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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据传在普莱奈斯特周围,有农户看见有一只幼狼死了,那幼狼竟然有两个头。在此之前的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雷电还把月神神殿的边角击碎了一块,在这种深秋的晚上,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啊!这是柯塔跟我讲的,而且,他还跟我说,那神殿的祭师曾经预言,这里马上就会被毁灭,起码一个很庞大的家族会被毁灭。想要平安度过,只有供奉与众不同的祭品才可以。”

裴特洛纽斯并不乐意谈论过往的战事,于是赶紧转移了谈话的内容。

奥鲁斯听了之后,说道: “那一定要重视预言才行啊。如果干了太多的坏事,肯定会被神灵惩罚的,像这样的事情根本不奇怪,尽管祭品肯定是必不可少的。”

“那是获胜的原因。”维尼裘斯在一边说道。

“奥鲁斯,你的家里面因为居住了像你这样了不起的人才会觉得不是特别大,但是像我这样没什么作为的人住在我的房子里面,真的是太空荡了,但也可以说是很小的。如果是有了问题的人家里,就好像皇宫那样大,难道也值得用不寻常的贡品来拯救吗?”

“啊,原来如此啊。”奥鲁斯笑着说道,“我被不列颠人用石子打掉了两颗门牙,因此我一讲话就会漏风。但是我最开心的也是在不列颠的那段时光……”

奥鲁斯没有答复,这种唯唯诺诺的性格让裴特洛纽斯很不喜欢,不过因为奥鲁斯虽然不爱去分辨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却也不会去打小报告,所以和他说这些事根本不需要担心。于是,裴特洛纽斯又转移话题,说起其他的事情:夸奖奥鲁斯的房子的精美装饰,以及这家人高尚的情操。

“可以这样说吧,但我只是告诉尼禄,假如俄耳甫斯 【注:古希腊神话中的音乐天才,弹奏时能够感动万物。】 的歌声可以使怪兽睡着的话,陛下也让韦斯巴芗入眠了,这足以媲美。只要加上一点儿批评和大部分赞扬的话语,尼禄也听得进去的。那宽容的皇后波佩雅明白这个道理,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这座房子已经很老了。”奥鲁斯说道,“传到我这一代的时候就从来没有改变过。”

“但就是因为有你在啊,裴特洛纽斯,只用简单的笑话就让他改变了想法。”

前厅和露台之间的帘子被撩起来之后,一眼就能望到屋内的情况,穿过露台则可以看到里面的院子。由于相距比较远,那里看起来就像是被黑色画框装饰起来的画一样。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从里面传出来,隐约可以听到。

“但是那也是他的幸福,因为他没有听这些诗歌。不过,这件事肯定会给人带来厄运的。本来尼禄是想派了一个百夫长去让韦斯巴芗自尽的。”裴特洛纽斯中途打断。

“对了,将军,”裴特洛纽斯说道,“不如我们去听听这美妙动听的笑声吧,现在这样纯真的笑声很少听见了。”

“说心里话,我同样非常尊敬韦斯巴芗 【注:原为尼禄的将军,公元69年被军队拥立为帝。】 ,你曾经救了他一命。”奥鲁斯继续说道,“那次尼禄正在读诗歌,谁知他竟然在打瞌睡。”

“请吧,”奥鲁斯站了起来,说道,“这是我家的小儿子奥鲁斯在跟黎吉亚玩抛球。对了,说到笑声,裴特洛纽斯,我想你肯定一直这样笑着生活吧。”

裴特洛纽斯真的不知道,于是他睁大榛子形状的眼睛,仔细想着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对奥鲁斯或和他相关的人有所帮助,可是想了好久,真的就没想到——即便是真有过,也肯定是无意中发生的。

“不过这里的笑声很不一样啊。”裴特洛纽斯答道。

奥鲁斯答道: “非常欢迎,要说感谢的话,还得是我先向您致谢。不过呢,您大概都不曾在意我感谢所为何事。”

“舅父白天通常不苟言笑,”维尼裘斯说,“不过夜里却会开怀一整夜。”

裴特洛纽斯阅人无数,又非常聪明,早就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因此,裴特洛纽斯先说了一些普通的客套话,然后才用无人能比的口才向他说明,因为他前段日子帮忙照顾了自己的外甥,让他在这里养伤,所以自己前来表示感谢以及顺便看望老友。

他们一路边走边聊,来到了院子里面。黎吉亚和奥鲁斯的儿子奥鲁斯在抛球玩,周边站着的是一些伺候他们的仆人,专门把掉下的球拾起来给他们。裴特洛纽斯快速瞅了一眼黎吉亚。奥鲁斯的儿子一见维尼裘斯来了,赶紧跑来问好。可是维尼裘斯却先一步走到黎吉亚跟前。那位漂亮的女孩拿着刚才玩的球,低垂着脑袋,微微喘着粗气,脸上有一些红晕。

他看起来有点儿老了,头顶有一些白发,但是仍然富有活力,脸庞英气逼人。奥鲁斯一见来人是尼禄最宠信的大臣,感到非常惊讶,甚至有一丝害怕和慌张。

庞波尼雅·戈莱齐娜坐在常春藤、葡萄架和叶子遮盖下的花园里,两人便过去问候她。裴特洛纽斯尽管从来没来过奥鲁斯家,但和庞波尼雅·戈莱齐娜是关系亲密的朋友。他以前在鲁贝留斯·普劳屠斯的女儿安蒂斯霞那里见过她,在塞内加和波利奥的家里也见过她。她安静祥和的脸庞、高贵的气质以及言行举止,都让他忍不住想要赞美她。这个固执、骄傲的罗马男人中的佼佼者,不仅敬重她,而且在她面前似乎失去了自身一向的骄傲。庞波尼雅让他重新定义了“女人”这一名词。如今,他因为维尼裘斯在这里得到了关照而向她表示感谢,说话中带着“夫人”这一尊敬的词语,这可是他在和卡尔维雅·克丽斯皮尼拉、斯克丽勃尼雅、瓦莱丽雅、索丽娜,还有其他上层社会的妇女们说话聊天的时候从来没有用过的。他对庞波尼雅·戈莱齐娜表达完感激之情后,又接着说道,很少有机会见到她,无论是在赛场还是剧院,都没有机会看到她。庞波尼雅把手放在丈夫的手上,安静地开口说道:

裴特洛纽斯的生活一直都非常奢侈、高贵,但是在这里,他却没有一丁点儿不舒服的感觉。他和维尼裘斯正聊着,看见有一个下人正把客厅和露台的帷幕拉开,奥鲁斯·普劳修斯大步朝这边走过来。

“我们已经不是年轻人了,只想安静地过平淡的生活。”

说完,他们已经来到了前厅。这里管事的下人叫作“前厅管家”,他让一个下人去通报来访客人的名字,然后又让其他的下人去收拾桌椅板凳。裴特洛纽斯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起先他以为这户人家家教这么严厉,氛围肯定很阴暗,然而现在看了一下周围,好像不是想象中的样子,这让人感觉身心愉悦。院子里的喷泉,在明媚阳光的照耀下,形成许多零零散散的小水花。正方形的池塘是蓄雨池,有雨水从屋顶滴落下来的话,就会被储藏在这个水槽里面,池塘周围是一些白头翁和百合花。从这满院子各个角落的百合花就可以看得出来,这户人家特别喜欢百合,瞧那一大片一大片的百合花,红白相间,还有淡绿色的鸢尾花,叶子上面沾了一些水滴,闪闪发光,就算是在一些湿漉漉的青苔周围,都还有一些用盆栽种植的百合花。大片的百合花丛里面,是用青铜材质雕塑而成的小孩子和小鸟的雕塑。墙边是青铜制成的梅花鹿,侧着头,好像正准备喝水,不过其外表由于潮湿变成了灰色。前厅的地面铺的是木质地板,周围的墙面,有的是用赤色的大理石做成的,有的是木制的,上面还有一些飞虫走兽,颜色特别显眼。门框周围是用海龟的壳或者大象的牙齿做的装饰,在每个门的墙角周围,摆放的都是奥鲁斯祖先的雕塑。这里看起来让人觉得十分静谧美好,尽管不是特别富丽堂皇,却富有气质而又不失华丽。

裴特洛纽斯正想说不同意她的看法,奥鲁斯·普劳修斯却在一边说道:

“没错,这家人真的非常怪异。回家以后我要把这里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你。”

“现在大部分的人称呼神明都使用希腊语,而不使用罗马语,这就让我们自行疏远了。”

“这家人还真是奇怪啊,”裴特洛纽斯压低声音道,“我想你肯定清楚,克丽斯皮尼拉控诉庞波尼雅·戈莱齐娜信奉东方的一个神,好像是叫基督。这件事貌似是克丽斯皮尼拉揭露的,她始终无法接受庞波尼雅永远只爱她的丈夫……终生只爱一个丈夫——而现在的罗马,这种女人稀缺,真是比在诺利库姆省找出一点儿新鲜的蘑菇都还要困难,家庭法院都为此审问过她呢。”

“用不了多长时间,神明就只是一种修饰用语了,”裴特洛纽斯说道,“我们是向希腊人学习这些用语的,因此就算是我自己,现在说起赫拉【注:古希腊主神宙斯之妻。】都比朱诺【注:古罗马神话主神朱庇特之妻。】感觉顺口一点儿。”

“你看到没有,刚才那个门卫的脚上竟然没有脚链!”

说完之后,他注视着庞波尼雅,似乎在说明自己非常重视她,不会考虑其他神,之后,便对她刚才说的他们已经老了的话题表示不赞同:

走在去客厅的路上,维尼裘斯问道:

“每个人确实都会老去,但是人们所经历的生活是不一样的,并且萨图尔努斯【注:古罗马神话中掌管四季变化的农业之神。】早就忘记有些人的容颜了。”

但是还没等他说什么,轿子就到了帕特里裘斯街,接着在奥鲁斯门口停了下来。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把大门打开。大门的上面挂着一个鸟笼子,里面是一只会说话的八哥,它对着他们叫着: “欢迎,欢迎。”

裴特洛纽斯说这话的时候非常真挚,尽管庞波尼雅·戈莱齐娜已经年过中旬,但风韵犹存。她面容精致、身材完美,即便身穿一袭黑衣,就算满脸严肃、哀伤,也会让人觉得她非常年轻。

“我要跟你说关于卢菲奴斯的那些事情,这足以显示虚荣心对于作家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在维尼裘斯疗养期间,奥鲁斯的小儿子和他关系非常好,于是邀请他和自己一起去玩抛球。黎吉亚也跟着这个孩子一起来到了庭院的餐厅里面。常春藤缓缓落下,缕缕阳光照耀着,裴特洛纽斯觉得她好像比自己刚才看到时更漂亮一些,就像是天使一样。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所以站起来和她打着招呼,没有用一般的官腔,而是借用奥德修斯向诺西卡【注:《奥德赛》中因为单纯、谦逊、文雅而出名的女孩。】问好的那句话:

刚刚说完,仆人就把轿子停在商人伊多梅诺斯的珠宝店门口。裴特洛纽斯处理完珠宝的事情,便让抬轿子的人出发去奥鲁斯居住的地方。

“你就像是仙女或者天使下凡一样,假如你一直住在凡间,你的父母、兄弟姐妹一定会被反复祝福……”

“你读这本册子的时候一定要看看里面的《特里马尔空的宴会》。说到诗歌这件事,自从尼禄写了诗歌之后,我就特别讨厌诗歌。你看,维太留斯清洗自己的胃部的时候,就将大象的牙齿塞到嗓子里面;有的人是用红鹤毛蘸橄榄油或者是蘸野生的麝香草熬成的汤汁;但是再看看我,只要一念尼禄的诗歌,马上就起效果了。接着我又可以赞美那些诗歌了。尽管我自己的心灵并不是很纯洁,但我觉得自己的胃还是比较干净的。”

没想到身份如此高贵的人竟然说出了这样一番赞美的话,庞波尼雅听了之后觉得非常开心,而一边的黎吉亚听了之后有些慌张,满脸红扑扑的,害羞得连眼睑都没有抬起来。但是隐隐有一股玩味的笑容浮现在她的嘴角,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想回答这一番话,但是女孩特有的羞涩又让她矛盾地低着头。终于勇气战胜了胆怯,她还是抬起来头,望着裴特洛纽斯,也引用诺西卡的原话回答他。她说这话的时候非常流利,就像是背出来一样:

“你不是说自己不写诗吗?但是这里面我看到有许多诗歌啊。”维尼裘斯一边翻着手上的册子一边说道。

“陌生人啊,你好像不是坏人,也不是白痴……”

“是我自己写的。可是我却不想和卢菲奴斯一样,我忘了和你说他的事情,也不想和法布里裘斯·魏印托那样,因此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是我写的,所以你也不要和其他人讲。”

说完之后,她就像是受了惊的小鸟一样赶紧离开了。

“谢谢!”维尼裘斯说道,然后看了一下这书的名字,“作者是谁呢?”

裴特洛纽斯见到这副情景非常惊讶,他没有想到眼前这女孩竟然会背诵荷马的诗歌,维尼裘斯说过她是野蛮民族生出的女孩,所以他一脸疑惑地望着庞波尼雅。但是她却没有看到,因为这时她正笑着看奥鲁斯,只见他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神情。

他说道: “这是我买给你的,当作是礼物吧。”

奥鲁斯丝毫都没有遮掩自己的得意之情。一是因为他喜欢黎吉亚,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二是因为就算他还是和普通罗马人一样带着偏见,不喜欢希腊语言流传,但是在如今这样文明的社会,毕竟需要这种社交手段。他曾为自己对此一窍不通而痛苦不堪,但是现在自己的女孩竟然可以说出荷马的诗歌,这让他非常开心。不然的话,说不定裴特洛纽斯会觉得自己家族野蛮呢。

所以,无论那些人怎么呐喊、怎么向他传递爱慕之情,他都装作视而不见。他一边和维尼裘斯说着关于裴达纽斯的事情,一边在心里暗暗骂这些人喜怒无常。那些人在那件事发生的第二天,看到尼禄去参拜朱庇特神殿的时候,就开始在路上高喊他的名字。走到阿维尔奴斯的书店门口时,他让下人停下轿子,走了下来,选了一个非常华丽漂亮的手写本,送给维尼裘斯。

“我请了一个家教,是位希腊人,他专门教导我的儿子念书学习,有时候那女孩也会在一边听一些内容。她非常聪明,我们夫妻两个都特别喜欢她。”

但是,他对这些喜爱之情都装作视而不见。他知道以前这些人也喜欢过布列塔尼库斯 【注:布列塔尼库斯,公元42-55年,克劳狄乌斯帝的儿子,尼禄的异父兄弟。】 ,但是这个人却被尼禄杀死了;阿戈丽皮娜 【注:阿戈丽皮娜,公元前15-公元59年,尼禄的亲生母亲。】 也被皇帝下令处死;奥克塔维雅 【注:奥克塔维雅,约公元42-62年,尼禄的妻子。】 先被割断了血管,然后在盘达塔利亚被蒸气闷死;鲁贝留斯·普劳屠斯 【注:古罗马皇帝蒂贝留斯的曾孙。】 被放逐到荒漠之地;还有特拉塞阿,也说不定哪天就会被杀。人们喜欢谁就好像是一种预兆一样,这个人不久就会遭遇不测。裴特洛纽斯支持怀疑论,所以非常相信这些迷信说法,对待这些群众也就更加轻蔑。那群口袋里面有发霉的豆子的人,那群经常爱乱喊乱叫最后喉咙都嘶哑的人,那群喜欢在大街上和柱子周围聚众赌博、连衣服都被汗浸湿的人,他觉得根本都不配称得上是人。

裴特洛纽斯穿过常春藤的枝叶看向正在玩着球的三个人。维尼裘斯把外面的衣服脱了下来,穿的是一件贴身衬衣,正在准备发球。黎吉亚就在他的对面,伸出双手接住了球。刚开始见这女孩时,并不觉得非常特别,他总觉得那女孩看起来好像太单薄了。然而等到仔细打量之后,觉得她就像是黎明女神。他一般都爱批评人,但是在她这里却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他打量了一番,这样评价:脸庞就像是玫瑰那样粉嫩,嘴唇鲜艳欲滴,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就像大海一样,额头像雪花那样白皙,黑色的头发就像是琥珀一样乌黑发亮,颈部也非常柔和,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五月开出的花朵,非常靓丽,又很有活力。因此,他内心深处带着的那股艺术气息都被她给刺激出来了。他觉得如果要是将她铸成雕塑,应该在女孩的头像下面用“春天”这个词形容。这不禁让他联想到了克丽索台米斯,自己便忍不住笑了一下。克丽索台米斯喜欢在头发上面撒一些金粉,还喜欢用黑眉笔描眉。她已经老了,就像是已经凋零的玫瑰花。但是罗马的很多人还是因为克丽索台米斯而羡慕着他。于是他转而又想起了波佩雅,她是罗马最有名气的女人,但是他觉得,那女人就像是戴着虚伪面具的蜡像一样。而眼前这位婀娜多姿的女孩,就像春天一样温暖,光芒四射的神采,照在那玫瑰般粉嫩的肌肤上,好像是可以发光的灯火。

这里的人们都知道裴特洛纽斯。维尼裘斯经常听到周围人在喊: “他就在这里!”人们之所以这么惊喜就是由于他内心仁慈,每个人都非常尊重他。当人们听到这人在皇帝跟前为地方长官裴达纽斯求情的时候,他的名声就更好了。这件事最初是这样的:一个奴隶由于产生了绝望的心情,一怒之下杀死了残酷对待他的主人,其他的奴隶都受到牵连,要被集体处死。裴特洛纽斯总是在公众面前说他一点儿也不关心这一类的事情,他之所以会向皇帝求情,是因为自己身负“风雅大师”这一称号,对于这种只适合西徐亚人而不适合罗马的残酷杀害的行为无法忍受,这与他的品行非常不符。就算是这样,愤怒的各族人民也开始喜欢上裴特洛纽斯。

他在心里想着:维尼裘斯真有眼光。可惜我的克丽索台米斯已经苍老了,哎,就像是特洛伊城 【注:小亚细亚古老的城市。】 ,已经有了年代感。

维尼裘斯很久没有回这座城市了,所以看到这么多人和罗马市的市公所,非常好奇。这里不仅是统治世界的海洋,同样也是被洪水所侵蚀的地方,所以,裴特洛纽斯早就明白了他的伙伴在想什么,于是就又替它取了一个名字,叫作“没有罗马公民的罗马公民的巢窟”。其实,这个地方的人是由世界各地的人民组成的,早就没有了当地的色彩。这里居住着的有来自埃塞俄比亚的人,有体型魁梧、头发黄色、来自很遥远的北方的人民,还有不列颠人、高卢人、日耳曼人,有眼睛歪斜的塞尔维亚人,有将胡须染成了棕色的欧夫拉底人和印度人,有天生一副温顺黑色眼睛的来自俄隆提斯河岸的叙利亚人,有身体特别瘦的来自阿拉伯沙漠的人,有胸部平坦的犹太人,也有经常带着一副冷笑面孔的埃及人,有努米底亚人和非洲人,也有在希腊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们和本地的罗马人一起平等地管理着这座城市,然而他们却是通过科学、艺术、机智聪明以及狡黠来管理着这个地方。还有来自每个小岛以及从小亚细亚、埃及、意大利甚至那旁高卢人地区到来的希腊人。除了很多神情麻木的奴隶之外,同样有一群解放了的人,他们没什么事情做,全靠皇帝的俸禄养活自己。皇帝无聊的时候就从他们身上找乐子,还会给他们一些穿戴用品。有的是从外地到来的自由人,来到这里是因为希望可以在这里过上快乐自由的日子,带着一丝沾沾自喜的情绪。这儿到处都是叫卖着的小商贩以及拿着橄榄枝、属于塞拉皮斯教派和艾西斯教派的僧侣,上供给他们的人远远多于为朱庇特上供的。也有来自齐贝勒派的僧侣,他们拿着的却是金色的谷穗。有供奉游牧民族神祇的僧人,有戴着七彩方巾来自东方的舞蹈老师,也有卖平安符的小商贩,还有玩蛇的、占卜的迦勒底人。除这些人以外,也有一群什么都不做的人。他们总会去台伯河岸边乞讨,在竞技场因为彩票大声嚷嚷,在外台伯河区周围的烂房子里面睡觉。只要是有阳光或者天气比较好,温度适宜,他们都会去圆柱子那边的拱门,或者到苏布拉区破旧的小饭馆、米尔乌斯桥周围,又或者是去大人物的公馆门前乞讨。在那里,会有一些仆人把吃完的剩菜倒给他们。

他转了过来,指着院子对庞波尼雅·戈莱齐娜说:

候这些鸽子拍打着翅膀飞起来,有时候又朝人多的地方飞去。每有轿子抬过来,人群都会自动让出一条道路,这时候就可以看到坐在轿子里面那些女人虚伪的姿态,或是元老院议员和骑士 【注:古罗马奴隶主集团中的一个阶层,源自塞尔岛斯·屠留斯进行革命时产生的骑兵队。】 的面容,都是一副难以言喻的神情。持着种种土语的人们,不断地喊着他们的名字,有时候会加上一些赞扬的词语。在这乱糟糟的人群里面,到处都有禁卫军或者是巡逻人员,他们踏着有序的步子在人群里穿梭,负责保护城市的安全。到处都可以听到希腊语,就和拉丁语一样声声入耳。

“这样的话,我想我已经明白你们选择不去体育场或者不去参加帕拉修姆宫举办的晚宴反而选择待在家中的原因了。”

但是他们的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因为他们来到了吵吵闹闹的大街上,这里人们讲话的声音太大了,影响到他们的对话。经由阿波里尼斯大街,他们朝市公所走去。这一段路,都是晴空万里,天气很好。夕阳西下之前,悠闲的人们来来往往,或者是在圆柱周围散一会儿步,聊聊最近发生的趣事,望望坐在轿子里面拥有显赫身份的人走过去。之后,他们便到了珠宝店、书店、钱币兑换的地方以及买卖丝绸、青铜器材和其他物品的店铺那里。这些店铺一般都集中在毗邻朱庇特殿堂的广场上。临着神殿山崖的市公所的那一边,早就被阴影遮住了,而耸立在更高位置的庙堂的圆柱子,因为阳光的照耀,在湛蓝的天空的映衬之下,闪闪发光。另外一些在大理石上较低的柱子,映下长长的斜影。这个地方到处都是圆柱子,望过去就像茂密的森林。建筑物和柱子就像是紧紧地挨在一起一样,一排比一排高,朝两边伸展开来。有的耸立在坡上面,有的靠着神庙的墙壁周围,有的相互支撑,就像是大小不一、形状不同、有白色也有金色的树木一样。有的柱子下端绽放着花朵,有的是爱奥尼亚式的形状,有的最高处就是很普通的多利亚式 【注:爱奥尼亚式和多利亚式都是古希腊古典建筑的式样。】 的四边形。在森林的上方,有一些彩色的竖纹形状的东西闪闪发亮,三角形的柱子上雕刻着各种神像。在柱子的最上方,四匹有翅膀的黄金战马拉着战车,好像跃跃欲试,准备飞向蔚蓝的天空。在广场中间和周围,是一条缓缓前行的人河:人们在尤留斯·恺撒会议厅的大门下面进进出出,有的坐在卡斯脱和披卢克斯 【注:古希腊神话中的女灶神。】 两个神殿的楼梯上面,有的在维斯太殿堂的附近闲逛,就像是一群多彩的蝴蝶或昆虫,影子落在大理石铺成的地面上。从很高的地方朝下面的阶梯望去,供奉着“最伟大的朱庇特”神殿的一边拱门那儿,又来了许多朝拜的人。讲坛那里,人们都在听演讲者演讲,四周满是摆摊的小商贩在叫卖的声音,有卖水果的、卖葡萄酒的、卖加了水的果汁饮料的,还有变魔术的、卖神奇药物的、看病卜卦的,到处都可以听得到吵吵闹闹的熙攘声,其中还混杂着埃及的摇琴、亚细亚的竖琴以及希腊的竖笛的响声。周围,有看病的人,有前来祈祷上供的悲伤之人。大理石铺成的地面上,有很多飞翔的鸽子,好心的人们丢一些稻谷给它们吃,就像是来回移动的彩色点缀,有时

“没错。”她望着在一边玩耍的小儿子和黎吉亚说道。

“我最爱的外甥啊,关于这种事你还是去问普林尼吧,他对鱼很有研究。如果老阿皮裘斯 【注:罗马有三个名叫阿皮裘斯的人,这里是指最有名的第二个。他对吃非常有研究,最后因此花光了所有的家产,导致自杀身亡,于是他的名字便被借来暗指喜欢食物的人。】 还活着的话,他也肯定会告诉你这里面的含义的,因为他一生中吃过的鱼比在那不勒斯海湾捕捞到的还要多。”

老将军又说了一些有关这女孩的事情,还有他以前在阿台留斯·希斯台尔那里听到的黎吉亚人在北方生活的故事。

“这是为什么啊,难道她的血没有温度吗?我就搞不懂了。你说我就像是树上面的花骨朵,既然这样,那你肯定可以告诉我原因吧。”

他们三个不再玩球了,在庭院的沙场边散步,在柏树树荫的遮盖下,就像是三尊白色的雕塑。黎吉亚牵着小奥鲁斯,散了一段时间的步之后,就坐在院子里金鱼池塘边的长椅上休息。这时,小奥鲁斯站起身来,试图逗弄池塘里的鱼,而一边的维尼裘斯、黎吉亚两人还是聊着刚才的话题。

“一条鱼?真是非同一般啊。”

“没错,”维尼裘斯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紧张说道,“我还没有脱下紫白装饰的长袍 【注:罗马儿童的镶紫边的白袍,此句意在说明他还没有成年。】 就已经被送到亚细亚参军了。那时候我对这座城市一点儿都不熟悉,不知道什么是生活,更不明白什么才叫爱情。我只是学习了一点点阿那克里翁 【注:古希腊的爱情诗人,留下来的诗歌只有少部分,大部分都是赞美好酒以及爱情的诗歌。因此在欧洲文学里面歌颂爱情、青春和生活快乐事情的短篇诗歌都被叫作“阿那克里翁体”。】 以及贺拉斯 【注:古罗马的诗人。他年轻的时候从政的方向是共和派,后来致力于为罗马帝国的政策辩护,写诗歌巩固奥古斯都大帝的政权。他崇尚伊壁鸠鲁学派的享乐哲学。】 的诗歌。但是每当我想用什么样的词语来表明自己内心的想法的时候,仍然做不到像裴特洛纽斯那样出口成章。在很小的时候,我在穆索纽斯开的学校上课,他总是告诉我,幸福就像是神明所想的那样,只要你意志坚定一定会得到。但是,我觉得还存在一种更了不起、更值得珍惜的幸福,那并不是因为意志的存在,那是因为爱情。神明自己都想获得这种幸福。所以,黎吉亚,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得到过爱情这种幸福,所以我一直在寻找,希望可以遇到那么一个能够让我觉得爱情是多么美好的人……”

“画的是条鱼。”

他停下了,好长时间都没有再说一个字,只听得见潺潺的流水声和小奥鲁斯在一边为逗弄鱼而捡起石头往池塘扔的溅水的声音。过了几分钟,维尼裘斯继续用那温和又沉稳的语气说道:

“那她画的是什么呢?”

“你知不知道蒂屠斯,就是那个韦斯巴芗的儿子?据说,他还很小的时候就爱上了贝莱尼姬,爱到心力交瘁……黎吉亚,我会和他一样,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有权有势,那些都是虚渺的,有钱的人会发现有的人比他更富有,有名气的人会找到比他更有名的人,了不起的人总会遇到其他更厉害的人……但是如果一个很普通的人可以抱着自己最心爱的人,一起呼吸,或者和自己心爱的人接吻,就算是当今皇帝,就算是神明,都没有他那么开心、幸福……因此,爱情就让我们变得和神明一样,黎吉亚。”

“你不要以为我还只是一个刚学会穿外套的小孩子。”维尼裘斯说道,“等她走开,我就认真钻研那些符号。我早就知道希腊或者罗马的女孩喜欢把自己的心声画在沙石上面,不过,我终究是没弄清楚她的画的意思。”

黎吉亚听到他的这一番话感到非常震惊、害怕,但是又觉得这是希腊的竖笛和扬琴发出的好听音乐。她觉得,维尼裘斯的声音就和美妙的音乐一样,缓缓传到自己的耳边,让她全身血液沸腾,有一种飘飘然、不真实的、无法言喻的开心感觉……维尼裘斯的这一番话她以前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是又好像没有。她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她觉得自己内心深处已经睡了好久的某种情感被击醒了,就在这时候,那缥缈的梦境好像越来越清晰明了地呈现在眼前。

“你有没有看到她究竟画的是什么?是不是爱神的名字或者图像,抑或是一箭穿心的符号之类的东西?那样的话,我们就知道那个贪恋美色的森林之神有没有向那位美丽的少女吐露过人生秘密了。你为什么不看一下她画的是什么呢?”

太阳早就移到了台伯河那边,从亚尼库鲁姆山那儿往下降落。红的夕阳照在桃金娘上,四周围都染上了那种颜色。黎吉亚好像才苏醒过来,那双宝蓝色的眸子望向维尼裘斯。他眼神里全是渴望,身子偏向她那边的瞬间,在这夕阳余晖的照耀下,黎吉亚猛地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好像比全世界的人,甚至是在神殿里看到的所有神明的雕塑都要帅气。他缓缓地牵起她的手腕,问道:

“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明不明白我说这句话是什么原因?”

“你就像是树梢上的花骨朵,葡萄枝的嫩芽儿,我带你去拜访奥鲁斯,还不如去找杰罗裘斯。他正准备传授一些经验,给没有恋爱过的年轻人呢。”

“嗯。”她的声音非常小,小到维尼裘斯都不知道她听清楚了没有。

说完,他又转过来对维尼裘斯说:

但是他还是怀疑她的回答,他想将她的手臂往自己身边拽,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贴近心脏——那里因为他的心因被眼前这位漂亮女孩点燃而激烈地跳动着;他想赤裸裸表白内心情感。然而就在这时,普劳修斯从花园那边走过来,嘴上还在说着:

“我的智慧女神雅典娜啊,厄洛斯 【注:爱神。】 啊,您把蒙蔽这年轻人双眼的布条扯下来吧,否则,他肯定会撞倒神殿里的雕像。”裴特洛纽斯大声喊道。

“都到傍晚时分了,小心感冒,不然李比蒂娜 【注:古罗马神话中的掌管丧葬的女神。】 就会找上你们的……”

“没错,像大海一样,将我淹没。片刻之后,奥鲁斯的宝贝儿子过来跟我说话,可是我没听懂他究竟说了什么。”

“没事,我都没穿外套,一点儿都不冷啊。”维尼裘斯说道。

“她肯定有一双动人的眼睛,对不对?”

“但是你看看,太阳就只有一点点挂在天边了,几乎看不见了。但要是在西西里的话,气温真的很舒适。夕阳西下时,人们都会在广场上一起唱着赞歌欢送正渐渐离去的菲伯斯 【注:古罗马神话中的太阳神。】 。”老将军继续道。

维尼裘斯继续描述他当时的情况: “说了。等到我冷静下来之后,才告诉她,我来自亚细亚,因为胳膊受伤在这里疗伤,伤得非常重,现在就要离开了。我说,自己就算是在这里吃苦也不想去其他地方享乐,就算在这里生着病,也比在其他的地方健健康康幸福得多。她听后觉得有点害怕,不敢抬起头望我,用手中的芦苇在地上画画,然后才慢慢抬起头来,又看向自己的画,之后再看了我一下,像是想跟我说什么似的,然而又像是兔子遇到了猎人,毫无预兆地跑掉了。”

他早就不记得自己刚说过让这些孩子小心李比蒂娜,转移话题说到了西西里,就是在那里,他得到了很多土地。他还说到自己特别想搬到西西里去安度自己的晚年。

一会儿,他又继续问道: “你和她说话了吗?”

“人一旦经历过太多的寒冷冬天,老了之后就会对寒冷的天气感到厌恶。树叶还没有枯萎就掉落下来,天空还在上方对这座城市露出笑容,然而葡萄藤已经枯萎了,阿尔巴诺山也早已落满了白雪,坎巴尼亚草原上刮起了寒冷的风,到了那时候,我就想把全家搬到静谧的土地那边呢。”

“你真的很幸运啊,就算这个世界糟糕透顶,总会遇到让自己觉得美好的人或事,那就是年轻啊。”裴特洛纽斯说。

“难道您想离开这里吗?”维尼裘斯惊讶地问道。

“除了那次在喷泉见过,之后我还见过她两次。您不要忘了,我在奥鲁斯家休养的时候,是一个人住在客房的,由于我胳膊受了伤,没有和他们一起用餐。等到我要走的前天晚上,我才在餐桌上看到了黎吉亚,可是我和她什么话都没有说,一直在听奥鲁斯夸耀自己在大不列颠打胜仗的故事,以及李齐纽斯·斯托罗以前是如何避免使意大利的财主破产的事情。反正,除了说这些,奥鲁斯就谈论国家如今的状况如何不济。他们养了一些野鸡,但是并不会吃掉它们,因为他们深信只要吃掉一只,罗马灭亡的日子就会越近一天。然后,就是在花园里的喷泉那里,我见到了她,那时她正用刚摘下的芦苇蘸满水,洒在旁边的鸢尾草上面。您瞧我的膝盖——向海格力斯的盾牌发誓,我要告诉您,当一大群帕提亚军队朝我们那一小队扑来的时候,它都没有哆嗦过,但是,它却在那喷泉边一直颤抖不已。我就像是戴着项圈的孩子一样,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她,过了很长时间都讲不出一句话。”

“我很早就这样打算了,西西里更安全一些,相对来说也更安静。”奥鲁斯说道。

“那我有话问你,你见过她那一次以后,还和她见过面吗?你与她说过什么话没有?你跟她说了你喜欢她吗?”

接着他继续夸赞着自己的庭院、自己养的牛羊,以及那树荫下的房子,还有种满了薄荷与麝香草、草丛里有蜜蜂忙着采蜜的山坡。维尼裘斯早已没有心思去听这些美好的景物,他只是在想能不能拥有黎吉亚,于是望向一边的裴特洛纽斯,希望他可以有办法帮助自己。

“您对黎吉亚不是很了解,她和您想的不一样。”维尼裘斯说道。

而此刻裴特洛纽斯正在和庞波尼雅观赏那美丽的夕阳西下,看着那美丽的庭院以及池塘边的人们。他们穿着白色的衣服,身影映在一边种植的桃金娘上,金色的光彩闪闪发亮。天边,晚霞渐渐地变成了赤红色,混合着淡紫色,就像是猫眼石一样,时刻变幻着自己的颜色。天空也染上了紫色,桃金娘的树影比白天的时候更惹人注目,黄昏的幽静气氛笼罩着所有的人、树木和整个庭院。

“难道不对吗?”裴特洛纽斯问,“从最糟糕的方面来说,让皇帝去帮你完成,你就不用费心了,就算看在我的分儿上,他也一定会帮你。”

幽静的气氛让裴特洛纽斯觉得感慨颇深。从庞波尼雅、老奥鲁斯、小奥鲁斯还有黎吉亚的脸上,他看到了一种令人诧异的沉静,那是不论白天还是夜晚在自己身边的那些人的脸上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有一种安静、明晰的特征在上面,似乎直接从这里所有人的生命中流溢出来一样。他对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感到很奇怪:自己一直都想要追寻这种美好事物,却没有发现这种美好的东西就在自己身边。他实在是不想把这些憋在自己心里面,于是对庞波尼雅说道:

维尼裘斯摇了摇头。

“我其实觉得,你们生活的地方和尼禄领导的地方真的很不一样啊。”

“我忽然想到,如果你那位阳光女神并非奴隶,那她就会从奥鲁斯那里离开,搬到你的住所。你便可以用爱情之绳绑住她,用自己的财富和荣耀将她包围,就像我被克丽索台米斯吸引那样——提到那个女人,我跟你说句真心话,我真的非常讨厌她,就像她讨厌我一样。”

余晖照耀着她的脸庞,她抬起头,坦白地开口说道:

高大健硕的黑奴轿夫走在前面,最前面则是一些被称为“跟班”的带路人。裴特洛纽斯没有说话,只是闻着手上马鞭草的香气,在想什么心事。过了一段时间,他说道:

“领导我们的并不是尼禄,而是神明。”

轿子在外面等候已久。他们坐上去之后,让人直接把他们抬到帕特里裘斯街的奥鲁斯家中。裴特洛纽斯居住的地方,位于帕拉修姆宫南面的山坡,离卡里内郊区比较近,因此最便捷的一条路就是直接从住的地方下山。可是,裴特洛纽斯因为中途还要去拜访宝石商人伊多梅诺斯,就让仆人抬着轿子往斯切莱拉屠斯街走,这样便路经阿波里尼斯街以及市公所。

接着又没有了说话的声音。餐厅附近的小路边上,老奥鲁斯、维尼裘斯、黎吉亚,还有小奥鲁斯走了过来。见他们还没有到,裴特洛纽斯接着问道:

“你肯定不知道,这种植物闻起来沁人心脾,让人感到精神抖擞,我已经收拾妥当了。”

“庞波尼雅,那你相信神明吗?”

维尼裘斯很认同这种习惯,于是他们便去散步,讨论着帕拉修姆宫和罗马发生的事情,也讲了一些人生哲理。之后,裴特洛纽斯便回到卧室,但是没有休息多长时间。半个钟头过后,他从里面走了出来,让下人去拿来了马鞭草,闻着手里的草香,将它们涂抹在自己的手上和太阳穴那里。

“我只相信独一无二的、公平的、万能的神明。”庞波尼雅回答道。

当一般人都吃过午饭之后,他们才开始吃早餐。吃完之后,裴特洛纽斯说先午睡一小会儿,因为现在去拜访的话,为时太早。这倒是对的,有的人觉得,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去拜访好友那样才有礼貌,符合罗马的传统,但是裴特洛纽斯却觉得这样非常没有礼貌。只有中午之后拜访,才是妥当的,无论如何,都不能早于太阳越过卡皮托山朱庇特【注:古罗马神话中的主神。】神殿而开始照着城市的时间。虽说是秋天,天气却还很炎热,让人在用完餐之后想休息一会儿。此时,伴随着那涓涓细流,走了不可或缺的一千步之后拜访,在半开着的紫色遮阳伞投射下的淡紫色光晕中休息一小会儿,真的让人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