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怜了,若我是他,肯定不会这么做。”维尼裘斯说道。
“那我就完全不用为你担心了,特别是你的万贯家财。可你必须明白,现在和我们在一起的人,最多就是写写诗句、弹琴唱歌,夸夸其谈、竞技赛马这些,可是如果不做这些的话,肯定更好,更妥当一些。最重要的就是,只要是红胡子干的事情,你都要懂得称赞。你非常英俊,波佩雅可能会喜欢上你,所以,这件事对你非常不利。她经历过很多段情感,也许对你与众不同。在她看来,爱情已经完全没什么热乎劲儿了,她从前两任丈夫身上早过足了爱情的瘾。说起第三个来,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有所耳闻吗?奥托那个白痴,还傻呵呵地喜欢着她呢。他多次在西班牙的悬崖边徘徊,感慨不已。如今,他连自己的相貌举止都不怎么注重了,而且梳洗都不会超过三个小时,这种事发生在以风雅著称的奥托身上,真是出人意料。”
“那你会怎么做呢?讲讲吧。”
“属于绿色那方。”
“我会把本土民众组织成一支非常强大、不可战胜的队伍,因为伊贝里亚的人民都是很英勇的。”
“那倒没关系,这样我便不需要担心你。比赛骑马的时候,你是哪一方的?”
“维尼裘斯!我可以告诉你,你一定不会成功。知道原因吗?那就是这种事情肯定有人会做,但是就算万事俱备也不会讲出来的。如果我是他,我肯定会看不起波佩雅、红胡子。同样,我也会组织一支军队,但是士兵不会是伊贝里亚男人,而是伊贝里亚女人。最多,我就只会写一些嘲讽的诗歌短剧,但是肯定不会像愚蠢的卢菲奴斯一样,到处念给别人听。”
“我只在安提阿城经历过一次比赛,但是结果并不怎么样。”
“您说过要和我聊聊他的事情的。”
“你的战车技术怎么样?”
“去涂油室再和你说吧。”
“不会。”
但是刚被抬进涂油室,维尼裘斯的心思就转移了,他把注意力全放在了那美艳动人的女仆身上。其中有两个是来自非洲的黑人,就像是用黑色檀木做成的雕塑一样。她们替主人擦拭着身子,用的是产自阿拉伯的好闻香水;而另外来自弗里几亚的仆人,很会梳头;还有来自希腊可斯的两位青年女子,专职整理服饰,她们在一旁等候着为主人更衣。
“那会弹琴唱歌吗?”
“向主神宙斯发誓,您选的仆人真的很完美。”马库斯·维尼裘斯说道。
“没有,没有写过,就算是一首六韵诗都没有完成过。”
“我看中的是本质。在罗马这个家中,我所有的仆人不到两百个。我觉得,那些家中奴仆云集的都是爱炫耀的庸俗的人。”裴特洛纽斯回答道。
“也许吧,然而除此之外,你还喜欢打仗,我可不怎么喜欢,因为只要一在部队里面,指甲就不会是好看的粉色了。人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红胡子喜欢诗歌,诗歌是他显摆的低廉的玩意儿,但是老斯柯鲁斯却喜欢花瓶,晚上要亲一下放在床边的花瓶才会睡着。花瓶的棱角都已经被磨平了。你是不是有写诗歌的癖好?”
“就算是红胡子都不会拥有这么多美女啊。”维尼裘斯说道。
“人生最美丽的事情就是如此吧。美到极致了!”
裴特洛纽斯平静地说道: “你是我最宠爱的外甥,我才会跟你讲这件事。我和巴尔苏斯不一样,不会那么偏激,和奥鲁斯·普劳修斯那种庸俗的人也不相同。”
冷水洗澡间的环境设施雅致馨香。一座映着粉红灯光的喷泉徐徐喷洒出水来,空气中飘着一股紫罗兰的幽香。墙壁上的雕像是一个牧神,在草地上和神女谈情说爱。维尼裘斯一脸深思的表情,说道:
维尼裘斯一听到他说的最后那个人,立刻不再沉溺在希腊女孩的温柔乡里,精神抖擞地说道: “奥鲁斯·普劳修斯?太巧了吧!您不知道,我在郊外胳膊断了的时候,就是在他那里疗养了一段日子——奥鲁斯驾着马车经过时,碰巧看到我特别痛苦,所以就把我带到了他的住处,让他的一个医生兼仆人梅利奥帮我疗伤。我在他家待了十来天,伤口才痊愈。我正准备跟您讲这事呢。”
“我们去有冷水的洗澡间,然后我一点点告诉你。”
“不是吧,亲爱的外甥,莫非你喜欢上了庞波尼雅?如果真的是这样,我非常同情你。她可不年轻了,又非常注重品行,我觉得你和她不是很般配。”
“没有。”
“我说的并不是庞波尼雅。”维尼裘斯赶紧说。
“都是爱慕虚荣在作怪,他控制不了,喜欢见到人就说自己内心的想法,这导致再也没有人肯相信他了。你耳闻过卢菲奴斯的事情吗?”
“那究竟是谁呢?”
“无论如何,我都觉得法布里裘斯很不值,他为人高尚。”
“要是我知道她是谁就好了,我连她的名字都搞不清楚,好像是黎吉亚,或者是叫卡丽娜。这家人有的称呼她黎吉亚,因为她属于黎吉亚族,但她肯定有自己的名字啊,叫卡丽娜。奥鲁斯这一大家子让人有些匪夷所思:家族有很多人,但是像苏比亚柯的森林一样安静。我住了一段时间,也没弄明白他们究竟信奉的是哪一位神灵。一天早上,天边才浮现出一抹光晕,我看到她正在花园的喷泉那边游泳。我对阿弗洛狄忒 【注:古希腊神话中的美神。】 发誓,晨曦照着她光滑的身体,我似乎觉得,只要太阳升起,她简直就会跟那晨曦一样消失不见。后来,我只见过她两回。之后,我的心再也不能平静了,对别的东西完全失去了兴趣。在这座繁华的城市,无论是美女、金子、青铜还是其他的金银珠宝,再大的盛宴我都不再需要,我只想要黎吉亚。向您说心里话吧,裴特洛纽斯,就像那浴室雕像里的睡神想得到帕西蒂亚一样,她占据了我整个心灵,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她。”
“有一点,不过并不切实,我本人不像他写的那样善良和庸俗。说实在的,我觉得高贵和庸俗没有什么不一样。但是,包括塞内加 【注:古罗马斯多亚派哲学家,尼禄的老师,后来被刺死。】 、穆索纽斯 【注:古罗马的哲学家,他的学说被尼禄抵制。后被流放到吉安洛斯岛。】 和特拉塞阿 【注:古罗马元老院议员和斯多亚派哲学家,因为惹怒了尼禄,被下令自杀。】 在内的很多人,都故意装作自己知道是非曲直,我觉得他们连自己如何都没弄明白。向海格力斯发誓,我想到就会说出来。不过,有一点毫无疑问——我仍然崇拜品格高尚的人,懂得如何分辨美丽与丑陋,然而,我们那位诗人、歌者、战车手兼表演家的红胡子 【注:尼禄的外号。】 却不知道。”
“如果她是一个奴隶,买来就行了啊。”
“那里面有提到您吗?”
“可她并不是。”
“他被流放到敖德萨,如果没有赦令是不可以回来的。相较于荷马的《奥德赛》,他写的奥德修斯要简单得多,原因就在于,主要人物的妻子并非圣女珀涅罗。这就可以看出他所做的事情非常不聪明,但这只是表面罢了。事实上,他写的是一本低俗且无趣的小说。这类书籍,只有作者被流放之后,才会受人关注。现在所有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认为这本书胡编乱造,也许魏印托的描述有点失实,我非常了解这座城市,也懂这里的人们,即便他有些夸大其词,也绝非像看上去那样令人厌恶至极。就算如此,人们还是想在这本书当中找到一点什么,一方面不愿看到自己的影子,而另一方面,又非常开心看到有熟人在里面。阿维尔奴斯书店里,有近百个速记员在别人的朗诵下记录这本书的内容,可见它的受欢迎程度。”
“那她是什么身份呢?是奥鲁斯的女仆吗?”
“你怎么会觉得他‘悲惨’啊?”
“不是,也许是公主吧,或是与此差不多的身份。”
“说得没错,无论你是去会议礼堂、沐浴场,还是图书馆,都会遇见一些装作诗人的家伙。以至于从前阿戈里帕 【注:古罗马著名将军。】 刚到这里的时候,认为这些人的精神不太正常。可是,如今竟成了这样子,皇帝喜欢写诗,所以大部分的人都在跟风,而且不能比皇帝写得精彩,就是这个原因,所以我担心卢卡奴斯会有危险……我虽然爱写写文章,却从来不会让人读出来。这个朗诵家要朗诵的,是悲惨的法布里裘斯·魏印托 【注:古罗马执政官。】 的《遗嘱附录》。”
“这倒让我有兴趣了,维尼裘斯。”
“如果是您写的诗,我非常乐意听。诗如其人嘛!”维尼裘斯说道,“假如不是您写的,还不如聊聊天,现在大街上到处是自诩为诗人的人。”
“如果您想听,我马上就讲给您听,她的事挺简短的。也许,您和苏埃维的皇帝凡纽斯有些交情,他被自己的国家驱逐之后,在罗马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特别擅长玩骰子,驾战车的技术也非常不错,还因为这个出了名。德鲁苏斯皇帝又让他重新回到了王位。凡纽斯是一位非常有能力的皇帝,将国家治理得非常出色,打过很多胜仗,但是后来他开始实施虐政,不仅侵占邻国,还搜刮本国,所以,他的两个外甥凡吉欧和西多,加上黑尔蒙杜利皇帝维比留斯的儿子们再次做出决议,又把他赶到了罗马……让他继续去玩骰子了。”
“有听诗歌的意愿吗?”裴特洛纽斯问。
“我记起来了,这些发生在克劳鸠斯时期吧?”
维尼裘斯沐浴完之后也让下人替他修剪指甲。就在这时,来了一位朗诵诗歌的人,诗稿本装在一个青铜筒子里,挂在他的脖子上。
“没错。战争开始了,凡纽斯号召亚齐基人来帮助他,但是他颇具魅力的外甥们同样召集了黎吉亚人作为援军。黎吉亚人听说凡纽斯家产丰厚,于是为了那些金银珠宝,出动了非常多的军队,就连皇帝克劳鸠斯,都有点担心自己国家的边境是否安全。克劳鸠斯开始不想被牵扯进他们之间的争斗,所以就给多瑙地区军团的将军阿台留斯·希斯台尔写了封信,让他多留心边境的战事,不要让那些人破坏了自己国家的安宁。然后,希斯台尔就告诉黎吉亚人:‘不能扰乱我们国家的边境。’没想到他们不但没有反对,还送来人质作为保证。这些人质里面,竟然有他们统帅的家人——他们在战时都是将家人带在身边的,这你也明白——而我所说的黎吉亚,就是他们统帅的女儿。”
年轻人听后非常高兴,他走到浴池里面,水花四溅,落到了镶嵌板的装饰木雕上。木雕上的图像是赫拉 【注:古希腊神话中的天后。】 正在向索莫诺斯 【注:古希腊神话中的睡神。】 祷告,希望可以让宙斯 【注:古希腊神话中的主神。】 入睡。裴特洛纽斯像一位艺术家一样赞赏地望着他。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你的身材简直和海格力斯有得一比。”裴特洛纽望着维尼裘斯强壮而健美的身体说,“如果李西波斯 【注:古希腊著名的雕塑家。】 见到你,一定会把你当作年轻时候的海格力斯,把你的雕像刻在帕拉修姆宫门前。”
“是奥鲁斯·普劳修斯跟我说的。黎吉亚人信守诺言,没有扰乱我们国家的边境,他们就像狂风骤雨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那些头上戴着野牛犄角的黎吉亚人,忽然间就消失不见了。他们战胜了凡纽斯所带领的苏埃维人和亚齐基人组成的联军,可是他们的君主也因为这场战争丢失了性命。他们获得了金银珠宝就溜掉了,可是人质却还在希斯台尔那里。没过多久,她的母亲也死了,希斯台尔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个女孩,所以就把她送给了全日耳曼的首领庞波纽斯。战胜卡蒂人之后,庞波纽斯回到了罗马,克劳鸠斯替他办了一场非常隆重的凯旋仪式。这您也知道。那时候,那位女孩走在军队的最后面,因为不能把人质和俘虏混淆,所以庞波纽斯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只好把她交给了自己的妹妹,也就是奥鲁斯的妻子庞波尼雅·戈莱齐娜。遗憾的是,他们一家都非常看重品行。那女孩一看就知道,长大了以后会像戈莱齐娜那样品行高尚。她非常漂亮,就算是波佩雅站在她身旁,也会和秋天结的无花果一样黯然无光,她简直像赫斯佩丽德 【注:古希腊神话中看守金苹果的仙女。】 手里的金苹果那样耀眼。
下人们这时来到浴室,帮裴特洛纽斯剪指甲。维尼裘斯也脱下衣服,走向温水的澡堂,因为裴特洛纽斯请他一起洗澡。
“我跟您讲,那天早晨,从看到那耀眼的光芒透过喷泉的水滴照在她身上的那一刻起,我就疯狂地喜欢上了她。”
“我很高兴向您请教。”维尼裘斯说道。
“她是不是和鳗鱼或者粉嫩的沙丁鱼一样晶莹透亮?”
“还有这样的事吗?得空的话,必须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裴特洛纽斯,您不要再取笑我了,即便我内心强烈的渴望让您觉得幼稚,您也应该理解,在华贵的外表下,通常都会埋藏着一颗受伤的心灵。那之后,在返回亚细亚的途中,我在冒普苏斯 【注:古希腊神话中的预言家。】 的神庙中度过了一夜,我祈求他可以给我一个预言的梦。果然,冒普苏斯就真的在我的梦里面出现了。他告诉我,因为爱情,我的生活将会变得非常不一样。”
“的确如此,帕提亚人没有伤到我,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爱神却看中了我,我心里受伤得很。”维尼裘斯说道。
“我只知道,普林尼 【注:古罗马作家,著有哲学、历史、修辞学等多方面的文学作品。】 说过,他虽然不相信有神存在,但是他信梦。也许他是对的。有时候我在想,也许真的只有一位神灵存在吧,就是那永恒的、悠久的、无所不能的女神维纳斯 【注:古罗马神话中的美神,即古希腊神话中的阿弗洛狄忒。】 。她让灵魂倾心彼此,让万物互相结合。正是爱神厄洛斯 【注:古希腊神话中的爱神。】 ,使得世界从混沌中升华出来。这件事是好是坏,另当别论,但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也就知道了她的威严所在,就算我们无须为此感谢她……”
可是,做人要懂得分辨出哪些是好的幻境、哪些是不好的。我吩咐下人在暖炉里面放了有龙涎香味的杉木,我不了解其他人是不是喜欢这种气味,反正我是一直喜欢香味。至于齐普里斯,我真的不想认同,更别提祈求她降福于我,我曾经也这样做过,可是弄伤了腿——不管怎样说,她还算得上是悲怀悯人的女神。凭你如此信奉她,我知道你肯定会去她的神殿,放一些白鸽子给她。”
“哎,裴特洛纽斯,比起为他人出谋划策,大谈其中的道理真的是简单多了。”
“那倒是,前年,我在埃皮道鲁斯 【注:古希腊的一座城市,那里有医神的神殿。】 供奉了三打活的山鸡和一个金杯。然而,您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我安慰自己道:无论这样做对我有没有帮助,至少不会有什么坏处。尽管人人都乐此不疲地供奉神灵,但我觉得他们都会和我有一样的想法。或许那些在卡丕那门赶马和招待旅客的人不这么觉得。去年,我的膀胱出了一些问题,我一直希望可以得到阿斯克勒庇俄斯的保佑。除此之外,我还向他的儿子们祈求过。这些人在我的宫殿里面待了好几天,尽管我知道他们都是骗子,但是我还是安慰自己说道:没什么不好的,这个世界本来就充满谎言,人生就是虚幻的,灵魂同样也是如此。
“那你究竟有什么想法,准备怎么做?”
这时候,裴特洛纽斯笑着说道:
“我一定要和黎吉亚在一起,如今我的怀抱空空如也,我想抱着黎吉亚,将她死死地拥在怀里。我想和她一起呼吸,就算她是一个奴隶,我也可以用一百个女人来跟奥鲁斯交换她——这一百个女人脚上都涂着石灰,都是头一次被交易。我要把她留在身边,直到我的头发变得像索拉克屠姆冬天的山顶那样雪白。”
他不是很健康,有时会感觉有些不适应。当然,他还没有糟糕到和小西塞纳一样的程度:小西塞纳一大早被抬到了沐浴室里,居然还问下人: “我现在究竟身处何地?”好歹,裴特洛纽斯的脑子不迷糊。维尼裘斯提议,让他向阿斯克勒庇俄斯和齐普里斯祷告,请求他们的庇佑。只是裴特洛纽斯并不认同,他不信奉他们,人们一直都没弄明白阿斯克勒庇俄斯是阿尔西诺伊的儿子,还是柯洛尼斯的儿子,况且阿斯克勒庇俄斯自己也不清楚—— 一个对自己出身都不明不白的人,又如何使人信任他呢?
“像你说的,她又不是奴隶,只是奥鲁斯家族收养的女孩,只要奥鲁斯答应,他们会将她送给你的。”
听到外甥的关切,裴特洛纽斯又缓缓睁开眼睛。
“看来,您对庞波尼雅·戈莱齐娜并不太熟悉,他们两位对她,可谓百般爱护,完全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维尼裘斯继续说着有关战争的事情,然而裴特洛纽斯却紧闭起双眼来。年轻人看到舅父满脸的疲倦之色,于是关心地询问他的身体近况如何。
“我知道庞波尼雅,她简直就是一根柏木;如果她没有嫁给奥鲁斯,肯定会被人请去帮忙哭丧。自从尤丽雅去世之后,她就一直穿着丧服。她走路的样子,就像是活人走在日光兰 【注:欧洲古代传说中一种生长在亡魂的乐土上的植物。】 丛中。而且,她不会再嫁。与那些有过四五次离婚经历的名流女人相比,她就像是一只永生鸟……你听说过诞生于埃及那边的永生鸟吗?这鸟儿,要五百年才会见到一次啊。”
“可能吧,木讷和智慧相比,都是差不多的,皮浪以前说过,这两种性格没什么差别。”
“裴特洛纽斯,裴特洛纽斯,我们还是以后再说永生鸟吧。”
“我倒不觉得柯布罗为人木讷。”
“马库斯,我的外甥,你想让我跟你说什么呢?我和奥鲁斯·普劳修斯有些交情,就算他不怎么喜欢我的生活方式,但还算是比较喜欢我的为人,而且比一般人更尊重我,因为他觉得我跟多米修斯·阿费尔、蒂杰里奴斯等红胡子所宠信的那些爱打小报告的坏家伙不一样。我也无须装成禁欲派,但是有很多次,尼禄做的那些事真的让我看着很不舒服,而塞内加和布尔卢斯则像是没看到一样。如果你希望我出面去为你和奥鲁斯谈谈,就跟我明说吧。”
“噢,朝巴克斯 【注:古罗马的酒神。】 发誓,那才是货真价实的战神啊!和马尔斯 【注:古罗马神话中的战神。】 一样,是一位了不起的将军,尽管脾气不是很好,人又有些木讷,可就算是尼禄都很敬畏他,我也挺喜欢他的。”
“我相信凭您的权威和智慧肯定有用,他非常听您的话,您只要抓住机会,跟奥鲁斯说这件事……”
“这场仗打得很艰难,假如没有柯布罗,一定会惨败的。”
“你也太高估我了。但就这件简单的事来讲,只要奥鲁斯一回来,我就会跟他谈。”
“什么,赫拉克莱亚!我就是在那里遇见了一个科尔奇斯的女孩,我可以用这里一切离异的女人换她一个人,就算是波佩雅也可以。可是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还是和我说说帕蒂亚发生的事吧。沃罗杰修斯、蒂里达台斯、蒂戈拉涅斯 【注:他们都是古亚美尼亚和帕提亚的君主。】 这些人,都非常让人厌恶,就像小阿茹拉奴斯讲的那样,那些粗鲁的人在屋里面都是靠四条腿爬行的,只有面对我们,才会装模作样起来。然而如今,这里都在流传他们那些事,唯一的理由,是此刻谈论其他的事会有危险吧。”
“他们在两天前就回城了。”
“我去了一次赫拉克莱亚城,”维尼裘斯说道,“执行去那儿求援的命令。”
“那吃完早餐便去。”
当裴特洛纽斯还是比西尼亚总督的时候,他非常努力,办事很出色,政绩优秀。那段时期,他的表现和以往胆怯而且喜欢奢华的性子完全不符,所以,他特别爱说起那时候的往事,来证明自己过去是个敢做敢当之人。
“您对我一直都非常好,但现在看来,我还是必须让人在家里的神堂为您雕刻一尊美丽的雕像了,每天给您上供。”维尼裘斯开心地说。
“欢迎你胜利归来,希望你在战争结束后可以好好休息。”裴特洛纽斯说道,从裹在身上的亚麻布袍子里伸出手,“亚美尼亚有什么好玩的事?你到了亚细亚,是不是也去了比西尼亚?”
他转身,望着香气弥漫的房子里嵌在墙壁上的那一尊尊美丽的雕像,指着裴特洛纽斯说道: “向太阳神赫利俄斯发誓,如果亚历山大 【注:特洛伊王子,他诱拐海伦,因而引发特洛伊战争。】 和您有几分相似的话,我便不奇怪海伦为什么会那样做了。”
“向裴特洛纽斯敬礼,”青年男子踏着稳健的步伐朝温水浴室走来,“但愿众神保佑您,尤其是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和爱神齐普里斯。得到这两位的保佑,您一定会万事顺利的。”
维尼裘斯说这话,只是想称赞裴特洛纽斯,但这真的是事实。尽管裴特洛纽斯年长一些,而且不怎么运动,却比维尼裘斯更加英俊。罗马女人不仅称赞他温柔体贴、兴趣爱好多,给了他“风雅大师”这个名号,还对他的身材大加称赞。这种爱慕的表情,从那两位服侍他更衣的可斯城年轻女子的脸上就可以看得见。两人中叫欧妮姬的那个,正偷偷爱慕着他,看他的时候所流露出的都是爱恋和欢喜的眼神。
裴特洛纽斯让他把来者带到温水浴室去,并说自己马上就会过去。维尼裘斯是自己长姊的孩子,他的大姐在早年嫁给了蒂贝留斯帝时期的执政官马库斯。他的外甥如今在柯布罗将军下面做事,以前和帕提亚人一起打过仗,战争结束之后,又回到了罗马。裴特洛纽斯特别喜爱他,原因就是这个年轻人长相俊美,全身有一股贵族气质。
然而他却不了解,仅仅笑着引用了一句塞内加的话来评价那个女人: “不知廉耻的东西……”
可是没多长时间,他又把眼睛睁开,问天气怎么样,然后又问询了珠宝商人伊多梅诺斯今天送珠宝来让他鉴赏的事情。天气看起来不错,晴空万里,从远处吹来一袭舒适的凉风,可是珠宝却一直没有送到。裴特洛纽斯继续闭上眼睛,吩咐下人把他移到温水浴室。这时,有个仆人在帘子后面通报,说从小亚细亚回来的年轻男子马库斯·维尼裘斯前来拜访。
之后,他便搭着维尼裘斯的肩膀,带他去餐厅吃饭。
两个身强力壮的下人将他抬到一张柏木桌上,桌上垫着一层洁白的埃及麻纱。下人们涂了橄榄油的双手开始在他健美的身体上来回按摩。他将眼睛闭了起来,享受着热腾腾的热气和下人的按摩,疲惫感渐渐消失了。
等到他们离开涂油室之后,那几个女仆开始收拾物件。这时候,从浴室的帷幕后面伸出几个仆人的脑袋,小声说了句“嘘”。那些女仆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立刻奔了过去,没多久便看不见人影了。之后,浴室的水池里面便传出来淫乱的嬉戏声。对此,管家竟然没有加以约束,原因在于他自己时常也会去和她们嬉戏。裴特洛纽斯早就猜到了这种事,但他非常温和,不想处罚下人们,也就当作没看见一样。
昨天的聚会上,瓦蒂纽斯的诙谐让他觉得很烦躁。聚会结束后,他又和尼禄、卢卡奴斯还有塞内乔一起聊着女人究竟有无灵魂这个话题。因此,他今天早上起得特别晚,苏醒后,他和平常一样先沐浴。
这样,涂油室就只剩下欧妮姬一个人了。等到浴室里面那些嬉笑声慢慢消失,她才把刚刚主人坐过的用琥珀和象牙装饰的椅凳小心翼翼地摆放在裴特洛纽斯的雕塑前。
如果不是出现一位众人纷纷称赞的能言善辩的演讲家,或是在青年比赛场上将会举行非常出色的演出的话,他是很少去公共澡堂沐浴的。而且,他自己家中有独立的浴室,它出自和塞威路斯同一时期的名师切莱尔之手,其特殊的装潢和布局,甚至尼禄看见都要赞不绝口,认为它完全超越了美轮美奂的皇室浴池。
灿烂的阳光和大理石多彩的反光,充斥着涂油室。
裴特洛纽斯直到中午时分才逐渐苏醒,与平常一样他觉得浑身没劲。昨天尼禄的聚会持续到深夜才结束,所以他休息得非常晚。近期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这使他有一种力不从心之感。每天一睁眼,他就感到周身麻木、无精打采,但是沐浴之后,仆人们会帮他进行全身的按摩舒展,使他的血液流动得更加快速,身体舒爽不少,让他重新充满活力,精神百倍。等到他完成了沐浴的最后一个环节——涂油之后,就会全身光彩焕发,眼神中透露的满是睿智和开心,整个人显得特别有精神。举手投足的高贵气质,就算是十分注重穿衣打扮的奥托也不能和他相提并论,这时的他真配得上“风雅大师”这个称谓。
欧妮姬站在凳子上,与雕像差不多高,然后猛地伸出胳膊抱住雕像的脖子,甩动一头金发,将自己玫瑰色的身体紧靠在白色的大理石上,像着魔似的,用她温热的嘴唇亲吻着裴特洛纽斯那冰冷的双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