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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弯着腰的基罗悄悄对维尼裘斯说道:

他的现身让那些基督徒们骚动了。在维尼裘斯周围的那些人小声喊着: “彼得,彼得……”有的甚至都跪下了,有的朝他伸出双手。然后气氛变得非常安静,都可以听到周围木炭烧焦了从火堆上面掉下来的噼啪声,还有风吹过树木的声音。

“基督徒的第一位门徒便是这位了,也是个渔夫。”

维尼裘斯一直在仔细搜寻着黎吉亚的身影,但同时他也在观察着周围发生的事情,对这些感到非常不可思议。这时,有人往火堆里面又丢了几个火把进去,整个墓地立刻充满一片火光,灯光看起来更加昏暗了。这时,从地下室里出来了一位穿着长外套的老者,只把头露在外面。只见他往那块距离火堆最近的石头走去,接着站在了上面。

只见那位老者将手举了起来,用十字架为大家祈福,那些人全部跪下了。维尼裘斯一行人因为不想被别人发现,他们也和那些人做着相同的动作。维尼裘斯还没有弄明白他现在所看到的,他觉得这位老人很普通,但正是这种普通让人觉得他很不一般。老者没有戴任何桂冠,手上也没拿棕榈叶,胸前没有挂金牌,就连穿着都没有任何修饰,也就是说,他没有像那些东方、埃及、希腊教士或罗马祭司一样,带着特殊的饰品。维尼裘斯觉得基督教的颂歌和别的教派的都不一样,而且这个老者也不像是什么得道高人,他好像就只是很普通的、看过万物变迁的见证人一样,他从远方来到这里,向人们讲述着自己所看到的、经历过的,他对这样的真理深信不疑,正因为他深信不疑所以才会如此热爱它。因此,从他的神色表情就可以看出这种真理所具备的与众不同的魅力。维尼裘斯以前是一个多疑的人,本来不太信任这位老者,但是现在好奇心却让自己想听听他们究竟会说些什么样的内容——他也想知道是什么信仰让黎吉亚和庞波尼雅·戈莱齐娜如此深信不疑。接着彼得开始讲道了,他循循善诱,仿佛给孩子授课的父亲一样,告诉他们用怎样的态度过完这一生。他劝诫那些人不能放浪形骸,浪费是可耻的,要遵守节操,保持高贵的品质,谦虚接受屈辱,听从主人,不要反抗、欺骗和背叛他人……总之要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成为其他教徒学习的榜样。

突然土窖旁燃起了火光,那些火把的材料是沥青,渐渐地周围越来越亮。没多久,那些基督徒们便开始唱令维尼裘斯吃惊的赞歌,音量由低到高,很洪亮。维尼裘斯从来都没有听过——在来这里的途中,他听到过有人在唱——这样的歌声,它带着希望的语调让自己很受鼓舞,此刻他又听到了这样的歌声,比刚才更清楚、更铿锵有力、更感动人,遮蔽了世界上所有的事物,后来似乎周围所有的景物都因为歌声而陶醉在对未来的向往之中。抑或可以这样认为,这歌声仿佛是有人在夜晚呼喊,是在流浪中、暗夜里发出的谦虚、卑微的祷告声。每个人都抬头看着上方,伸出双手,好像看到了高高在上的什么人,他们祈求他可以赐福给自己。歌声停了之后,周围有一种恭恭敬敬的庄重气氛,它的感染力很强大,让维尼裘斯他们都不受控制地望着夜空,仿佛真的有人会从天而降似的,或者真的会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在小亚细亚、埃及甚至是罗马的时候,维尼裘斯也见过各种宗教的聚会,也听到过很多赞歌,但是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回见到这些人从内心深处发出的对自己神明的最真诚的呐喊——并不是和以往那样,只是装装样子,这种情感只有孩子对父母才能体会到。除非是不长眼的人才会看不见这些基督徒们对自己神明的拳拳热爱和敬重。维尼裘斯在所有的地方,所有的仪式、神庙里都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景象。毕竟在罗马或者是希腊,那些人只会因为想要得到神灵的保护或者是因为害怕才会参拜神灵的,不可能会有人是发自内心、毫无条件地真正尊敬神明。

在维尼裘斯心里,只有找到黎吉亚才是最好的,所有阻止他和黎吉亚在一起的都是邪恶因子,所以这些话听来非常令他恼火。在他看来,这老者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教徒们保持单纯的思想,这就是在反对自己的感情,还会让黎吉亚和自己作对,更加增强了她的抵抗情绪。他知道,如果黎吉亚在这些人里面,只要听到他这样说,肯定会记住这话,还会觉得自己是在和这种信仰作对,是个丑陋的人。这样一想,他就忍不住要发火: “ 我觉得,他说的这些根本就不是什么新的道理,这些人都不陌生,也都听说过。犬儒派也让人以清平为乐、不要浪费奢靡啊,苏格拉底也告诉过我们要保持美德这种优良传统啊!无论是什么流派,就算是藏了五百张柠檬木桌的塞内加都懂要勤俭节约、恪守艰苦、传播真理。像这种陈皮烂谷子的道理只有老鼠才会吃它,人怎么可能吃啊?早就长毛了!”他不仅感到很恼火,还觉得很失望,他本来是抱着热切的希望想着会听到了不起的、带有神奇魔力的奥妙,起码也是一位能言善辩的演讲家在说话,但是现在呢,听到的这些无趣、无味,没有一点儿用处。当他看到那些教徒们安静地听着,觉得非常诧异。老者还在继续劝慰那些教徒们,告诉他们要保持善心、正义、纯洁,安于贫困,与人为善,做有正义感的人,这样一来,他们在生前不仅会感到幸福,死了也会获得快乐和荣誉,和主永远开心地生活下去,这是前所未有的。听着听着,尽管维尼裘斯刚开始的时候觉得很不赞同,但渐渐地,他发现这位老人讲的和犬儒派、禁欲派还有别的思想家所崇拜的是不一样的——他们认为一个人拥有道德很平常,是人生中唯一可以实施的;而这位老人讲的这种永恒不是毫无作用、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所承诺的是和神明一样平等地生活。而且他告诉人们,这些都是真实可靠的,所以成了信仰。道德是无价的,因此那些不幸的遭遇便会变得很微弱,和开头是苦难、之后便是永久的幸福相比,接受命运的安排而一直受苦是完全不同的。老者接着讲述,人人都应该爱戴道德和真理,这些就是上帝本身,敬爱这些美好的事物就是敬爱上帝,也就会成为神的子嗣。

到了门口,有两个采石工检查了他们的入场证。没多久,维尼裘斯一行人便来到了很宽阔的空地上,周围都是墙壁,零星的墓碑无序地矗立于周围,地下室和土窖的大门位于中间位置,下面全部都是坟墓,正对面的喷水池正在喷水。明显看得出这地下室容纳不了多少人,所以维尼裘斯认为肯定会在室外举行教义讲授的。和他认为的一样,没过多长时间,场地上就来了很多基督徒。周围有一片灯光,不过很多人没有带着灯或火把。只有很少的人没有带帽子,大部分人穿的衣服都是很长的外套,也许是因为害怕背叛或者是因为寒冷的原因,维尼裘斯这时候觉得很担忧:如果这些人一直这样裹着不肯露面,灯光又这么昏暗,自己就不容易找到黎吉亚。

维尼裘斯没有完全弄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是他以前从庞波尼雅·戈莱齐娜和裴特洛纽斯的谈话中明白,基督徒所敬仰的上帝是无所不能的、独一无二的,而此时他又听说这位神是善良的、公正的,所以便想,和这位神明相比,朱庇特、萨图尔努斯、阿波罗、朱诺、维斯太和维纳斯完全就像是毫无作为的、自私的、相互之间钩心斗角的神明。而最让他感到诧异的是,那位老者还说:上帝的爱就是世间万物的爱,所以如果有人懂得爱人,就是在行使上帝的权利。可是只懂得爱自己身边的人远远不够,所有人的身上都流着上帝的血,就算信仰其他教派的人也都是他的子民。而且只爱对我们友善的人也不行,基督懂得宽恕那些将他处死的犹太人和那些将他钉在十字架上面的罗马士兵。我们不但要宽恕残害我们的人,还要爱护他们,用善良感化他们。只善待好人也不行,还要懂得善待坏人,只有用爱才会将他们身上的邪恶驱除。基罗听了这段话之后觉得自己的计谋可能没有作用了,乌尔苏斯是不可能杀了戈劳库斯的,但是他也因为这一段话而想到了另一件事:就算戈劳库斯今天看见了自己,也不会对自己怎样的。这时候维尼裘斯早就改变了对这位老者的看法,他不禁惊讶地问自己:这位神明究竟是谁?这又是怎样的教派啊?是什么样的教徒啊?他无法思考刚才听到的那些话:这样的观点,他以前都不曾了解过。他明白,如果自己要信奉这种教派,那么自己以前的那些想法、脾气、习性甚至是与生俱来的某些东西,只有通通都化为灰烬之后,自己才能接受这样一个全新的生活方式和完全不同的心灵态度。维尼裘斯认为,基督教让教徒们去爱帕提亚人、叙利亚人、希腊人、埃及人、高卢人和不列颠人,宽恕坏人,用爱感化他们,这种做法和疯子没有差别。但是,他也感受到这样的思想比现在所有的学说都要伟大。他认为,因为这种学说很疯狂,才会使它不符合逻辑,但也正因为这样,才体现出它的伟大。维尼裘斯打心底排斥这种思想,但是他觉得自己的身心正要前往一片充满香味的庭院,忘记了人世间所有的烦恼。他认为基督教的想法非常不切实际,但正因为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才让现实在它面前显得微不足道。现在,有一种自己从未预料过的谜团将自己紧紧包裹,于是,维尼裘斯觉得自己现在所在的坟场就像是一个疯人院,同时,这个地方也蕴含着神奇的力量,仿佛在这里会诞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神物。接着老者讲起了关于生命、哲学、情感和神明的话题。维尼裘斯仿佛被这思想散发出的光芒刺到了双眼——这思想实在是太耀眼了。这是因为他对黎吉亚的感情,他才悟出了这个道理,只有爱情才会让人的生活变得充满激情。他顿时灵光一闪,想通了一个道理:如果黎吉亚在场,她对这种思想产生崇拜之情,而且在仔细聆听之后受到启发,那她肯定不会甘心成为自己的情人。

此时维尼裘斯觉得自己的心跳更加剧烈。

维尼裘斯在奥鲁斯家见到黎吉亚之后,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就算自己找到了她,也未必能够得到她。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遇到这种事,他不明白这种不幸的感觉为何如此清晰。一种恐惧的情感在他体内萌生,望着这些基督徒,特别是看着这位渔夫,他内心的恐惧幻化成心中的怒火。一开始他只觉得这捕鱼的是个凡人,现在这个渔夫却发出一种无情的、悲惨的神奇力量,这种力量掌控了他的人生,使他心中充满恐惧。

现在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处很窄的洼地,水沟封住了两侧,中间有一条小溪流出来。月光洒下来,借着银灰色的光芒他们看见了一面墙,上面全部是密密麻麻的绿色常春藤,这里应该就是奥斯特里阿努了。

采石工人又往火堆里面加了几块松明,风吹动松树的声音停止了,燃烧着的火堆冒着腾腾焰火。现在,老者开始说基督是怎么死的,接着就一直讲他的故事。基督徒们都屏气凝神听着,没有任何人发出丁点儿声音。当时的气氛非常庄重,就连下面听众心脏跳动的声音都能被清晰地听到他是亲眼所见的人。维尼裘斯望着那位老人讲述故事时候的神情,好像一个人时时刻刻将此事铭记在心,就像是一睁开眼事便在面前一样。他回忆着他们是如何从十字架那边回来,和约翰在饭厅里坐了两天两夜,心中只有苦闷、伤心、恐惧、怀疑。两人将头窝在臂弯里面,想着基督已经走了,这是多么让人伤心的事啊。到了第三天早上,阳光照着墙壁,他们两个脸色惨白,觉得毫无希望,连自己安慰自己的理由都没有了。他们太困了(从基督遇难的前一晚就没有休息过),又再次振作起来追悼他。就在太阳即将升起时,抹大拉的玛利亚跑了进来,头发都没有打理,喘着气大声说道: “主的尸体被盗了。”一听这话,他们赶紧跑去埋葬耶稣的地方。因为约翰年轻一些,所以是第一个到的人,他看见坟墓里面什么都没有,害怕得不敢进去。直到三人都到了之后,彼得——现在讲述故事的这位老者——就进去了,他只发现了一件外套和一片裹尸布落在石头上,却没有发现耶稣的尸体。

“你可别这么早就奉承他们,小心自己上当受骗。”维尼裘斯说道。

一行人感到非常惊恐,他们直觉是那些僧人将耶稣的尸体盗走了,这样一来就感到更加伤心了。他们走回去,之后其余的门徒都过来了,大家同时悼念,好让主听到他们的声音。有的时候他们倒班哀悼。他们早就没有任何精力了,一开始还以为耶稣可以救助以色列,但这已经是他逝世的第三天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主要抛弃自己的子民,他们宁愿死去,就算不见天日也好,因为他们担负了太沉重的压力。

接着又了无声息地走了一段时间,离城市越来越远了,基罗越来越觉得恐怖,于是开口说道: “我从欧里裘斯那儿回来的途中,找了顶假发戴上,还在鼻子里塞了两颗豆子,我想他们应该不会认出我是谁,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残害我的。毕竟那些人很善良,而且还很老实,我非常尊敬那些人,也很喜欢他们。”

讲到这个让人恐惧的时刻,老者仍旧哆嗦不已,在火光的照耀下人们看到他的胡须周围都是泪水,没有一点儿头发的头颅抖动着,泣不成声。维尼裘斯内心自语: “这人讲得很有道理,他为真理而流泪。”而那些仁慈的人们也被悲伤所控制,跟着呜咽了。他们听过很多次基督之死的经过,也明白欢乐之后是无尽的痛苦,但是因为这讲述的人是亲眼见过事实发生的门徒,人们的内心波涛起伏,有的哭起来,有的扭着自己的手,有的捶打着自己的胸脯。

“老爷,事实并非如此,他们最大的敌人就是犹太人,我听说,在现在这位皇帝陛下即位之前,他们差一点和犹太人打仗呢。克劳鸠斯皇帝因为几次动乱只好将犹太人全部赶走,只是现在那条命令已经解除了。但是,基督徒们还是到处躲藏,不想让犹太人污蔑他们是坏人,也不想让那些百姓们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而且您也明白,那些百姓非常痛恨基督徒。”

渐渐地,这些人都静了下来,他们更想把这故事听完。老者闭上了双眼,好像在望着远方的什么东西,接着开口说道:

“和别的教派一样,我们中也有信仰他们宗教的啊,但是他们干吗要选这里作为集合点呢?难道他们不知道外台伯河区有不少供犹太人进行参拜的神殿吗?”

“正当门徒们都沉浸在悲痛之中的时候,玛利亚又跑了进来,说她看到了主。起初她没有认出‘他’来,还误以为‘他’是个花匠,但是‘他’开口喊道‘玛利亚’。她这才反应过来,于是喊了一声‘主啊’,便拜倒在‘他’的脚下,‘他’让玛利亚去把自己的门徒们找来,接着就消失了。然而那些门徒觉得她讲的是谎话。玛利亚兴奋得大声哭泣,有的人责备她,有的人认为她悲伤得神志不清了,因为玛利亚说自己在坟前看到了主,但是门徒们去到坟墓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看见。直到傍晚,从以马忤斯一起来的克利奥帕匆匆地赶来,大声说道:‘主真的复活了。’他们对犹太人心怀恐惧,于是将门关紧一起商讨此事。此时,忽然主出现在他们面前,然而房门却没有一点儿打开过的声音,他们感到很惊恐,主对他们说道:‘平安和你同在。’

尽管维尼裘斯现在一心想着黎吉亚,但是对于这些人如此谨慎隐秘地约在一起听最高长老的讲教,他觉得特别吃惊,于是问道:

“我也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就像是一道光芒,像我们内心的幸福一样,我们相信‘他’已经升天了,纵然海枯石烂,他的精神已经得到了永生。

“这些人就像是盗匪在会合一样,但是如果那个黎吉亚人对我说的是实话的话,教条是不允许他们杀人的。”

“八天过后,托玛斯·狄第穆斯触摸着主的伤疤,感受到了‘他’的骨头,接着拜倒在‘他’的脚下,说着:‘主啊,我的上帝。’就在这时,‘他’开口说话了:‘是因为你相信有我的存在才可以看见我。为那些相信我但还没有见到我的人祈福吧。’我们听到‘他’这样说,都注视着‘他’,因为‘他’就在我们中间啊!”

没过多久,他就察觉必须说两句了,于是大胆地说道:

维尼裘斯很安静地聆听着,内心发生着很奇怪的变化。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早就失去了衡量现实的能力。他的内心非常矛盾,明明觉得这老者讲的不是真的,但是谁要是觉得老者所说的“我看到了”是在撒谎,那么他肯定认为这人盲目而且毫无理智。从老者说这话时流露出的表情神态、泪水语言,还有那些细节,都看不出这些是瞎编的。维尼裘斯感觉自己就像是身处梦境之中,但是当他看了一下周围,他看到了不作声的听众,还闻到了烟火的气息。远处燃烧着篝火,老者站在坟墓的石头上微微摇晃着头,作为亲眼所见的人,他一次又一次地强调着: “我看到了。”

“老爷,我也不是很明白,我一直都没有到过奥斯特里阿努,我对这里也不熟悉——那些基督徒找个离集市近点儿的位置歌颂上帝该多好啊。”

老者将所有的事情都讲了出来,一直讲到主上天。有时候他会停下来缓口气,他讲得特别仔细,听众们认为那些详细发生的细节都刻在他的脑海里,好像深深印在石块上一样。听众们也特别惊喜,甚至为了听得更仔细一些将帽子摘掉,全神贯注地连一个词都不想落下——这些于他们来说是非常宝贵的,好像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力将他们带到了加利利,他们和门徒们走过树林,漫步湖边,面前的坟场也幻化成提庇哩亚斯海,而主就站在晨雾的海岸边,就如同约翰见到“他”时的那样。约翰喊道: “主就在那里。”彼得跳下海去,想更快地抱到主的脚。现场所有的人们,都满怀强烈的情感,忘却了生命,全身充盈着无穷的爱戴之情和快乐。在彼得长久的讲述里,有的人显然生发了虚幻的想象。在他讲述主升天时,人们好像见到了主升天的情景,看到了云朵是如何聚集在主的脚下,将他团团包围,盖住了门徒的双眼,进而消失不见。此刻,人们都抬起头望着上空,好像在等待主的降临,希望可以看到“他”,祈祷“他”可以降临这里,来瞧瞧这位老者是如何饲养‘他’的羔羊们的,并为这些羔羊祈祷。

在漆黑的晚上,而且是在远离城市的郊外,周围不时会出现鬼似的人影,所以基罗有点害怕,声音有些颤抖地回答道:

在这些基督徒的心中,此时此刻没有罗马,没有疯狂的皇帝,甚至没有神庙、其他的神明、信仰别的教派的使者,只有基督是客观存在的,他存在于大地、海洋、天空等整个宇宙中。

他感觉这条道路长得似乎走不到头,本来他对这附近应该是很熟悉的,但是因为没有光亮,他无法辨认方向。他们总会经过一些小路,有残留的废弃建筑物或者是卖东西的小摊,他不记得在郊区竟然还有这些玩意儿。月亮渐渐穿过云雾,洒下一些光辉。忽然远方出现了一堆火光,好像是火把。维尼裘斯问基罗,是不是已经到了奥斯特里阿努。

诺门塔那路上零散的几户房子里传来了公鸡打鸣的声音,这意味着已经到午夜了。这时候,基罗拉了下维尼裘斯的衣服,小声说道:

他们走得越来越近,所以周围的灯火更亮了一些,人也多了一些。行人中有的在唱歌,声音很小,但是维尼裘斯却认为这歌声是在哀号。他偶尔能听清楚他们在唱什么,比如说“酣睡的人啊,快苏醒吧”,抑或是“重生吧”,有时还会听到那些人不停地念着“基督”两个字。可是维尼裘斯一点儿都不关心这些歌词,他满脑子都在想也许黎吉亚就在这些人里面。从他们身旁经过的那些人会说“平安与你同在”或者是“歌颂基督”之类的话,他好像听见里面有个人的声音特别像黎吉亚,顿时觉得微微紧张,连心脏都在加速跳动——那些人影和声音都很像黎吉亚,都让维尼裘斯感到精神恍惚,几乎都不信自己的直觉了。

“老爷,我看到了乌尔苏斯,他站在那老人的旁边,而且还有个女孩在他旁边。”

他们经过帕特里裘斯街,顺着维米那尔街前往古维米那尔城门,城门位于狄奥克莱皇帝所修建的沐浴场附近。他们走过塞尔乌斯·屠留斯帝遗留下的城墙旧迹,经过人烟稀少的郊区,来到诺门塔那公路,之后向左拐,向萨拉里亚公路。这时,一行人猛然发现他们的周围都是一些沙丘,而且坟墓随处可见。此时,天色渐晚,黑咕隆咚的,月亮还没有出来,正如基罗所料的那样,如果没有基督徒在前面领队,仅凭自己的力量想要找到这条路非常不易。黑暗里,他们周围不时会有一些人影从沙丘旁经过,前去沙石洞穴。里面有几个人手拿灯笼,但还是用外套把灯光盖住,其他的几人因为对路比较熟悉,依照原来的印象不用灯火照着就可以前行。因为维尼裘斯当过兵,目光敏锐,可以看出这些人里面哪些是青年男子、哪些是拿着拐杖的老人、哪些是穿着长袍的女人。三三两两的过路人和那些才赶集回家的农村人只觉得这群人是去沙丘干活的工人或者是葬礼上负责守夜的人。

维尼裘斯身子一颤,好像从梦中醒过来,朝他说的方向看去——原来真的是黎吉亚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