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两脚兽捡起一根树枝,在灌木丛里东戳西戳,看样子它似乎是在寻找猎物,不过它发出的噪声就连耳朵最聋的兔子也被惊跑了。
“我不知道。”火心隐隐觉得这些两脚兽必定有什么目的,不过他们不明白罢了。只见有两个两脚兽指着某个方向,相互间大声争论,似乎在讨论它们该往哪个方向走。
火心问公主:“你知道它们在干什么吗?”
沙风轻轻吐出嘴里的烟灰,说:“吓跑猎物呗。老实说,谁管两脚兽干什么呢?它们都是疯子。”
公主回答:“我也不能确定,我懂一些两脚兽的语言,不过这些两脚兽们说的话和我主人说的不太一样。我想它们是在召唤什么吧,但我不知道它们在召唤谁。”
火心小声说:“它们在干什么?”
火心看见那个两脚兽沮丧地扔掉手中的树枝,不知道喊了一句什么。然后便见另外两个两脚兽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它们一起回到怪物那里,钻进它的肚子里。一阵轰鸣声过后,怪物很快消失在森林里。
两脚兽们穿着深蓝色的衣服,它们不像往常进入丛林中的两脚兽那样,手里牵着狗或者别的宠物。它们在森林的废墟间往来行走,大声叫喊着,踢起阵阵烟灰。一个两脚兽从距离三只猫藏身处仅两步远的地方走了过去,沙风吓得一动不动。
沙风站起来,生气地舔净身上的烟灰,说:“哼!感谢星族,它们终于走了!”
火心和沙风交换了一个目光,身子趴得更低。公主也许是在家里和两脚兽们混熟了,因此并不十分害怕。但火心和沙风却怕得要死,他们距离这些两脚兽太近了,而新长出的灌木还不足以藏身。要不是因为好奇,火心早就溜之大吉了。
火心望着怪物远去的方向呆呆出神。轰鸣声已消失在远方,刺鼻的气味也变得淡了。他说:“我不喜欢这种事情。”
那个怪物并没有继续奔驰,而是猛地停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接着,怪物的一侧打开了,从它的肚子里跳出三个两脚兽。
沙风走到他身边顶了顶他,说:“哦,算了吧,火心!你还在想两脚兽的事吗?它们做起事来一向这么疯疯癫癫的。”
公主显出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不过她还是乖乖地趴在火心身边。
火心说:“不,我觉得它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在我们眼里显得特别古怪罢了。它们往常总是带着狗或者别的宠物来森林里,但这些两脚兽没有。假若公主说得不错,它们是在找什么东西,不过没有找到。我真想知道它们到底在找什么。”他顿了顿,想了一会儿,“况且,两脚兽也从不在附近出没,它们简直快到我们的营地了。”
沙风低声喝道:“趴下!”
沙风脸上不耐烦的神色缓和下来,她用鼻子轻轻触了触火心的肩膀:“你可以让巡逻队对此事多留个心眼儿。”
没等公主说完,远处忽然传来怪物的轰鸣声,紧接着一股刺鼻的气味飘了过来。轰鸣声越来越响,片刻过后,一个怪物从树林里冲了过来。火心和沙风本能地趴在一棵烧焦的树桩后面,等待怪物经过。公主则不知闪躲,好奇地看着怪物冲过来。
火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对,就这么办吧。”
“是,我知道,但我……”
他努力按压住内心的焦虑,和公主道别。虽然森林里发生了一些他不能理解的事情,但他隐隐觉得这些事关乎着族群的安危。
火心说:“对,你说得没错。公主,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勇敢,大老远的跑到这里,不过你现在最好回家吧,你不了解森林里的情况,这里很危险。”
火心和沙风走出松林,直奔太阳石。一路上,他们没有找到任何猎物,估计猎物们都被两脚兽惊走了。
沙风轻轻干咳了一声,说:“火心,我们还得捕捉猎物。”
火心建议:“我们沿着河族边界去‘四棵树’,在那里也许能有些收获。”
火心不好意思地瞅了瞅沙风。
就在他们还没有走到太阳石的时候,火心听见有猫在呼喊他的名字。他停下脚步,抬头看见灰条站在附近的一块岩石上。灰条从石头上下来,跑到火心身边说:“火心!我正想找你呢。”
“你现在是副族长了?是整个族群的?哇,火心,你可真了不起啊!”
沙风大声吼道:“你没被巡逻队发现就算不错了,看来,你这个河族武士在我们雷族领地里待得挺舒服呀。”
火心说:“真对不起,我该去向你报个平安的。不过自从发生火灾后我们一直忙个不停,我们不得不重建营地,而且森林里的猎物也都死的死逃的逃,没剩下几只。再加上我当上副族长后,责任又重了许多。”
灰条笑呵呵地顶了她一下,说:“别那么认真嘛,沙风,我是灰条呀,还记得吗?”
公主解释说:“我在找你啊,我想看看你和云爪有没有出什么意外。那天我在花园看见森林里发生火灾,事后你又没来看我,所以我以为……”
沙风说:“化成灰我都认得。”她坐下来,开始舔自己的爪子和脸。
火心急忙转换话题:“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大老远从两脚兽的巢穴跑到这里来?”
火心知道他的老朋友不会无缘无故地冒险深入雷族领地,此番前来必有重大情况,于是他问:“出什么事了,灰条?”
公主没有注意到沙风语气中的不快,自豪地说:“我就知道,他在火心的教导下准能成为一名好武士。”
灰条回答说:“也不是什么大事,至少我希望不是,不过我认为还是应该给你通个气。”
沙风承认说:“他是个好猎手,而且身手也不错。”
沙风说:“那就别拐弯抹角了。”
火心说:“云爪干得确实不赖,是吗?”他向沙风使了个眼色,恳求她不要把云爪的丑事抖搂出来。
灰条冲她晃了下尾巴,告诉火心说:“昨天钩星迎来了一位客人。”他眯缝起眼睛,“这位客人就是虎星。”
沙风从他们身边退开两步,身上的毛落了下去,说:“云爪的妈妈?这么说,她是来看你们的?”她瞥了火心一眼,显然是在猜疑火心有没有向公主讲述云爪被两脚兽掳走的事。
火心吃了一惊,说:“什么?他想干什么?”
“没错,她叫沙风。沙风,她是我的姐姐公主,是云爪的妈妈。”
灰条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不过钩星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大家都知道他只剩下最后一条命了。虎星只和他谈了一小会儿,却在豹毛身上花了很长时间。”
公主怯懦地看了她一眼,又往火心身边凑近了些,结结巴巴地说:“这位……这位是你的朋友吗,火心?”
听到豹毛的名字火心就感到头疼。她和虎星之间能谈些什么呢?他心里浮现出一幅影、河二族联合对付雷族的画面,但随即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在杞人忧天罢了。他想不出这两只猫在一起能计划什么事情。
于是他说:“族长之间相互拜访的事也不是没有过,如果钩星快要死了,虎星去向他表示一下慰问也不是稀奇事。”
灰条不以为然地说:“也许吧,但他为什么花那么长时间和豹毛谈话呢?我有意凑过去听他们的谈话,听到虎星说什么还要再来我们营地。”
沙风身上的毛竖立起来,一脸厌恶地说:“原来是只宠物猫。她浑身上下都是宠物猫的气味。”
火心问:“他还说了些什么?”
火心尴尬地说:“是的,哦,我很好,云爪也没事。”他飞快地舔了一下姐姐,向后退了一步,被沙风瞅得局促不安。
灰条尴尬地说:“我就听到这么多,豹毛发现我在听他们的谈话,立刻叫我离她远一点儿。”
火心未及回答,公主已冲到他的面前。她激动地舔着火心的脑袋,说:“火心,你还活着!那场大火可把我给吓坏了!我以为你和云爪都死了呢。”
火心猜测说:“也许虎星只是在和她套近乎吧。毕竟,钩星一死,她就是河族族长了。”
沙风恼火地说:“她是谁?她把从这里到‘四棵树’之间的猎物都惊跑了。”
这时,火心又听见有猫在喊他的名字,转头看去,只见雾脚正从河里爬上岸来。
公主同时也看见了火心,急忙跑过来叫喊着:“火心!火心!”
沙风叫道:“噢,星族啊!是不是河族的所有武士都要到这里来呀?”
话音未落,忽然一只猫出现在树林里。只见那只猫一边走一边焦急地东张西望。火心认出那只猫是自己的姐姐公主,顿时吃了一惊。
“火心!”雾脚气喘吁吁地抖了抖身子,水滴四处飞溅,沙风急忙后跳,唯恐避之不及。“火心,你看见灰池了吗?”
沙风说:“这里算是毁了,我们去……”
火心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只脾气暴躁的母猫形象。灰池并不是雾脚的亲生母亲,这还是灰池自己告诉火心的,就连雾脚都不知情。他奇怪地问:“灰池?灰池来这里干什么?”
松林里一片狼藉,一棵棵焦黑的松树东倒西歪,一些残存的枝干在风中摇摇欲坠。地上都是黑黢黢的炭灰,树林里也听不到鸟鸣。
雾脚焦急地说:“我不知道,我在营地里没找到她。最近她的身子骨很弱,神志也不大清醒,我害怕她走迷了路,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
火心带着沙风爬出山沟,向松林走去。自大火过后,大部分的猫都远远避开伐木场,因为那里的火情最为严重,大火就是从伐木场向周围蔓延的,那里的树木被烧得只剩下了残桩。火心原本心存侥幸,期望能捕到一些猎物,但他和沙风一直走到松林的边缘处,也没有发现猎物的影子。
灰条说:“她不会到这里来的,她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游过河来。”
这一天阳光明媚,但空气中已带着一丝凉意。青草和香薇逐渐恢复繁茂,森林里正重现生机。如果好天气能够持续下去,森林里的植物就会继续生长,猎物也将回到这里。
火心的脑筋急速转动。如果灰池果真游过河来到雷族的领地,那她就有可能遭到巡逻队的攻击。雷族现在正处在草木皆兵的状态,假若灰池遇到像黑条那样心地不善的猫,会发生什么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火心抖了抖身子,说:“我很好,咱们去捕猎吧。”
他说:“这样吧,我沿着边界往‘四棵树’那边走,看看她是不是朝那个方向去了。沙风,你回营地去,把这件事通知大家,告诉他们假若看见灰池的话不要攻击她。”
沙风担心地问:“你还好吗?”
沙风眼珠骨碌碌转了两下,站起来说:“好吧,不过回去的路上我还得捉些猎物,总得有猫为族群找吃的吧。”说着,她翘着尾巴走进树林里。
他定了定神,但梦里的黑暗记忆犹新。森林里为什么会变得那么黑暗可怕?为什么斑叶不来见他,就连她的气味和声音也找不到?
雾脚感激地向火心低头行礼,说:“这件事真是麻烦你了,大恩大德永记不忘。还有……如果你带着灰池回家时遇上河族的猫,你就说是我允许你在河族领地里行走的。”
火心坐起来把沾在身上的苔藓舔掉。透过焦黑的树枝,他看见太阳已经从天边升起来。白风必定一早带着巡逻队出去了,此时巢穴里没有别的武士。
火心点头称谢,他知道假若自己在族界的河族一侧遇上豹毛带领的巡逻队,肯定是要吃苦头的。
尘毛生气地说:“你倒会说好话。”一扭身走出巢穴外。
灰条为雾脚打气说:“打起精神,雾脚,我和你一起游回去,咱们再去营地里查看一番。”
沙风从窝里抬起头,睡眼惺忪地说:“别管他,他不过是在做梦罢了,这又不是他的错。”
“谢谢你,灰条。”雾脚用鼻子轻抵了一下灰条,两只猫向河边走去。
尘毛大声叫嚷:“你犯什么病呢?你这样吵个不停,谁还能睡成觉呀!”
灰条回头说了声“再见”,就跟着雾脚跳进河里。火心看着他们稳稳地游向对岸,然后向逆着河流的方向前往“四棵树”。
忽然,火心感觉自己身后压过来一个重物。他拼命挣扎,想从重压下挣脱出来。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他嗅到了猫的气味,立刻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自己躺在苔藓窝里,尘毛正在用力拍打他的肩膀。
他沿着族界走,路上时不时地停下来更新气味标记。当他快要到“四棵树”的时候,根本不相信年老体弱的灰池能走这么远的路。他朝河边的石滩望去,忽然看见一个瘦削的灰色身影正一瘸一拐地走在桥上。那座桥是两脚兽修建的,正好位于通往“四棵树”的路线上。
但如今,尽管他一遍又一遍歇斯底里地呼喊斑叶的名字,却怎么也得不到回应。近来,火心在梦里总也找不到斑叶,就在上一次的梦里他也只听见斑叶的声音。他真害怕斑叶就此离开自己,赶紧乞求说:“斑叶,别离开我!”
是灰池!
火心知道自己是在梦境中。当他躺在武士巢穴里入睡时便希望能见斑叶一面。斑叶曾是雷族的巫医,后来被断尾的一名手下杀害了。现在,火心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她。每当遇到麻烦事,他都能从斑叶那里得到睿智的答案。
火心张大嘴巴正要呼喊她的名字,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那只老猫正紧贴桥的边缘走着,火心害怕她听到自己的喊声,一惊之下掉到河里,那样的话就糟了。他爬下坡岸,像平时捕猎那样俯下身子利用石头作掩护,避免灰池因冷不丁看见自己而受到惊吓。
前方哗哗的流水声不绝于耳,但他的呼喊声却如石沉大海。他看不见周围的景物,不敢贸然前进。突然,一股巨大的洪流向他涌来,一下子把他冲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灰池从桥上下来往坡岸上爬去,去的方向正是“四棵树”。她颤颤巍巍地扒紧坡岸上的石头,看上去似乎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难道她以为今天是月圆之夜,要去参加森林大会吗?
他大喊道:“斑叶,斑叶!你在哪里?”
火心坐直身体,刚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又咽了回去,迅速藏在岩石后面。只见一只猫踏着自信的脚步从“四棵树”方向走了过来。火心永远也不会认错那身结实健壮的肌肉和深棕色的虎斑皮毛。
森林一团漆黑,没有一丝月光。火心抬起头,只能依稀看见一些树枝的轮廓。周围的树木比他记忆中的要粗大许多。地上长满了刺藤和常春藤。
是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