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罗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一下子想起来,自己在路上跟乌尔苏斯说自己是一个基督徒,就立刻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是啊!那个克洛托是一个出了名的地痞流氓。老爷啊!我不是早就告诉过您,那个无赖靠不住,请您千万不要太过相信他吗?我劝诫克洛托的那些话,遇到他那个顽固不灵的脑袋,就好像豆子丢到墙上一样,全部弹回来了。那个家伙就应该让他在地狱里面受苦,就算这样,也没有办法赎清他的罪孽。只要是不老实的人,最后就肯定会变成一个无赖,但是要将一个无赖变成一个老实人,哪有那么容易!真是想不到,他竟然敢害自己的恩人,一个那么不吝啬、不看重钱财的主人……啊!诸神啊……”
维尼裘斯说道:
基罗立刻就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了。维尼裘斯既然这么告诉自己,说明他一定已经与这些基督徒们约定好了,因此,他现在要让其他人全部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基罗从维尼裘斯的眼神当中也证实了这一点,所以他立刻就抬起头来了,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吃惊与怀疑,随即就听见他大声叫道:
“要不是我的身上还带着一把短刀,他早就已经将我杀死了。”
“克洛托为了抢夺我的钱财,想要杀了我,竟然对我猛扑过去,因此我就将给他杀了。你听清楚了吗?我在与他打斗的时候,手被他打断了,是这些人救了我,而且还叫医生来给我包扎伤口。”
“幸好我之前曾劝您随身携带一支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他两眼明亮有神地望着基罗,说话的时候,格外加重了语气,放慢了速度,似乎想要基罗将他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当作命令一般听从,并且要一辈子记在心上。
这个时候,维尼裘斯却向基罗投去了一瞥怀疑的眼神,问道:
“你给我闭嘴,听我说!”维尼裘斯说道。
“你今天干了些什么啊?”
“哎!我的老爷啊!您当初为何不听我的忠告呢?”基罗拱起手大声地叫道。
“唉!老爷,您忘记了吗?我不是曾跟您说过吗?为了让您能够健康长寿,我特意去为您做祷告了吗?”
他们走了进去。此时正当黄昏时分,天气有点寒冷,而且黑云密布,房间里面忽明忽暗的,虽说点了好几盏油灯,但是也没有办法让把它变得明亮。要说维尼裘斯认出来,还不如说他是猜出来,自己面前头戴一顶严严实实的风帽的人就是基罗。基罗也看到了房角那里的床,维尼裘斯就躺在上面,他没有管其他人,就直接往维尼裘斯的方向走去,好像基罗已经认定只有在他的附近才是最安全的一样。
维尼裘斯: “没有再做其他的事吗?”
“维尼裘斯与众人全在一个房间里面,因为这个地方只有一间这样的大房子,其他几个房间都非常的小,而且光线不好,我们只有等到睡觉的时候才在那里。行了,你进来吧!到了屋子里面,你就可以休息了。”
“祷告完之后我正想去找老爷您呢!刚好这个好心人来到我家里,带来了您的信物,说是您叫他来找我的。”
“你现在立刻带我去见维尼裘斯吧!”
“这里有一个书写板,你拿着它去我府中,把它交给我的管家。你要亲自去跟戴马斯说,就说裴特洛纽斯突然寄来一封信,让我赶到贝涅文屠姆去。因为情况紧急,我已经在早上动身了。”
“你不是说你是基督徒吗?那你怎么不知道,我们基督徒在每一次餐后都要唱诗来感谢上帝赐给我们食物呢?肯定是米丽阿姆与她的儿子回来了。信徒们每天都会过来探望寡妇母子与克利斯普斯。”
这时,他又加重语气强调了一遍:
“屋子里面的人在干什么呢?为什么现在唱歌啊?”
“我刚刚说的是,我今天已经到贝涅文屠姆去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这个时候,屋子里面突然传来有人唱赞美诗的声音,基罗就问道:
“嗯,明白。老爷,您已经动身去贝涅文屠姆了。今天早上,我与您在卡丕那门告别。从您走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想您了!我愁绪郁结、难以排遣,即便想到您的慷慨大方,也没能减轻我的难过。我拼命地哭着,就像西索斯那凄惨的妻子哀悼伊蒂洛斯 【注:古希腊神话中的人物。】 一样。”
他一说完就真的停下来,站着不动了。即使基罗一直在自我安慰: “不用怕,进去吧!不会有什么事的。”可是他心里清楚,他已经到了自己在奥斯特里阿努所见到的那一群高深莫测的基督徒中间了,他的双腿忍不住颤抖起来。
维尼裘斯即使在病中,对基罗献殷勤的行为也早已经习惯了,但是在这个时候听到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说出来的话,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而且,他对于基罗这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感到非常高兴,于是又说道:
“你先让我歇一下脚吧!要不然,我就没有力气跟维尼裘斯说话了,也就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解决问题了。”
“行了,行了!你先将眼泪擦掉,我要再跟你交代几句话,你将灯拿过来。”
但是,基罗为了保护自己,仍在口若悬河地对乌尔苏斯宣扬杀人是可憎的,还一再撺掇他起誓不再伤害任何人。同时,他还旁敲侧击地跟乌尔苏斯打探维尼裘斯的情况,但是乌尔苏斯却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一直重复那一句话: “等到了那里,维尼裘斯会亲口告诉你所有的事情。”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不知不觉就走过了从希腊人的住地到台伯河对岸那么长的一段路程,终于来到了那个屋子的门口。基罗的心开始怦怦地跳个不停,因为恐惧,他好像看到乌尔苏斯在用一种残暴贪心的眼神望着自己。“就算他不会杀了我,我到这个地方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他暗暗想,“无论如何,要是能让他与所有的黎吉亚人全部中风死掉就好了!宙斯啊!你就来这么一下子吧!”基罗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自己身上高卢人的斗篷裹得更紧了,并解释说这是因为怕冷。他们走过大门与前院,进入了那一条通向后花园的走廊,此时,基罗忽然一下子停住了脚步,说道:
基罗这时完全放心了,就站起来走到壁炉那边,从墙上拿下一盏点着了的油灯。
“我并不是故意要杀他的。”乌尔苏斯答道。
就在基罗要拿油灯时,他的风帽从脑袋上滑了下来,灯光照亮了他的面孔。戈劳库斯看见之后,连忙从椅子上面跳了下来,跑到他面前问道:
“的确是这样!但是你真的杀了人,这是最不可饶恕的。我以后会天天为你祈祷,不过祈祷管不管用,我就不知道。除非你在这儿起誓,说你这一生再也不会去伤害任何人。”
“赛法斯,你还记得我吗?”
“我只怕上帝不原谅我的罪过,不怕守城的士兵。”
他的声音非常恐怖,使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基罗举起了油灯,油灯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他的手中脱落到地上。他弯着腰,像是要将身子折成两半,因为害怕,他情不自禁地发出声音:
“我不会将这件事情说出去的,但是你要小心守城的士兵。”
“不是我……不是我啊……将我从苦难里面救出来,慈爱与怜悯啊!”
他们闭上嘴,走了好一会儿之后,基罗又说道:
戈劳库斯转过身子,对那些吃晚饭的人说道:
“希望普托 【注:古希腊神话里掌管生死的神。】 ……嗯嗯,我是说,希望上帝可以宽恕你。”
“这就是那个出卖我的人,就是他害得我家庭破碎、亲人死亡……”
基罗大吃一惊。这个粗鲁的乌尔苏斯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居然没用任何武器就打死了克洛托!
信徒们都清楚他这段痛苦的遭遇,维尼裘斯也听说过,但是维尼裘斯没有想到那个人就是戈劳库斯。由于刚刚在他帮自己包扎伤口的时候,自己已然痛得昏厥了几次,所以并没有听到他说的那个名字。但是对于乌尔苏斯来说,戈劳库斯说的那句话,就好像是黑暗中冒出来的一道电光一样,让他瞬间就认出了基罗。他一下子就跳到了基罗的面前,抓住他的手臂,反扭到背后,大喊道:
“我并没有用武器。”
“怂恿我杀死戈劳库斯的人,也是他!”
“你直接告诉我,你是用刀子砍死他的,还是用棍子打死他的?”
“慈爱与怜悯啊!将我从苦难里面救出来吧!以后我会天天在家敬奉您的。”基罗呻吟着,然后转过头来跟维尼裘斯请求道,“老爷,求您救救我吧!我的命就掌握在您的手中啊!全靠您了,请您帮我说说话吧!老爷您的信……我去给您送,老爷!老爷!我去送信……”
乌尔苏斯无奈地再次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个问题,等到了地方,维尼裘斯会跟你说的。”
然而维尼裘斯对面前发生的事情并不关心。首先,他本来就清楚基罗过去做的那些坏事;其次,他一向都不明白什么样叫怜悯,所以他说:
“你们将克洛托怎么样了?你告诉我吧!不要撒谎啊!”
“你们将他带到花园中埋了吧!我找其他人去送信好了。”
于是基罗决定在乌尔苏斯这里打探一下维尼裘斯他们在抢夺黎吉亚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就好像一个严肃的仲裁者一样质问乌尔苏斯:
基罗以为维尼裘斯的这句话就是自己的下场,而乌尔苏斯那一双有力的大手快要将自己的胳膊给捏断了,他痛得眼睛里满是泪水。最后,还是忍不住大喊了起来:
乌尔苏斯深深地叹了口气。基罗暗暗想道: “这个家伙发狂的时候真的很恐怖,但是实际上他非常天真,你说什么他都会信、都会听、都会去做,我现在可以随心所欲地指使他了。”
“看在你们以德报怨的教义的分儿上,可怜可怜我吧!我真的是一个基督徒……仁慈与你们同在!我是你们中的一员,假如你们不相信我的话,也可以让我再受一次洗,洗两次、洗十次,随便洗多少次都可以啊!戈劳库斯,您误会我了,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解释清楚,我愿意做你们的奴隶……但是请你们不要杀我啊!您就可怜可怜我吧……”
“是的,的确是要这样,你说得很好,但是你永远都要记住这一点,不然的话,上帝会让你在地狱中受苦的,就好像一根肥肠放在油锅上煎那样。”
由于太过恐惧,基罗噎住了,到后来声音就越来越微弱。这个时候,使徒彼得从吃饭的桌子那儿站了起来,他那满是白发的头颅微微颤抖着,随即就低下去了。他先将眼睛闭上,然后又睁开。在那一片沉默之中,他终于开口说道: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们的教义让我们以德报怨!”
“基督曾经告诉过我们:假如你的朋友对你做了坏事,你可以责罚他;假如他已经诚心悔过了,你就要饶恕他;假如他一天冒犯了你七次,但是他七次都在请求改悔,那么你就饶恕他的罪过吧。”
“对!你说得很对!但是你们准备要将维尼裘斯怎么样呢?”基罗又有些惶恐地问道。
他一说完,四周更加安静了。戈劳库斯用自己的双手捂住脸,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久,最后终于把手放了下来,说道:
“不过我相信有一种更高、更伟大的力量在守护着我们!”
“赛法斯,希望上帝可以饶恕你对我犯下的过错,就像我奉基督之名宽恕你对我犯的罪一样。”
“维尼裘斯可是一位贵族啊!而且他还是皇帝陛下所信赖的朋友,尽管他经常轻信恶魔的怂恿,但要是哪个人胆敢动他一根头发的话,皇帝就会让所有的基督徒来给他陪葬。”
乌尔苏斯放开了基罗的手臂,说道:
基罗这个时候没有一点儿恐惧了,他说道:
“就像我宽恕你的罪过一样,希望上帝也能够怜悯你。”
“那是当然的了!”乌尔苏斯谦和有礼地说道。
乌尔苏斯松手之后,基罗一下子就跌倒了。他用力撑起身体,像一头落进了陷阱中的畜生一样转动着头颅,不停地张望,看猎人要怎样将自己杀死。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眼睛看到的,他连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们竟然饶恕了自己。
“啊!你家就在外台伯河对岸吗?我来罗马没多久,对每个地方的名称还不清楚。朋友,你刚才说得对,照这样说的话,我的确去过你们住的那边,而且我还请求过维尼裘斯让他不要进去。我虽然也去了奥斯特里阿努,但是你明白我为何要去吗?那是由于我早就想要改变维尼裘斯的想法,让他皈依基督教,我希望他可以去听听那位使徒讲道,希望他的心灵可以看见光明。你现在是一个基督徒了吧?我想你也希望真理打败伪善吧?”
过了好半天,他才渐渐清醒过来,但他那吓得发青的嘴唇依旧在不停颤抖着。此时,使徒又开口道: “你可以走了!放心大胆地离开吧!我们宽恕你的罪过了,不会再对你怎么样的,你放心好了!”
“你这个家伙,那么大年纪了,居然还在撒谎啊!你今天明明就与维尼裘斯一同去过奥斯特里阿努,而且也到过我们住所的门口。”
基罗立马就爬了起来,但他还是没有办法说话。他不由得走到维尼裘斯的床边,像是在要寻求他的保护一样。因为,他这个时候还没有来得及想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维尼裘斯不帮自己?要知道,自己过去一直在帮维尼裘斯做事,不辞劳苦,千方百计,他还要他们杀死自己?反倒是那些自己想要谋害的基督徒,饶恕了自己?甚至连这一点,也是他后来才想到的,此时,基罗的眼睛里只有吃惊与不解。当他终于明白过来,基督徒们已经宽恕了自己之后,他就想尽快离开这些人。这些人的思维他没有办法理解,他们的仁慈与残酷都一样让基罗觉得害怕。他觉得,自己再在这里多待上一刻,就会又出现什么意外,所以他站在维尼裘斯的旁边,结结巴巴地说道:
乌尔苏斯是一个心地单纯、性情直率、忠厚朴实的汉子,他之前从维尼裘斯那里知道,这基罗已经与他一起去过斯特里阿努坟场了,而且还亲眼望见维尼裘斯带着克洛托走到了黎吉亚住的地方,所以他停顿了一下,说道:
“老爷,您将书写板交给我吧……将它交给我吧!”
“我来罗马没多长时间,还没有去过那一片呢。不过,我想在那里住的人肯定会有美好高尚的品德。”
基罗接过维尼裘斯手中的书写板,然后对着基督徒教们鞠了一躬,又对躺在床上的维尼裘斯鞠了一躬,之后便猫着腰,贴着墙壁跑了出去。
“去外台伯河对岸那里。”
他跑到小花园之后,在一片漆黑当中,什么都看不见,恐慌又使他毛骨悚然,因为他觉得乌尔苏斯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肯定会从后面追上来,在黑暗中杀掉自己。他一定要想办法快点儿从花园这里逃出去,但他本来就腿脚不便,今天又一直东跑西颠,走了那么远的路,以至于现在已经使唤不了自己的双腿了。乌尔苏斯真的跑到他面前来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基罗在路上的时候问乌尔苏斯。
他瘫在了地上,呻吟道:
说着,他穿上一件斗篷,头上还戴着一顶很大的高卢人的风帽。基罗这是怕走到亮一点的地方时,乌尔苏斯会认出他来。
“乌尔班……以上帝之名……”
“行,那我就去一趟吧!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这是我自愿的,不管是谁都不可以逼迫我去,因为我是一个自由人,并且还是这个城市守城长官的友人。我是一个聪明人,我知道怎么抵抗暴力,我有魔法将人变成树木与野兽。但是我还是会跟你去一趟的,不过我要穿一件戴风帽的斗篷,不然的话,那一带的奴隶会将我认出来的。他们就会立刻上前来拦住我,吻我的手。”
但是乌尔苏斯跟他说:
“不行,你非去不可,拒绝也没有用。”
“你不用害怕,使徒怕你晚上看不清楚路,会走错地方,所以就叫我来带你走出去。你要是走不动了,我就扶着你,送你回去吧!”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基罗抬头来,说道:
“没有,我们要走路过去。”乌尔苏斯回答道。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你真的不是来杀我的?”
“这位好心人,为何我的朋友——尊贵的维尼裘斯先生,没有叫人给我送来一顶轿子呢?我的脚疼得走不了路了。”
“真的,我不杀你。刚刚我是不是太用力,将你抓痛了?真是不好意思啊!一不小心没有控制好力道,请你原谅啊!”
于是他鼓起勇气,向乌尔苏斯问道:
“嗯嗯,好!可以扶我站起来吗?你确定不杀我了吗?真的不杀我了吗?非常感谢,你可以将我带到大街上去吗?到了那里,我就知道怎么回去了。”基罗说道。
“所以在必要时刻,维尼裘斯是会保护我的,而且他也不至于为了让我去送死才将我叫去啊!”基罗暗暗思考道。
乌尔苏斯就像从地上拾起一根羽毛一样,将他拉了起来,等他站稳之后,就带他穿过昏暗的走廊,走到另一个院子里。那里有一条通往门口与街道的过道。但是,基罗在经过过道时想: “完了,这下我就要死了!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杀死。”直到他们两个人走到了街道上,基罗这才放心下来,说道:
但是他对基罗并不熟悉,以前只见过一面,还是在夜里。再说,怂恿自己杀了戈劳库斯的那个老人,看起来不仅傲慢无礼而且骄傲自负,跟自己面前这个因为恐惧而弯着腰、不停地颤抖、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希腊人,丝毫没有相像的地方。因此,他并没有想到这两个竟然会是一个人。基罗见乌尔苏斯时完全不认识他,后来才渐渐地从最开始的恐惧中恢复了过来。当他看到书写板上维尼裘斯写的字之后,就越发放心了。至少他现在不用害怕、怀疑这是一个故意引自己上钩的圈套了。除此之外,他觉得,那一群基督徒之所以没有杀死维尼裘斯,是由于他是一个有权力又有金钱的人,因此他们不敢对他下手。
“好了,到这里我就知道怎么走了,你回去吧,谢谢你啊!”
在偌大的罗马城里面找一个人,就算你有最准确的地址,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是乌尔苏斯有着猎人一般善于搜寻猎物的本能,所以做起这件事情来并没有很大的难度,再说他还非常熟悉罗马城,因此没过多长时间,他便找到了基罗的住处。
“希望基督保佑你!”
“我只要看到他了,就会将他带过来,管他情不情愿。”乌尔苏斯回答说,然后就穿了件外套急急忙忙地出去了。
“也保佑你!你……哎!我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喘口气。”
“你把我写的这个书写板带过去。你们不知道,这个家伙疑心很重,而且手段又极其奸诈狡猾,每一次我派人去叫他过来,他就会吩咐他买的那个女奴跟我的奴隶说他不在家。这是因为他手里没有什么好消息交给我,怕我会生气。”
等到乌尔苏斯走后,基罗才挺起胸膛狠狠地喘了一口气,还用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腰,又摸了摸屁股,似乎是在试探自己是否真的还活着,随即他就急急忙忙地往前走去。
克利斯普斯同意了他的请求,叫乌尔苏斯去找基罗。在维尼裘斯去奥斯特里阿努的前几天里,虽然没有什么结果,但他还是经常叫自己家里的奴隶去找基罗,因此他可以向乌尔苏斯正确地指出基罗住的地方。他在书写板上面写了几句话,随即转过身子对克利斯普斯说道:
走了几十步之后,他又停住了脚步,说: “真是奇怪!他们为何不杀了我,还放我回去呢?”
他也吃惊地发现,从黎吉亚帮自己说话、让自己留下来开始,不管是她自己还是克利斯普斯,全部没有再说让他保证的事了,似乎他们现在非常有信心,一到重要的时刻,就会有某种超现实的力量来保护他们。维尼裘斯自从在奥斯特里阿努听了使徒讲道、听了上帝的故事之后,可能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之间的区分,在他的脑子里也变得模糊不清,因此,他想到可能有这样的事情会发生。但是现在他更加镇定地将事情重新思考了一边,想起自己之前是如何跟他们说起基罗的,因此就再一次请求他们去将基罗找来。
就算之前他与欧里裘斯讨论过基督教的教义,而且也在台伯河边和与乌尔苏斯聊过天,在奥斯特里阿努听过使徒传道,但是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宽恕自己。他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维尼裘斯也担心外面会有人节外生枝,打扰自己的快乐。基罗有可能会去找执政官,或者去自己的家中告诉管家说自己不见了。到那个时候,城市守卫军肯定就要来搜查这里了。当然,他也有这样的打算:利用自己的职权,将黎吉亚光明正大地带回去,然后将她藏在自己家中。但是他又在想,自己这样做太不符合道义了,不可以做那种事情。他虽然非常骄傲、蛮横、任性和鲁莽,而且有时候还非常冷血残忍,但他与蒂杰里奴斯、尼禄等人不一样。在军队里的这些年,他一直保持着正义感,为人正直,有良心,而且忠心耿耿,所以他明白自己如果真的那样做会是多么卑鄙。他在起初怒火中烧的时候,有可能会干出那样的事情来;而现在,他心中满是对黎吉亚的爱意,再说一条手臂也断了,所以,此时此刻他只想,不管是谁,都不要来挡在自己与黎吉亚的中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