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今天没有任何收获,但看得出来,西沙今天的心情不错。夜晚,西沙把耶尔叼到壁炉旁边,并且让他睡在前脚之间,好好保护他。耶尔再也不愿意住在这儿了,心里非常失望。在心底,这户主人只是想利用他而已,想到这里,心都凉了。女主人和孩子们进来了,耶尔不想看见他们,便装睡着了。
耶尔大声地呼喊着,把他们阻挡在射程之外,就连他想要休息一下的时间都没有,他不得不时刻警戒着。不管是哪一类鸟,只要离这儿太近,他都立刻发出警告。就算是平常最讨厌的总是欺负野鸭的鸫鸟,这次也对他们一视同仁,照样提醒着他们。每一只鸟都是无辜的,他不想同类因为他死在猎人的枪下。因为耶尔的警示,年轻人没开过一枪,悻悻地回到了农庄。
接下来的好几天,耶尔都充当着可怜的警卫角色。这样,全托格仑湖的鸟类都认识了他。一天早晨,他像往常一样喊着:“你们要注意了!这里很危险!别过来,我只是一只诱鸟!”正当他大声呼喊时,䴙鹈的巢向耶尔漂了过来。这本来没什么大惊小怪的,那不过是去年的旧鸟窝。因为䴙鹈的巢结构像小船一样,所以漂在水上,是经常能看到的。耶尔看着那只一直朝自己漂来的鸟巢,感到有一点奇怪,好像是被刻意放过来的。
第二天早晨,他又被带到芦苇丛中去。不久,他很快又看见了几只野鸭。正当他们要飞过来时,他大声嚷道:“这里很危险!到别的地方去!离这儿远点!这里埋伏着猎人,我不过是一只诱鸟!”
鸟巢渐渐靠近,耶尔定睛一看,里面竟然有一个小人,手里边还拿着小木条,将鸟巢往他这边驶来。小人儿向他喊道:“耶尔!尽量向水边靠近,做好起飞的准备,到时候,你就自由了!”过了一会儿䴙鹈的巢已经靠岸了,小人儿用草根将巢固定好。耶尔此时动都不敢动,小人儿也十分害怕,担心年轻人发现他们。这时候,空中一群大雁飞过,耶尔马上跟平常一样发出警示。可雁群没有回应,依然盘旋在上空。他们飞得很高,子弹打不到他们。年轻人射了几枪,没有射中。就在那一瞬间,小人儿跳上小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刀,切断耶尔翅膀上的圆环。与此同时,大声喊道:“赶紧离开吧!耶尔!快点离开猎人的视线!”随后就爬上䴙鹈巢,撑着鸟巢离开了。
此时,耶尔看到以前在湖中一起玩耍的小野鸭,他们还离得很远,于是就大声向他们呼叫,他们也回应着。不一会儿,一大群野鸭朝这儿飞了过来,耶尔想到的是告诉他们自己是如何被救,跟人类相处得又如何好的事。但就在这时,芦苇丛中传出几声枪响,两只野鸭被击中落在了芦苇中,西沙飞快地叼了过来。就在这一瞬间,耶尔什么都明白了,人们只是利用他作诱饵,所以才救了他。现在人们的目的达到了,又获得了更多的野鸭。耶尔此时恨极了,很想就这样死去。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是西沙也会笑话他。回到家之后,耶尔再也不敢睡在狗身边了。
年轻人一直注视着那些大雁,反而忽视了在小船上的耶尔。圆环已经切断,耶尔原本打算展翅高飞了。可就在这时候,西沙跑了过来,一跃而起,把耶尔的脖子咬得死死的。
渐渐地,小船来到了芦苇丛生的湖中间。年轻人把身子藏在芦苇丛中,将耶尔的翅膀用铁围绑起来,系在小船上,这样他只能在船板上走来走去。
空中只剩下耶尔的哀号,解救耶尔的小人儿镇静地对西沙说:“一看就知道你是一只非常善良的狗,如果你的心灵跟你的外表一样的美,那就放过这只无辜的小鸭吧!每只鸟在这样的环境下,都是不幸的!”
年轻人划着小船,把耶尔放在船板上,一步步向湖中划去。耶尔对人类早已产生好感,认为人都很善良,对着身边一起来的西沙说道:“带我们来的年轻人很友好!”其实他根本没有逃跑的念头,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他绑那么紧。他问西沙,可西沙一声不吭,从没见过西沙这么少话。更让耶尔想不明白的是,年轻人还随身带了一支枪。耶尔不会相信,农场里善良的人们会开枪打鸟。并且,西沙说过,现在是禁猎期。他说:“在这禁猎期,日子真无聊!”
西沙听到小人儿说这话,刚开始还愤怒地露出凶恶的牙齿,可过了一会儿,还是放开了耶尔。“走吧!耶尔!你这么善良,我不应该做这种事。我咬住你,不是为别的,只是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你走了,我太孤单了!”西沙说道。
湖上的冰早已经在耶尔养病期间融化了。去年留下来的枯萎的芦苇依然立在岸边和小岛周围。水草冒出了新芽,翠绿的浮萍重新焕发生机。许多鸟类也回来了。鹬鸟从芦苇里伸出了弯嘴,正在运着枯草,准备筑巢。鸫鸟带着新的颈环到处游逛。
抽干湖水
但是,有一天早晨,女主人在他脖子上挂了条链子,使他再也飞不起来,还把他交给了那个年轻的男仆。年轻人带着他,一直往托格仑湖走去。
四月二十日 星期三
几天以后,耶尔的身体逐渐痊愈,已经能够在屋子里活蹦乱跳了。女主人对他爱得不得了,孩子们早已经和他打成一片。他们把春天里新长出来的草根采回来带给耶尔。女主人抚摸他时,耶尔总是想,他可以不回到托格仑湖上,不离开这里。他甚至想,就这样一辈子留在这儿,也很开心。
耶尔飞走后,农庄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清。猫和狗不再因为耶尔的事争吵不休,一下子安静下来,多少有些不适应。每次女主人回到家中,心中总是怅然若失,耶尔的歌声再也听不到了。最喜欢耶尔的要数三岁的贝尔·乌拉。乌拉没有其他兄弟姐妹,耶尔是他最好的玩伴。他得知耶尔回到托格仑湖之后,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耶尔还能再回来。他从来没停止过对耶尔的思念,心里想,应该怎么做,耶尔才能回来呢?他还打算把耶尔找回来,于是央求母亲带他去找,可是母亲不答应,乌拉并没因此放弃自己的打算。
四月十七日 星期日
耶尔走后的某一天,乌拉在院子里来回跑着,一个人玩耍。西沙懒洋洋地趴在那儿睡觉,女主人看到孩子跑来跑去,叮嘱说:“西沙,不要让乌拉跑出去啦!”
诱饵
跟平时不一样,之前西沙总是目不转睛地照看着孩子,生怕他出意外。可现在的西沙变了,他常常在想,这里的人们已经决定把托格仑湖改为耕地了,西沙听得明明白白。计划如果开始实施,野鸭们就会失去自己的家园,就连自己也再没办法狩猎了。西沙每时每刻都在担心这件事,已经没有更多的精力来照看主人的孩子。小家伙在屋里玩耍,一心只想着如何去托格仑湖找耶尔。现在时机成熟,他就打开门朝湖边跑去。离开了家人的视线,小家伙越跑越快,真担心被其他人撞见。此时他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耶尔带回来。家里人都不赞同这个主意,家人知道了,一定不会同意他这么做的。
这时,西沙跳了起来,凶猛地扑向克罗利亚。猫被吓了一跳,连忙跃到旁边的架子上。“我不是告诉过你,在我睡觉的时候不要吵醒我吗?”西沙大声吼道,“我是知道托格仑湖水要被抽干的事,但不是还没有出结果吗?以后会怎么样,大家都不知道。像这种事,我更不会赞成。如果湖水被抽干了,我也没有地方去了。别把我当傻子!这件事我一点也不高兴!要是托格仑湖上的鸟类没有了,那么,我们还有什么乐趣呢?”
乌拉来到湖边,不断地呼唤着耶尔。他在岸边徘徊了好久,连耶尔的影子都没看到。时常有几只长得跟耶尔相似的野鸭从前面走过,但只要一靠近,都扑腾着翅膀飞走了。小家伙想到一个办法,要是坐着船到湖中间去,说不定能找到耶尔。岸边停泊着许多小船,但都没办法解开系在岸上的绳子。只剩下一艘坏船,乌拉也顾不了那么多,直接踏进了船里。小家伙划不动船桨,只能用身体使船前进。要是有大人在,这个问题就解决了。对只有三岁的乌拉来说,这船太大了,非得使上全部的力气才行。小船慢慢地在湖面飘荡,小家伙一路高声呼喊着:“耶尔!你在哪里?”小船在湖中摇晃,船底的洞口越来越大,湖水快要将小船吞噬了。乌拉全不在意,坐在船头,看见野鸭就呼叫。他也十分疑惑,怎么就没见到耶尔呢?
耶尔不想再听克罗利亚说下去了。他直起身子,朝西沙大声喊道:“西沙!你一定都知道!如今托格仑湖上的野鸭多得像遮天蔽日的浮云。人们绝对不会把他们赶走的,是吧?你说明白啊!”
就在这时,耶尔看见了乌拉,他听见芦苇丛中有人呼唤他的名字。他知道这个小家伙来这儿是为了找自己,辛辛苦苦来到托格仑湖。听到小家伙的呼唤,他还能感受到有人爱着他。他兴奋极了,飞快地飞到乌拉那儿,张开翅膀,忽地扑到了小家伙的怀里。大家都在为能重新见面而感到高兴,可耶尔注意到小船快要沉下去了,乌拉不会飞,也不会游泳,耶尔匆忙地想要把小家伙带回到陆地上。于是,耶尔连忙飞出去找帮手。没多久,耶尔背上出现了一个小人,体积比乌拉小得多。小家伙看到这个小人儿,心想,一定是个小娃娃了!一会儿工夫,小人儿拿起船桨,想把船划到长满了芦苇的陆地,乌拉也过来帮忙。小船移动了。不久,小船来到满是芦苇的陆地,大家都上了岸。刚来到陆地,小船扑通一声就沉了下去。小家伙看到船沉了,伤心得哭了起来,这样子一定会被骂的。一群灰色的小鸟从空中飞过,立刻就吸引了乌拉的注意力。小人儿带着乌拉来到鸟群里,将小鸟的话说给他听。因为实在太有趣,乌拉的担心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听着耶尔这一连串的问题,西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其实这些问题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当耶尔等待回答的时候,他打了个哈欠,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不久就呼呼大睡了。那只猫狡猾地笑了笑,看了看西沙,俯下身来问:“你不想回答是吧?”于是又转过头来对耶尔说:“他和其他所有的狗一样,从不愿承认人会做错事,他们都很听话。相信我说的,人们把托格仑湖抽干,是他们的利益所决定的。谁也不想看到,那里整天被一大群鸭子霸占着。就像现在——那些被大雁和鹬鸟霸占着的芦苇丛,任何对人类没有益处的东西霸占着这个湖,真的是太可惜了!”
耶尔迅速飞往农庄,将小家伙乌拉的行踪告诉了猎犬西沙。西沙在耶尔的带领下,来到岸边,游过湖水,到达陆地。此时的乌拉正被野鸭和大雁包围着,开心地坐在芦苇上,开心地笑着。
“西沙,你听人讲话应该比克罗利亚更清楚!”耶尔问道,“克罗利亚是不是在说谎?人们真打算把托格仑湖抽干,把湖底变成耕地吗?真有这样的事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的兄弟们再也找不到吃的了,小鸭子也将饿肚子,就连那些茂密的芦苇也不会再存在了!小鸭们没有了安全的地方练习飞翔。就连是我们住的地方,也都没有了呀!哪里还有比托格仑湖更适合生活的地方呢?西沙,克罗利亚是不是听错了?”
西沙在这里逗留了很长时间,不仅是因为乌拉,他更想在这里和鸟儿玩耍,这还是第一次跟鸟儿们在一起呢!在他眼里,这里的鸟儿一个比一个聪明。这时,鸟儿向西沙打听道:“听耶尔说,这个湖要被改成耕地了,是不是真的?” 西沙说:“这件事还没有最终决定,明天就能知道结果了,不过人类的决心很大。如果真的要将湖水抽干,你们就会失去家园,对你们来说,太不幸了!对我而言,我以后再也不能狩猎了,这是一件多么悲惨的事。”鸟儿们现在确信耶尔说的都是事实,心中充满了伤感。鸟儿们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最终湖上的鸟类都知道了。凄惨的悲啼传遍整个托格仑湖,小到麻雀,大到天鹅,无不为自己将失去家园而悲叹。就算是以前将对方视为仇人的野鸭和大鹅,也都为自己即将失去故土而同声哀叹。
克罗利亚还是无法闭上那张臭嘴,他又说:“呀?你以为我在骗你啊!不相信我,你可以问西沙,他也知道这件事!他是从来不说谎的!”
不一会儿,西沙要离开了,大雁阿卡叫住了他,说:“我们本来就是路过这里的,这件事跟我们没多大关系。如果你想保住托格仑湖的话,就不要将孩子在这里的消息告诉他的父母!”
一天,耶尔和西沙像往常一样躺在火炉前面,克罗利亚坐在炉台上开始招惹耶尔。“我想知道,耶尔,将来托格仑湖的湖水被抽干变为耕地后,你们这些野鸭要到什么地方去呢?”克罗利亚带着嘲笑的语气问道。“你说什么啊?克罗利亚?”耶尔叫着,吃惊地飞到壁炉上。“哈!是啊!你跟我和西沙不一样,你们是听不懂人话的哦!”猫继续说。“要是你能听得懂人话,就不会不知道这家人已经议论着要把托格仑湖抽干的事了。再过一年,你们那湖底就跟这地板一样亮堂了。这样的话,你们这些野鸭要到哪里去呢!我真为你们担心哩!所以问问,你打算怎么办啊?”耶尔听了这话,气得只剩半条命,喘着气说:“你比鹬鸟还要可恶,休想离间我和人类之间的感情,人们才不会做这种事呢!托格仑湖永远不会变的,人们压根没打这个主意。人们是不会破坏我们的家园的,你用不着说这话来吓唬我,我只当你在胡说八道。你这个可恶的家伙,我恨不得让那只叫古洛的鹫鸟把你碎尸万段,我还希望女主人剪掉你的胡子,这样才让人心里愉快一些!”
西沙瞪大眼睛,久久凝视着阿卡,称赞道:“你真是太聪明了!”阿卡回答道:“这种事遇到太多了!但是什么都比不上让自己失去孩子更心痛的了!”
耶尔和其他鸟一样,都有一颗善良而诚实的心,听到猫说这话时,被吓了一跳。他根本就无法想象女主人杀自己的情形。还有那些坐在鸟笼旁边,断断续续地小声说着话的孩子,他们难道真会这样做?不!他们不会这样做的!他们那样爱自己,自己也一样爱他们。
“太棒了!我就按照你说的去做。这样,我就把乌拉先托付给你们照顾了!”说完,西沙一溜烟跑了。
耶尔明白,这家人都是很友善的,看到他们那温柔亲切的眼神,就知道他们的善良。在这里,耶尔唯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家猫克罗利亚的目光。虽说这只猫没有做出对耶尔不利的事,但这家伙心眼可多着哩,这家人对耶尔的关照,他全看在眼里,这让他心里有点儿嫉妒。他说:“别以为每个人照顾你都是因为喜欢你!你以后会明白的。其实呀,他们是想把你养得肥肥嫩嫩之后,让你成为他们餐桌上的美味,他们这点心思我还是懂的!”
农庄里的人已经发现小男孩失踪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找遍了所有地方,谷仓、水井和地下室都没看到孩子的踪影。到底去哪里了呢,不是到外边玩去了吧?全农庄的人把所有的通道和小路搜寻了一遍,就是没有找到小孩。于是又抱着希望来到邻居家,怕他找不到回家的路。又想可能是跑到托格仑湖的岸上去了,众人焦急地寻找着,始终没见孩子的踪影。
耶尔再也不害怕狗和人了,反而觉得他们既温柔又善良,喜欢得不得了。他渴望自己的身体能够早日恢复,以便能够告诉托格仑湖的所有野鸭们,过去的敌人——人和狗对他们并没有威胁,根本不用害怕。
家里的猎犬西沙,明明看到家里的每个人都在寻找乌拉,但关于乌拉的行踪,他绝口不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整天躺在地上睡懒觉。
耶尔不但十分喜欢西沙,对女主人也非常有好感。他在她身边一点都不感到害怕,每次女主人喂他时,他总爱撒娇似地蹭她的手。每当女主人要外出,他都依依不舍地哀叹。女主人一回到家,他就兴奋地狂叫。
众人使出浑身解数,终于发现了乌拉的踪迹。他们来到湖边,看到那艘破船不见了,便开始各种猜想,这才有了一丝线索。农庄主人带领着男仆们,分别坐上小船,分头去找孩子。他们在托格仑湖上转来转去,可是连孩子的影子都没看到。这让他们不得不相信,孩子坐着那只破船,沉入水中了。
这天早晨,耶尔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康复了,便从鸟笼里走出来,蹒跚地走了几步,一个趔趄,跌倒站不起来了。西沙看到耶尔扑倒在地板上,马上跑过去,张开大嘴,叼住他。耶尔以为这只狗想过来咬死他,但西沙只是小心地把他放回原来的笼子。西沙这个举动,赢得了耶尔的信任。有一次他走出鸟笼,大胆地来到西沙身边,蹲了下来。这件事之后,西沙和耶尔成了好朋友,每天耶尔都躺在西沙的前爪间,放心地睡上一个好觉。
那天傍晚,乌拉的母亲一直在湖岸上走来走去。大家都觉得孩子已经不在了,可是做母亲的怎么都不相信。她一定要仔细地寻找,拨开芦苇和灯芯草,在泥泞的湖中走啊走。就算是浑身沾满了烂泥,她也不死心地继续寻找。越往里走,心就跳得越厉害,惴惴不安。她失望极了,强忍着泪,搓着双手,一个劲地呼唤着孩子,几乎喊破了嗓子。
壁炉里燃烧着熊熊火焰,西沙趴在那儿睡着了。耶尔听到西沙的那些话,安下心来,想到自己终于得救了。此时的他,实在太累了,不久就昏昏入睡了。当耶尔再次醒来,看见面前摆着一个盘子,里面放着食物和水。虽然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是早已饥肠辘辘的耶尔,还是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女主人看到耶尔逐渐恢复,能吃东西了,走过来抚摸他,显得很高兴。一连几天,耶尔都是吃饱了睡,睡醒了吃,日子一天天就过去了。
天鹅、野鸭和鹬鸟就在这附近鸣叫着。鸟儿也带着悲恸的语调哀鸣。“看来鸟儿也有和我一样的烦心事啊,”她心里想道:“这叫声虽然听起来凄惨,但毕竟只是鸟啊,怎么会有烦心事呢!”她心底里这么认为。
“哦!原来是这样啊!是我的主人把你带到这儿来的吗?看样子,他们一定是要把你的伤治好啦!以前主人告诉我,看到你们,最聪明的做法就是立即吃掉!如今,在这房子里是不会有危险的。不用害怕,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你不用害怕,我们现在并不是在托格仑湖上!”西沙说道。
奇怪的是,现在太阳已经下山了,他们怎么还不安静下来,这是什么原因啊,她非常诧异。托格仑湖这一带,有数以万计的鸟儿,都一起发出悲鸣。有一些鸟,不管她走到哪里,他们都一直跟着她。还有另一些鸟,在她身边飞来飞去,整个天空都充满了鸟的哀鸣声。
真倒霉,真是羊入虎口,怎么会掉在西沙家门口呢?西沙就站在耶尔面前。“你是个什么家伙,怎么会到我家来?你不是住在芦苇丛中的吗?”西沙吼道。耶尔噤若寒蝉,半天嘴里也没能吐出一句话,过一会儿才答道:“西沙,我自己也没想到会到这里来,别生气啊!我被枪打中了,受了伤跌落到这里,是这里的主人救了我,把我放进鸟笼的!”
悲伤之余,孩子的母亲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心中豁然开朗。其实人和其他生物一样,没有什么大的差别。鸟儿们的那些优点是之前自己没有发现到的。我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鸟儿也不例外,大家都是一样的!
忽然,耶尔从梦中惊醒过来,感觉有东西在慢慢推他。一睁眼,他吓得几乎失去了知觉。一个比人类和猛兽更让他害怕的家伙,就站在眼前!这家伙不是别的,就是长着长毛的猎犬西沙。西沙好奇地伸着鼻子,将眼前这个小东西闻了个遍。去年夏天,当耶尔还是个黄毛小鸭时,只要听到有人在芦苇里喊道:“西沙来了!西沙来了!”大家都会吓得半死。他看到一只长着褐色和白色斑点的狗,张着血盆大口,露着牙齿,气势汹汹地从芦苇丛中钻过来,像要把他们全部灭绝一样。现在自己竟然和西沙四目相对,这样一来,还不如死来得快活。
想到这里,孩子的母亲想起了人们要把湖泊变为耕地的事情。“假如真的这样,那这里无数的鸟儿都会失去家园。对于这些鸟儿来说,没有比失去家园更痛心的事了。这样下来,想要继续繁衍生息都不可能了,他们要怎么办才好?”母亲想道。
刚开始,耶尔还扑腾着翅膀挣扎,想要逃走。当他明白主人是要帮自己养伤时,就安心住了下来。由于非常疲惫,伤势又重,他已经非常虚弱了。女主人细心地将鸟笼放在壁炉旁,耶尔安心地睡着了。
她停下脚步,思索着这件事:“将湖水抽干变为耕地,这个主意虽然不错,但这些鸟儿就再难找到比托格仑湖更好的栖息地了!”
这时候,年轻人的手痛了一下,这才发现这只鸭子还活着。年轻人小心地抱起耶尔,回到屋里,拿给那位年轻又善良的女主人看。面目和善的女主人将耶尔抱了过去,温柔地抚摸着耶尔的背部,还为耶尔包扎好伤口。她仔细端详着怀里的这只鸭子:深绿色且有光泽的头,白色的脖颈,红褐色的身子,宝蓝色的双翅,真是太美了!如果就这样让他死去,那太可惜了。于是,立即收拾好一个鸟笼,让耶尔在里面好好养伤。
她还想到明天就是动工的日子,就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孩子乌拉竟然不见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破坏了鸟儿的栖息地,老天在惩罚我们,也让我尝尝失去孩子的痛苦,来表达抗争与不满呢?
雁群载着尼尔斯来到这里的时候,有一只叫耶尔的野鸭,就住在托格仑湖上。他是一只年轻的小鸭,从出生到现在仅经历过一个秋天和冬天。今年春天,是他出生后的第一个春天。现在的他,刚从北非雅圆回到这儿。一天傍晚,耶尔和另外几只鸭子在湖面玩耍时,一发子弹突然咻地飞了过来,一下子击中了他的胸部。当时,他以为必死无疑了,只是本能地挣扎着离开,不想又被第二枪打中。后来,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跌落在一户农家的沙丘上。过了没多久,这家的年轻男仆从这儿经过,看到这只受伤的鸭子,就把他带了回去。正等待死亡的耶尔,为了让年轻人放掉他,使出最后的力气,狠狠地啄了年轻人一口。
母亲一边思考,一边赶回家中。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丈夫,那些关于托格仑湖的计划,还有在湖中听到的鸟儿的哀叹,她跟丈夫说自己孩子突然不见的事情,肯定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老天都不满了,所以乌拉才会不见了。说出这些想法后,她的丈夫也非常地赞同。
在托格仑湖的芦苇丛中生活着成千上万只鸟儿。这里优越的生存环境,每年都吸引很多鸟儿来到这儿,所以,鸟儿的数量逐年增多。最先来这里定居的是野鸭,他们的数量已达上千只。可是,他们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占据整个托格仑湖,不得不把一些地方让给天鹅、䴙鹈(又称油鸭)、大鹞和阔嘴野鸭等各种鸟类栖息。托格仑湖成为瑞典栖息鸟类最多的湖泊,鸟儿们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生活,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但是,这种日子维持不了太久,附近的居民已经在计划,把湖水彻底抽干,种上庄稼。一旦这个计划付诸实践,那么,成千上万只鸟儿就要离开这个湖泊,被迫迁徙。
在这片土地上,他们是一个大的农场主。要是真的将湖底变为耕地,大部分土地都会成为他们的,所以他们一直很支持这个计划。虽说,有些人可能因为成本太高,还有人担心没那么简单,但乌拉的父亲却说服了大家,决定一起开发这块土地。他这样做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自从继承了父亲的土地,他还想把土地变得更多,还准备传给孩子乌拉。只因为贪欲的驱使,所以热衷于这个计划。
就在这茂密的芦苇中间,小水池星罗棋布,水沟纵横交错。对于生物来说,在这鲜有人出没的地方,真是隐蔽的福地。许多小鱼、小虾和孑孓在清澈的水中嬉戏,浮萍和麦黄草繁殖生长。还有生活在芦苇缝里的水鸟,大可不必担心敌人的打扰,也不用担心没有食物吃,他们安心地在这里繁衍生息。
就在今天,这个计划开始实施的前一天,托格仑湖夺走了他的儿子,这好像是上天有意安排的。妻子的这些话警醒着他,于是决定:“明天再跟大伙商量,这个违反天意的决策,还是放弃好了!”
托格仑湖拥有相当大的面积,古时候要比现在还要大。后来,当地的居民觉得它在这个肥沃的平原上占据了太多的面积,没办法带来更多的生产,所以一直想要把湖水抽干,在湖底种上庄稼,希望能带来更多收获。但是他们没有成功。湖变浅了,湖水蔓延到周围的陆地,湖周围反而变成了湖泊。整个湖最深的地方也只有两米。土地被湖水覆盖着,变为沼泽,湖中央有些土地裸露出来,形成了泥泞地带。整个湖面呈现在人们眼前的只有两边和尾部。就在这些岸边和泥泞地带,芦苇站住了脚跟。疯狂生长的芦苇,高过了人们的头顶,在这样的地方,根本没办法划船。茂密的芦苇阻挡了人们的去路,只有几处人类割掉芦苇的地方才能出入。
西沙此时正在壁炉前听着夫妻俩的谈话。当他听到事情有了转机的时候,走到女主人身边,扯住她的裙子,拉着她向门口走。女主人想要挣脱,她惊呼着:“啊!西沙!你是要把我带到哪去?”一面说着,一面扯回裙子。突然,她明白过来,问道:“你肯定知道乌拉在哪里,对吧?”西沙摇摇尾巴,高兴地向门口跑去。女主人把门打开以后,西沙就一路奔向托格仑湖。这下女主人更确定了,紧随着西沙向湖边跑去。当她来到湖边时,听到了乌拉的哭喊声。
奥姆贝利山屹立在威志德仑湖畔。奥姆贝利山的东面是达格斯摩瑟,一直往东去,就是托格仑湖了。托格仑湖被广阔的艾斯德艾利德兰高原包裹在其中。
乌拉和小不点还有鸟儿度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而此时的他饥肠辘辘,四面又一片漆黑,所以害怕得哭了起来。而此时,他的父母还有西沙都在那等他,他幸福地扑向了父母的怀抱。
野鸭耶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