇帝陛下的一个解放奴隶。他来传达尊贵的皇后的旨意,召见蒂杰里奴斯大人。她那里来了几个人,需要他去听听那些人带来了些什么消息。
裴特洛纽斯抖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神色就像在说,杀掉那样的毒蛇也不是件难事。
害怕充斥着这里的每一个人,因为蒂杰里奴斯是禁卫军的首领,他所说的话实则是在威胁众人。尼禄的脸色立马变得很难看,他也想到了这件事情。
尼禄自然是看到了他的动作,所以对着他说道: “你有什么主意快点告诉我!我知道你是最忠于我的,我只能信任你了,而且你又有着聪明的头脑。”
“尊贵的皇帝陛下,”蒂杰里奴斯回道,“你为什么要把这杯有毒的酒给我呢?下边的人们正在商量着要发动暴乱,皇帝陛下是否愿意让禁卫军也一起来反对你呢?”
裴特洛纽斯这些话其实已经到了口边: “请陛下允许我来做禁卫军的首领,我将会把蒂杰里奴斯交到市民手中,那样不到一天整个城市就会安静下来的。”可是他的天性是如此懒惰,要是他做了禁卫军的首领,就会有很多的责任,还有很多的公事要做。他为何要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在自己家中悠闲地看看书、研究研究花瓶和雕塑,或者是把神圣的欧妮姬抱在自己的怀里,摆弄一下她那黄金般的美丽长发,也可以亲吻她那像珊瑚一样漂亮的嘴唇,那样不是更好吗?
“难道你不愿为了我做牺牲吗?”
所以他说: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阿凯亚。”
“陛下我想你很清楚。”
“啊,”尼禄大声说道,“我还期待着你有更好的主意呢。我一直和元老院不和,如果现在走了,谁知道会不会发生内乱,然后由其他人坐上皇帝的位子?原本人们还是相信我的,但是在那个时期他们可能会跟着别人来跟我作对。借着哈得斯发誓!如果元老院和人民有一个领导者……”
“蒂杰里奴斯,”尼禄对着蒂杰里奴斯问道,“你还忠于我吗?”
“陛下,你听我说,如果你想守住罗马,那么必须得保住那些罗马城市的原住人民。”裴特洛纽斯说道。
他和尼禄就那样狠狠瞪着对方,神情像恶魔般吓人。周围静悄悄的,有几只蚊子从门口飞进来,人们都能清晰地听到嗡嗡声。
但是尼禄有些不满: “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就要去阿凯亚了,那里的人们会听我的。这个地方总是有那么多的麻烦、问题需要我处理。你们已经将我抛弃了!你们私下里都想要背叛我!我明白,我都明白的!你们怎么不明白,像我这种艺术家,被你们抛弃,以后的人会怎么看待你们。”
他说: “我是接到你的命令让人烧了罗马城市。”
他忽然像想到什么一般,猛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是啊……我居然因为这些麻烦的事情而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
蒂杰里奴斯仿佛被狗咬了一般,整张脸都皱在了一块儿。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镇定了下来,然后看向裴特洛纽斯,对他说道:
在场的人们不由得浑身打了一个冷战。他们觉得尼禄这次可能不是在说笑,并且这次可能真的会有一些变故发生。
“裴特洛纽斯,让人们去谈论吧。如果我带着我的琵琶去他们中间,给他们唱在大火中听到的歌曲,他们是否会感动,就像俄耳甫斯感动野兽那样?”
“蒂杰里奴斯,”他低头想了一会儿,遂说道,“是你,就是你蒂杰里奴斯烧掉了罗马城市。”
屠留斯·塞内乔十分烦躁,他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现在一心想着回去好好享用他从安修姆买回来的漂亮女奴,所以听到尼禄的话之后,马上答道: “尊敬的皇帝陛下,这是不容置疑的,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会让陛下您说话呢?”
尼禄没有理会他,他在暗暗地寻找其他的代表者,那个人必须有代表性,可以让人们泄愤。他很快就找到了。
“让他们去死吧!我们去希腊!”尼禄厌恶地大声叫道。
那样火焰又会烧起来的。”
然而在这个时候,蒂杰里奴斯跟随着波佩雅走了进来。在场的人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他,他们觉得以前没有谁像他那样,站在卡皮托众神殿上,并且还在陛下的面前,表现得那么狂妄。蒂杰里奴斯十分自大,他的声音就像是嘭嘭作响的铁器一般: “陛下,我想说:有人选了!人们既然想报仇,悼念已故的人,却没说要一个人,他们要的是成千上万的人。陛下,是否知道被蓬修斯·彼拉多【注:罗马希贝留斯帝于公元26年任命的犹太人总督,在他的任期,基督被钉上十字架。】?耶稣是什么样的人啊?陛下您是否知道基督徒又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是那么可恶,他们举行下流的仪仗,他们说这场大火会使末日到来,这些情况我难道没有和陛下你说吗?人民恨他们,不信任他们。我们都没有见过他们到过朝堂,因为他们总是说我们的众神是罪恶的;他们从来不去赛马场观赏玩乐,因为他们看不上赛马。他们所有的基督徒都不会向陛下您挥手致敬,他们从来都不会认为陛下是伟大的神。陛下,他们对付人类。对付这个城市和您。人们在激烈地讨论怎样反抗陛下,陛下您要明白,您没有下令,我也没有去烧毁罗马城市……人们想要报仇,就让他们去吧。人们想要流血与比赛,也让他们去做吧。人们不信任陛下,就让他们把怀疑转到别人那里吧。”
只听他说道: “皇帝陛下,我怎么可以呢?我有这么多的肥肉,
皇帝陛下听到他所说的很是惊讶。但是之后,他的脸色开始变了,一会儿有些愤怒,一会儿又出现伤心的神色,后来竟然出现了共鸣和愤慨的神色。他迅速地站了起来,将外袍甩掉,衣服掉落在地上,他举高自己的双手,什么话都不说地站在那里。
维太留斯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但是他马上又笑了。
“赫拉、阿波罗、普西芬尼、阿西娜、宙斯,还有其他永生的神啊!我们需要得到你的救助,你在哪儿?瞧瞧,这个惨遭厄运的城市到底对那些贱民做了什么,使他们发怒将它烧掉?”尼禄发出的声音就像是一个悲剧演员。
“也是,我们需要一个更优秀的人……大家觉得维太留斯怎么样?”
波佩雅说: “陛下,他们总是和人民还有陛下您作对。”
瓦蒂纽斯急忙说道: “陛下,我只是一个小人物啊,怎么能使人们泄愤呢?”
马上就有人说道,“陛下,你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罪行,你要惩罚那些放火的人。各位神也需要复仇。”
“如果我们传出一个谣言,就说是瓦蒂纽斯下的命令,烧掉了城市,将他交出去让人们找他发泄,好吗?”
皇帝陛下坐在那里,无精打采的,就像受了什么打击一样。过了一会儿,他摆着手说,“这样的罪行我们应该怎样惩罚他们呢?我已经被众神感召了,借助塔塔勒斯【注:冥王。】的权能,我可以让那些贫贱的人看一次前所未有的壮观事件,那样他们将会永远感激我,更会让他们的后代来缅怀我。”
接着他很快地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
裴特洛纽斯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他马上想到他们——黎吉亚和他很欣赏的维尼裘斯,也许他们将会面临危险。他虽然不喜欢他们的宗教,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他们都是纯洁善良的。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他不能忍受这样血淋淋的场面出现。可是他却先想到的是: “我得先救维尼裘斯,要是黎吉亚没命了,他会疯掉的。”裴特洛纽斯觉得这是他人生中一次前所未有的艰难选择,但是此时所想的东西战胜了所有。
“没错!复仇必需鲜血浇灌。”尼禄迅速地写下自己念出的那句诗。
不管怎样,他还是像平时那样,嘲弄或者批斗陛下和一些大臣的那些无聊想法,很淡定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啊,陛下,你真是千古以来最好的君王!”其他人一起奉承道。
“你们真是太厉害了,居然被你们找到了犯人!这当然是不错的。他们可以被你们带到演武场,抑或是被你们穿上一件‘痛苦的紧身衣’。但是你们听我讲:你们有权利、有军队,所以当没有人在的时候,你们还是比较诚实的。就算你们欺骗了人民群众,但是你们骗不了自己。你们把他们交给那些想要报仇的群众,他们将受到各种残忍的对待,但是你们是否敢对自己说,不是他们烧了罗马……唉!你们都说我是‘风雅大师’,所以我想对你们说,我不能忍受这种令人不愉快的剧情。
这个时候的他看上去精神百倍,仿佛将一切烦恼都忘掉了,他大声地招呼人给他拿纸和笔: “这句诗我要记下来,卢卡奴斯以前还没有谁写过这种诗句。我可是在一瞬间说出来的,你们有看到吗?”
“哼!这样的事与阿西拿里亚门不远处的那个草台戏班子比,又有什么区别?他们扮演着各种有着高贵身份的人,却在演完戏之后,嚼着大葱,喝点酸葡萄酒,还有的甚至会被打一顿。真正地做一个高贵身份的人吧,我只想对你们说,你们现在拥有着尊贵的身份。但是陛下啊,您刚才还警示我当心后人的评论,那么您想想,以后的人又会怎样评价您呢?向伟大的克利俄女神【注:希腊神话中的缪斯。】发誓!尼禄——现世伟大的统治者,如同天神一般的人物,是他下令烧了罗马,因为他对于人世就如宙斯在奥林匹斯山上那般的伟大。尼禄——多么伟大的艺术家啊,他如此热爱他的诗词,为了他的诗词而抛弃了国家。这件事真是空前绝后的,从来没有人敢如此行事。请让我代表诗神缪斯向陛下请求,希望陛下不要丢掉这样的荣耀,那样陛下的诗词歌曲就会保存下来!陛下是这么伟大,阿伽门农、拿普里阿姆和阿喀琉斯都又算得上什么呢?就是天上的各位神明也不能与陛下相比的。罗马城市的这场大火不管结果如何,它都是前所未有的,所以注定了它的不同寻常。还有陛下,我将向您提出申述,人们不会背叛您的,您听到的不是真实的。给自己一些信心,拿出符合您身份的样子,不要做有损您形象的事情,不要让后人们提到您就说‘尼禄是个胆小的皇帝,还是一个没有能力的诗人,他纵火烧毁了罗马城市,却不敢承认,让其他可怜的人做了牺牲者’。”
时间仿佛一下子静止了,没有人说一句话。尼禄忽然兴奋地站了起来,连手都举了起来,对着大家说道: “复仇之花绽放,必需鲜血浇灌。”
裴特洛纽斯说的那些话,对尼禄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冲击,但是这次,裴特洛纽斯自己都没能说服自己。裴特洛纽斯明白自己说这些话算是最后一搏了,如果幸运的话,他就救了基督徒;不然,他很有可能为此丢掉性命。但是他不怕,因为这样可以救他欣赏的维尼裘斯,同时也能满足他寻找刺激的爱好。“既然已经没有退路了,”他自己在那里嘀咕着,“现在就要看那个人是爱荣誉还是更爱自己的脑袋了。”
蒂杰里奴斯接着说道,“他们要报仇。”
他的心里其实更多的是害怕。
尼禄使劲咬了一下嘴唇,想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对其他人说道: “那些不知满足的人,总是希望得到更多,已经给了他们那么多的食物,还有烧火取暖的木炭,他们还想做什么?”
他说了这番话之后,整个殿内又是一片静寂,谁也没有再说话。波佩雅和殿内所有的人都看着尼禄,这时,尼禄的嘴唇噘着,仿佛快和鼻子连在一起了,每当他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时候,都会做出这个样子的。到了最后,他的脸上布满了令人厌恶和烦躁的神色。
“除掉一两个人也许可以,但是皇帝陛下现在的问题不仅仅在于他们。昨天,我手下的一个人还听到有人在说我们希望的皇帝陛下应该是特拉塞阿那种人。”
“陛下,”蒂杰里奴斯见到这样的情况,就大声地说道,“我可以离开吗?在您的面前居然有这样的人,让您置身于危险之中,还说您是个胆小无能的君主、一个没有才华的诗人、一个放火烧罗马城的罪人,更是一个如同戏子一般下贱的人,我不能忍受自己听到这样侮辱您的话语。”
“会有办法的,”尼禄答道,“再说,那些遗留下来的圣奥古斯都旁系的后人存活的并不多,就算有,我们的军队也会处理干净的。”
“这次完了!”裴特洛纽斯这样想到。
“皇帝陛下,这个主意是不可行的。内战很快就会发生的,也许还会在您到达奥斯恰之前发生;我们也不知道圣奥古斯都旁系的后人们是否还有存活的,他们或许会将自己推向皇位,如果他们得到军队的支持,那么我们将要怎么办呢?”
但他却还是面向蒂杰里奴斯,以一种优美的姿态对着他,眼里充满了蔑视。对着他说道: “蒂杰里奴斯,你不正是那个滑稽可笑的戏子吗?你现在的表现正是如此呢。”
而蒂杰里奴斯依然否定裴特洛纽斯的观点。他自己是什么主意也没有的,要是那个观点是从他的脑子想出的,他一定会说那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好办法,但是现在他必须否定它,因为他不能再一次成全裴特洛纽斯,让他成为可以解决所有麻烦并且能帮助大家的人。
“没有人会愿意听到你侮辱陛下的话。”
“就这样做了。”尼禄大声说道。
“你只是装着对皇帝陛下无上地忠诚,但是刚刚却用你的禁卫军执掌者官位来威胁陛下,我们心里都明白着呢。”
裴特洛纽斯接着说道: “借着海格力斯发誓,亚细亚军团可以和我们一起回到这里的。”
蒂杰里奴斯没有想到裴特洛纽斯会如此决绝,脸色马上就变得苍白了,手脚都有些轻微地颤抖,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波佩雅的话语又给了他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只见她说: “陛下,你怎么能容许有人的脑子里有那样的想法,并且还是在陛下面前说了出来呢?”
皇帝很喜欢这个提议,但是塞内加考虑了一会儿,说道: “陛下,现在离开这里还容易,但是再回到这里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维太留斯也跟着应和着: “请陛下严惩这个胆敢无礼的家伙!”
在蒂贝留斯帝的皇宫中,那个没有被大火殃及的地方,他们举行了一次很长的会议,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讨论出任何结果。裴特洛纽斯说可以到希腊,然后再到埃及和小亚细亚去,那样可能会逃掉这次麻烦。其实这次的行动以前也是准备实施的,如果在罗马只能提心吊胆地生活,那么这个计划必须实施。
皇帝再一次将嘴巴噘得很高,他将自己那明亮得像玻璃珠般的近视小眼望向裴特洛纽斯,开口说道: “真没想到,你就是用这种方法来感恩的,我对你怎么样,你自己想想?”
怎么使他们自己在火灾中的责任减到最小才是他们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他们想尽一切办法使自己逃离这次危险。他们想救自己,就要使人们不怀疑他们的皇帝,那样的话,人们就不会怀疑是他们的挑唆了。蒂杰里奴斯和多米修斯·阿费尔商讨着,甚至还和跟他有仇的塞内加一起探讨这个计划。波佩雅明白,尼禄下台之时,也是她的死亡之期,于是她便找她信赖的人和希伯来僧人一起商量,其实这么多年来,她对耶和华的信仰早已得到证明了。尼禄自己也在为这件事思考着,而他想出的方法总是让人意外的,并且还总是那么的愚蠢可笑,他总是这一阵子怕得要死,而下一阵子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如小孩般开心,但是在大多时候他不会让自己的嘴巴闲着。
“陛下,您要是也认为我犯了错,那么就找出证据,我会认的,”裴特洛纽斯回答道,“但是,我说那些话,只是为您着想,是对您的忠诚。”
私下里,有些人就开始计划,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脱离这次危机,其实他们都知道,反对皇帝的战争一旦发生,他们这些跟皇帝有关系的人,除了裴特洛纽斯,也许都会死。人们肯定会觉得是他们挑唆的尼禄,尼禄只是因为受他们的影响才做出那样疯狂的事情,或许人们会比恨尼禄更加恨他们这些皇帝身边的人。
“请陛下严惩这个狂妄无礼的家伙!”维太留斯又一次喊道。
即使是得到皇帝许多的赏赐和补助,人们的抱怨和生气也不能消除。而那成群的犯罪分子,还有那些没有家可以回的凶徒们,他们不管不顾,只管自己吃喝,只要看到吃的喝的就尽情地抢夺。而那些失去了家人和财富的人们,他们不会因为花儿可以重新开放、国家可以提供你食物吃、皇帝能够赏赐许多东西,就平息自己心中的怒气。这场大火是有史以来最为严重的。还有一部分人,他们对于自己的出生地和这个城市有着一种很深的感情,而现在听到消息说“罗马”这个名字将不会再用了,新的城市“尼禄都市”将会被建立在这片废墟上,他们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还有许多官员们总是说些安抚的话,还有蒂杰里奴斯也常常向他保证,即使那样,尼禄还是知道人们的恨意在渐渐地膨胀,因为他比以前的任何一个皇帝都要敏感,所以他总是很担心,他觉得这次与罗马的贵族们和元老院的那些人进行的战争,他会输,因为没有人会同他站在一起。那些官员们也不免有些惊恐,因为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因此蒂杰里奴斯想从别的地方调几支军队,比如小亚细亚那边。瓦蒂纽斯也不再幽默了,他曾经是一个即使有人打了他,他也会笑的人。还有维太留斯,这段时间也吃不下饭了。
“对!请陛下严惩他!”又有几个人开始应和。
罗马这个城市原本是有十四个区的,但是现在没有被大火烧掉的加上外台伯河区只有四个了。在大片大片未燃烧完的火焰彻底成为灰烬之后,人们站在台伯河到埃斯奎里内之间,入眼的只有一大片黑漆漆的空地,有些阴森,一点生机都没有,唯有一些从那些灰烬中冒出的一条条浓烟,就好像坟地里的一个个木桩,令人恐惧。白天的时候,总有一些人装作很犹豫,在那里走来走去,有些人是在寻找一些贵重的东西,有的在寻找自己的亲人。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许多的狗跑到烧毁前的主人家的房子旁,对着灰烬堆不停地狂叫。
大殿里开始了乱哄哄地讨论,不一会儿的工夫,裴特洛纽斯的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人了。平时与他关系不错的涅尔瓦,还有他一直以为是最好朋友的屠留斯·塞内乔,这次也没有站在他的身边,他们害怕被他连累。现在左边就只有裴特洛纽斯一人站着了,他的嘴角扬着微笑,但是手却不经意地抓紧衣袍的一角,他在等着尼禄的决定。
大火还在城市各个角落里蔓延着。第五天过后,大火蔓延到一个比较空旷的地方,那儿是埃斯奎里内,由于一些房子被人们有意拆掉了,所以火势没有之前那么强了。但人们还是不能判定这场火灾已经过去了,因为火势虽然不大了,却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火堆依旧会冒出很大的火光。到了第七天的晚上,又有一间大房子突然一下子着了大火,好像是蒂杰里奴斯家的,但是由于可烧的东西不多,所以也没有燃烧很久。这里不停的有着火的房子因为失去支柱而倒塌下来,倒塌的瞬间那些火苗被掀起来,像小塔一般。渐渐地,那些被烧红的遗迹就变成黑的了。太阳落下后,天上已经不再是那种血色的红光,天黑了之后,那些从还没燃烧完的火焰中升起来的蓝色火苗在黑夜底下尤为明显。
没过多久,尼禄就说道: “他是我最亲爱的伙伴,更是我的朋友,你们却让我惩罚他。他确实伤了我的心,但是我要让他看到,朋友之间还有一种感情,叫作宽容。”
在烈火之前,苏布拉区小巷里居住都是一些特别贫困的人,现在他们也能吃饱穿暖,每天的生活比以前那样又饿又冻的日子好多了。饥寒的日子过去了,但是现在却又有了更大的麻烦,例如烧杀抢夺、扰乱纪律等。那些强盗、小偷在这种没有人约束的日子里更加猖狂,他们说他们很是崇拜皇帝,当皇帝出行的时候他们总是很热情地欢呼叫嚷,因此,他们做起坏事更加肆无忌惮。还有,那些管理机构已经不起什么作用了,治安措施做得也很是不到位,并且现在这个城市鱼龙混杂,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每天晚上都会有女人和孩子被抢走,更别说其他的打斗砍杀事件了。这里有一个专门关着畜生的地方,是穆吉奥尼斯门,那些畜生都是从坎巴尼亚弄来的。不久前在穆吉奥尼斯门有一场激烈的战争,死了大概有几百个人。每个清晨,台伯河的岸边总是会多出许多尸体,由于没人清理,再加上那场大火造成的升温,那些漂浮的尸体没过多久就开始腐烂,因此人们便能闻到很浓重的恶臭味。在暂居的地方,发生了一场小范围的瘟疫,有些胆子比较小的人认为,就快有一场大的灾疫要到来了。
“真的完了,死亡即将来临。”裴特洛纽斯想道。
原来极其华丽的皇家花园,现在已经被一些没有地方可住的难民霸占了,像多米修斯花园、阿戈里皮娜花园、战神广场、庞培、梅切那斯花园和萨路斯修斯花园一样。也有人暂居在避暑别墅、门廊、为野兽造的大建筑物里和网球场里。各种漂亮的动物,如天鹅、火烈鸟、鸵鸟、鹿、非洲羚羊和孔雀等,以前是这些堂皇花园里的点缀物,现在却因为人们的屠杀而没有了。这个时期有许多的粮食从奥斯恰运来,要是从台伯河这边的船、竹筏或者是驳船上走到另一边,就如同在桥上行走一般。小麦的价格是有史以来最低的,才三分钱一斤,并且对于那些较贫困的人来说,更是一分钱都不要。许多的栗子、橄榄和葡萄酒等也都运进了城,而且每天都会有很多的牛羊从山上被赶下来。
也在此刻,会议结束了,因为尼禄率先走出了大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