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斯的呼喊声虽然很大,但是屋舍里的人们却丝毫听不到,这真是有意思。尼尔斯又赶紧回到大雁休息的那块沼泽地去。
尼尔斯站在那儿,思考着要去寻找谁来解决问题。他就像只被淋湿了的小狗,努力甩掉身上的水珠。就在此刻,尼尔斯看到路旁的树枝上落着一只猫头鹰,他向站在屋檐下毛色呈枯叶色的猫头鹰打招呼道:“嗨!你巡逻回来了?沼泽猫头鹰先生,最近过得可好?”“借你吉言,森林猫头鹰先生,我过得很愉快,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有什么事情发生吗?”“普勒金这地方倒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是在斯科涅发生了件有意思的事情。一个小男孩因为惹怒了小精灵,结果被施了魔法变成小矮人啦!后来听说他跟随着雁群飞到拉普兰去了!”“哇!这倒是件奇怪的事情!那这小子还有变回人类的机会吗,森林猫头鹰先生?”“这是一个秘密,但是我只愿意告诉你,沼泽猫头鹰先生。小精灵说了,只要那个小矮人善待那头大肥鹅,他便可以顺利回家,接着……” “接着怎么样?森林猫头鹰先生,接着怎么样?我们还是去教堂的屋顶说去吧!到了那里我愿意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这里靠近马路,讲话不方便!”说完,猫头鹰便飞向教堂。听到这些话,尼尔斯兴奋得将帽子抛得高高的。“只要善待大肥鹅,我就可以回家啦,就可以恢复原来的模样啦!太好啦!太好啦!我还有机会恢复原来的模样!”
三段阶梯
尼尔斯坐在一间屋舍的台阶前,全身湿淋淋的,再也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他在那认真思考了一两个小时,他抓耳挠腮,依旧想不到可以解决难题的办法。各种想法在脑海中飘过,但是最后却又犹豫不决。他唉声叹气地说:“我是个思想简单的人,再这样下去,就算再给我一辈子的时间我都不会想到解决的办法的。或许我该去寻求神父、医生、老师的帮助,再或者可以找那些解决心理问题的人,让他们告诉我可以变回人类的方法!”
三月三十一日 星期四
小孩子的想法只是一时的,在某一刻想到什么就会觉得能够拥有那一刻的东西便是最美好的,哪里有想过今后有可能会遇到很多不美好的事情。尼尔斯此刻想再找小精灵帮忙,即使付出一切都可以。一想到已经错过可以变回人类的机会,他的心中不免又有些伤感。尼尔斯绞尽脑汁想着,要如何才能再恢复成人类。
次日,雁群计划着途经斯摩兰的奥普然后继续北行。先派了尤克西和卡克西在前面探路。他们回来报告:前方还没有春天的气息,地面依旧积着雪结着冰。雁群说:“这么说,这里过夜的条件还是好一些。那里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更不要想在那开心地玩耍。”阿卡说:“若要在这里待一个月等冰化,倒不如朝普勒金的东边飞去。然后沿着海岸抵达现在已经春意盎然的梅勒,最后再考虑是否要继续向斯摩兰飞行。”
他走到邮局前,他想到世界各地的消息都会从这里刊印出来。他走到药局和医院前面时,为人类可以和病菌与死神做斗争而感到自豪。他走到教堂前台,听到牧师讲述的关于来世、上帝、复活、永生、生命等故事。尼尔斯边走边想,看到这些人类可以拥有的东西,便更加觉得人类的生活是最美好的。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尼尔斯的身影便出现在普勒金的上空。晴空万里,阳光明媚,尼尔斯的心情也十分愉快,因而早把昨晚的烦恼抛到脑后了。多么希望这样的生活能够永远持续下去。整个普勒金像被烟雾包裹着,少年无法看清地下的建筑。猜测道:“不知道下面的土地是肥沃的,还是贫瘠的?”男孩煞费苦心地思索着以前学过的有关这一带地形质量的判断,但是脑袋空空,估计是以前没有好好学习,现在完全记不清啦。突然间,以前上学的情景便浮现在男孩的脑海里。
他路过一家商店门口,外面摆着一辆红色的播种机。他开始只是远观,最后竟爬到了驾驶台上,还有点想要开动它的冲动,想想都觉得有意思!这机器不错,如果能把它开到田地里那就更好了!他起初忘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后来突然记起,便跳下车去,心中的不愉快反倒越积越深。跟鸟兽一起生活,的确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人类的生活还是比他们强得多。
同学们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争相举手发言。尼尔斯从眼前的地图上,无法找到老师提问的有关普勒金的问题。老师在等待时,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尼尔斯十分清楚,在所有科目中,地理知识可是老师教学的重点。老师走下讲台,从尼尔斯的手上取回教鞭,让他回到座位上坐好。尼尔斯暗暗自喜:“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但是,这里究竟是哪里呢?斯科涅?斯摩兰?或者是普勒金?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在沼泽地的上空时,貌似看到这有座大城市。理了一下思绪后,便跟着记忆去寻找这个地方。他走到一条马路上,接着穿过一片林荫小道踏上一条乡村小道。小道旁边有几座农舍。尼尔斯来到一个规模还挺大的村落,那里还有教堂。像这样的村子应该是建在平原上的,怎么会在这沼泽地附近出现呢?那些屋舍都是木板钉制而成的,看上去简约干净,屋顶则是三角形的。屋顶的正面都雕着一些花纹。走道上的窗户色调不一,并且涂有油漆。门涂着绿色油漆,窗户上则涂着蓝色油漆,中间还夹杂着红色。尼尔斯打量着这些房子,人们正在屋内烤着火有说有笑地聊着天。声音大得就算站在马路上都能听到。虽然谈话的内容听不清,但是由于太久没有听到人类的声音了,尼尔斯的心中仍不免有些高兴。他开始想:我如果真的敲了门,请求他们让我坐一下,他们是否会愿意呢?本来是打算来求助的,但是一看到那明亮的灯火将窗户也照亮了,对刚才黑暗的恐惧也就没有了。现在开始恐惧的是不敢以这副模样去面对人类——这样的心理又油然而生。他还未想好是否要去敲门,便绕着村子转了一圈,然后壮着胆子走向一户有阳台的屋舍。此时,大门敞开啦!昏黄的灯光从玻璃窗四散出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站在阳台上倚靠着栏杆说:“啊!春雨来了!美好的春天开始啦!”看着她的身影,不由得勾起了尼尔斯对父母的思念,他不禁黯然泪下。这是从出来旅行后,内心第一次这么不愉快。
此时的老师走向窗户边,看着窗外,像在思索什么似的站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就像被阳光洒满一样,然后又回到讲台上,继续讲述关于普勒金的故事。当时那个故事实在是有趣,尼尔斯听得可认真了,所以现在依旧清晰地记得。
尼尔斯觉得越来越冷了,但是在空中乘风飞行的感觉还蛮快乐的。下午的时候,雁群列成一队降落在沼泽地旁边矮小的松树旁。地面到处湿漉漉的,寒气逼人。有些高点的山丘上还积着雪,而有的山丘依旧光秃秃的,看上去很冷清。雁群没有一丝疲倦地四处寻找可以用的枝叶。到了傍晚,天暗得很快。在这么个阴冷而荒凉的地方不禁有些害怕。尼尔斯虽然被包裹在摩田的翅膀里,但是潮湿的羽毛冻得他整夜睡不了觉。再加上雨哗啦啦地下个不停,那声音如同幽灵在踮着脚尖走路,或是像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鬼哭狼嚎声,让人听得心惊胆战,可怕至极!如果再不换个光线好而且干燥的地方,真不知道这觉该怎么睡下去。尼尔斯心想: “今晚如果有个好心人愿意收留我,让我坐在火炉边吃点东西,第二天早上再把我送回雁群的队伍里那该多好呀!”想着想着便钻出摩田的翅膀,站在地面上。太好了,没有把摩田和大雁弄醒。他小心翼翼地走过沼泽地。
“斯摩兰的山顶上种着许多枞树,看上去像一幢幢简单的高房子。高房子前设了三级宽敞的阶梯,那就是普勒金。阶梯的面积十分宽广,质地也很坚固,并且延伸到斯摩兰十公里以外的地方。从阶梯出发到波罗的海的距离大约是六公里。
春天的第一场雨总是能够给人带来希望。自然界的一切都喜欢春雨。但是这雨从上午一直没完没了地持续到下午。雁群开始受不了这天气了,于是朝着伊威湖森林喊道:“难道要这么一直下下去吗?”天空被粉刷了一层灰色,灰得连太阳的影子都看不到,而谁也不知道太阳躲在哪里。雨下得很急,齐刷刷地打在雁群的翅膀上,然后顺着油亮的羽毛渗入皮肤。地面升起了一片雨雾,将湖、山、森林都朦朦胧胧的掩盖起来,因而现在连飞行的位置也无法判断。雁群只能飞慢些,也没有心情再去大喊大叫。
“这阶梯已经有很久的历史了。后来人们为了方便斯摩兰和波罗的海之间的贸易往来,费尽心思把那些岩石磨平变成三个阶梯。
雁群看到地面上忙着躲雨的人们在雨中乱窜,于是便嘲讽道:“你们在躲避什么?难道你们不知道春雨贵如油吗?”雁的身后飘着一团云雾,正跟随着他们向北飘来,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他们飞行的时候带动的云雾。当他们飞到一座农场上空的时候很光荣地说:“番红花为我们的到来而开放,玫瑰花为我们的到来而开放,苹果花和樱花也为我们的到来而开放。蚕豆、豌豆、油菜、甘蓝菜也为我们的到来而茁壮成长。谁想采摘,就给谁!谁想采摘,就给谁!”
“现在历尽沧桑,已经失去之前那种感觉,我现在无法体会当时的人是如何办到的。换句话说,如果想把这么大面积的大阶梯打扫干净,那还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经过两三年的时间,阶梯覆盖着满满的青苔。到了秋天,落叶和枯草掉在上面,腐烂后都黏在那里。而到了春天,有些石头破裂散落一地。这些自然界制造的垃圾,都没有人去打理,时间久后,这里不仅长了些小草,周边的土地上还长出一些灌木和大树。
雁群为这场春雨的到来而感到高兴。春雨会唤醒冬眠的动物,告诉他们快起来活动筋骨,湖面的冰也开始破裂出一个个小洞。雁群实在太高兴了,便向着地面大声喊叫。当他们飞过克利斯强上空的马铃薯田园的时候,雁群向大地宣告:“赶紧醒来吧!该努力奋斗啦!这场春雨正在告诉你们不能再赖床啦!”
“随着时间的推移,上、中、下这三层阶梯也发生了不同的变化。最上边的阶梯是紧挨着斯摩兰的。那儿覆盖着一些小沙粒,至于土壤倒是少见。这么贫瘠的土地上只能种植如白桦、黑桦、针枞等耐冻的树木,而其他植物却难以生长。我们可以从这作物稀少、屋舍矮小,离教堂较远的情况判断出这里的土地是多么贫瘠。
第一场春雨稀里哗啦地下了起来,森林中的小鸟为此欢呼雀跃地叫了起来。尼尔斯紧抓着摩田的羽毛,高兴得手舞足蹈。小鸟欢呼道:“春雨来了!这真是件幸福的事情!春天伴着春雨,春雨将会带来花朵和绿叶!绿叶上就会出现爬行的小虫子!虫子可是很美味的东西呢!春雨来了!春雨来了!真让人感到幸福!”
“中间的阶梯比顶上的阶梯的土壤好一些,气温也舒服一些。树木长得高大而结实。这里可以看到许多枫树、橡木、菩提树、榛树,却没有针叶树。这里土地宽广,屋舍规模大,离教堂近,因而村子规模也大。无论从哪个方面说,都比最顶层阶梯好。
尼尔斯开始不喜欢这样的长途飞行,尤其是天空出现雨云的时候,他的心情会突然跌入低谷。以前在地面上看到雨云的时候,都是灰蒙蒙的,很阴郁。但从高空上看到的却完全不是这样的感觉。认真观察会发现,那云朵如同一辆气派的马车正拉着一堆沉重的货物在天空中行走。有的马车像载着一包包灰色的大麻袋,有的马车则像运着酒桶。有的车子大得像是能把整个池塘载走。突然间,这些马车上的货物就像一下子被倾倒出来,哗啦啦地往地面上倾注。
“但是,话说回来,最好的还是最底下那层阶梯。那儿的土壤肥沃得不得了。靠海的地方,也不像斯摩兰那样寒冷。这里种着许多山毛榉、栗树、胡桃树等,这些树长得枝繁叶茂、高大挺拔。田园里种着许多麦子。当地不仅以从事农业、林业为主,还可以依靠渔业、商业、海运业为生。所以,这里建的房子和教堂看上去很漂亮。村落向着城镇化发展。
早上出发的时候,天气还好好的。雁群高兴地在空中悠闲地飞行着。和以往一样,阿卡在前面带领着大家,队伍则有规则地排成楔形。他们虽然没有去挑逗地上的家禽,但是让他们一言不发的确有点难。大家节奏一致地挥动着翅膀,并借机以清点名字为趣“你在哪儿啊?”“我在这儿!”“你在哪儿啊?”“我在这儿!”如此循环地呼唤着对方。有时候,他们也会拿白鹅寻开心或者教他认识路上所遇到的一些东西。在这次飞行中尼尔斯认识了光秃秃的林格艾德山脉、奥威斯宏种植园、克利斯强寺院的高塔,夹在欧普玛娜湖和伊威湖中间的岬角和岬角上贝加森林,还有里斯山绝壁的目标。
“对于这三级阶梯的故事不是讲到这里就可以结束的。引人注目的是,被称为‘屋顶’的斯摩兰,当积雪融化的时候,水就会留下来。当水满得溢出来的时候,便很自然地顺着整个阶梯流下来。一开始,顺着阶梯的顺序而下,时间久了,经过岁月的洗礼,阶梯便出现裂缝,然后水又顺着这些裂缝流下,最后便汇集成一条小溪流。裂缝中的潺潺流水,有的地方被冲刷出一个小洞,有的地方被冲坏了,有的地方则积起了淤泥。最终这些水流经过的地方便形成了沟渠与谷地。被冲刷的土壁上长出一些灌木、爬藤,而且越长越多,郁郁葱葱,完全盖住了流水的痕迹。由于阶梯与阶梯间的落差,水流便形成了瀑布。人们利用水力还在这里建了水车和发电机。
自尼尔斯离家旅行以来,这是他第一次遇到雨天。雁群在维姆布湖畔休息的时候,本来还是晴空万里,但他们刚起身要朝北方飞时,天空便开始下雨。尼尔斯被淋得像只落汤鸡,冷得直打哆嗦。他坐在鹅的背上,不知道还要被淋多久。
“关于这三级阶梯的由来有很多不同的说法。听说在很久以前,有一个巨人居住在斯摩兰这座‘房子’里。巨人上了年纪后,经常要去海边抓鱼,但要经过那么长的阶梯,所以很辛苦。他便假想,渔场如果就在自己家附近,那想抓鱼的时候岂不是很方便?有一天,巨人登上自家的屋顶,将几块大石头投向波罗的海。由于用力过猛,石头便从普勒金上空飞过,扑通掉入海中。鲑鱼惊得朝普勒金海岸的方向逃去。逆着激流,迎着瀑布而上,最后落在巨人所住的斯摩兰附近,这才停止前行。
三月三十日 星期三
“看着普勒金海岸那些星罗棋布的岛屿和海岬,便会觉得这个传说不是捏造的。这些岛屿和海岬的形状和当年巨人所投掷的大石头的形状吻合,这是可以确定的。除此之外可以证明的还有那些生活在普勒金的河水中的鲑鱼,逆着激流,穿过小溪,千里迢迢游到斯摩兰。现在,当地人都靠在溪流中捕鲑鱼为生,或者在岛屿上凿石为生。他们都为此感谢那个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