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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第二场

玛丽

泰隆

(语气里面带着一丝哀求的意思)亲爱的,你再留在这里陪我一会儿。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飞快地)我的意思是说,反正现在时间还早着呢。你不是经常吹牛说你换衣服的时间多么快,跟两个孩子比起来你只需要他们十分之一的时间就可以换完。(浑浑噩噩地)我本来想说一句话的,一下记不起来了。如果詹米陪艾德蒙一起进城很好,可是我希望你没有给他太多的钱。

泰隆 玛丽

我没给他一分钱。

玛丽 泰隆玛丽

他只要手上有钱就去买酒喝。你是了解他的,他每次酒喝醉了都会胡说八道,而且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是那么伤人。不过我也不在意他说什么,但是最后的结果都是你忍受不了他的自言自语而跟他吵架,特别是在你自己也喝醉了的时候。比如今天晚上你肯定会喝醉的。

他要陪艾德蒙上医生那里去。所以他先到楼上换衣服去了。(借此找了一个理由离开她)我现在也要快点去换衣服了,等会儿俱乐部的约会如果迟到了就不好了。(他刚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情不自禁但却飞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对她的话感到厌烦)今天晚上不会发生你所说的事情,我很能喝,更何况也没喝醉过。

(用眼神斜视了他一眼。稍稍停顿了一下)詹米到哪里去了?在前面冬青树那里吗?我并没有看到他。

(不经意地逗他)你的酒量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你一向很能喝,不了解你的人根本就看不出来,但是你别忘了,我们已经在一起相处了35年了。

我也觉得你今天晚上不会在意了,玛丽。

我是有耽误过任何一场戏还是什么。这还不能够证明?(随后又埋怨)再说了,就算我喝醉了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我喝醉酒也是有理由的。

无所谓,反正我今天晚上也不在意了。

理由?你能有什么理由?你哪次上俱乐部去的时候不是喝得醉醺醺地回家的,特别是跟麦贵两人碰在一块的时候。你总是喝得烂醉如泥。亲爱的,我不想跟你吵架。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了,反正我已经不在意了。

(牵强地作出自然的语气)也许是吧?我想是我说话说得太快了。我想今天晚上又会是一场大雾。

泰隆 玛丽

詹米又怎么了?是不是你又在那里训斥他?你不要总是从早到晚地看不起他。他现在这样也不全是他的错。要是他的生长环境可以的话,肯定不会是现在的模样。(她迈步走向右边的窗户前,舒缓地)看来你猜测的能力也不怎么样啊,亲爱的。你看,今天的大雾都看不清对面了。

泰隆玛丽 泰隆

(转身看向纱门外面)我并没有看到,玛丽。

你肯定不会在意,(他在说完后就像想赶快逃走似的转向客厅)我必须要去换衣服了。

(浑浑噩噩地)你看到我的眼镜在哪里了吗?詹米!(她问詹米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有去看着他。他的眼睛也看向别的地方,对她的问题并没有去回答,她也没想过让人回答她的问题。直接走到丈夫的面前,眼睛也没有看着他)詹姆士,你有看到我的眼镜在哪里吗?(詹米趁机从她后面偷偷地走开了。)

(又忍不住伸出手来抓住他的手臂。哀求他)先别走,亲爱的,再陪我一会儿。最起码等两个儿子下来或者其中有一个下来。不要像大家都抛弃我了我似的,让我一个人在这里。

这边走来。他停下脚步给她让出一条道路,好让她进来。看起来她的眼睛比之前好像更加明亮了一些,状态也变得更加超然。在这一场景里这点变化越来越显著。)

(又想抱怨又觉得无奈)玛丽,抛弃我们的是你。

泰隆玛丽 泰隆玛丽泰隆玛丽泰隆

是我抛弃了你们?我怎么抛弃你们了,詹姆士。我天天都待在家里,也没有出来,更何况也没有地方能够让我去,我更没有所谓的朋友。

玛丽

那也只能怪你自己不好——(突然停顿住,毫无办法地叹息了一声。随后委婉地)玛丽,每天都有些事情你是可以去做的,而且不管是对你的身体或者心情都是很有好处的。要不你坐汽车出去逛一逛或者到外面去散散步。晒晒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憋屈地)我就是因为想让你出去到处逛逛才为你买了那辆汽车的。你是了解我的,我从来不喜欢那些什么没用的汽车。我倒喜欢走路,或者坐电车。(越说越觉得气愤)那辆车子原本打算让你从疗养院里回来的时候可以方便出去逛逛才买的。我多么期望你每天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坐坐汽车去散散心。最开始买回来的时候你还每天坐坐,但是现在几乎没作用了。你也知道我现在手头上有多么的不宽裕,可是我还是花了那么多钱买那辆车,还帮你花钱雇了一个车夫供他吃供他住,并且还给他那么高的工资,不管他是不是每天都开车。(怨恨地)浪费!如果一直这样浪费下去,就算是座金山也会被挥霍完的,那到我老了的时候我肯定要住到贫民院去!买了车子却不用,那就

如果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的话又怎么去醉酒呢?我想没人会让他白喝酒的,酒还是需要用钱来买的。(他朝着前客厅的大门走去)我先去换件衣服。(他刚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母亲从客厅向

玛丽 泰隆

(听到这里显然已经把刚才的争吵放在一边)对,詹米,你去陪陪他。顺便也开导开导他,如果你能做到的话。(又刻薄地补了一句)尽可能地让他不要再喝醉酒了!

玛丽 泰隆

这样的话我就陪艾德蒙去城里吧。他刚刚才知道自己的病情,更何况妈妈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很担心他会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

玛丽

那是肯定的。你总是把他剪歪,你什么事都不会做。

泰隆

洗完脸好好打扮一下就不像了。(在嘲笑了自己的国家一句以后,不等父亲反驳他的话又淡然地耸了一下肩膀说)我想说的话也已经说完了。现在就是看你怎么做了。(忽然想到似的)我记得你说你下午要进城办点事,那我今天下午需要做什么?在冬青树上面我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只能等你再去剪。我想你是不会让我去帮你剪的。

是相当于把钱丢到了水里。

(怒火尚未平息)我一直坚信艾德蒙的病是可以治愈的。还有就是不要让我从你的口里听到你再讽刺爱尔兰的话了!这样的话不配从你的嘴里说出来,自己去照照镜子,你自己也是一副爱尔兰的相貌!

(心平气和地)你说的没错,詹姆士,你的那个钱的确是被丢到水里了。要怪就只怪你当初不应该选择去买一辆旧汽车,而且还上了人家的一个当。就是因为你一直想着贪便宜买旧货,所以才会一直上当。

好,你可以说我是在瞎说,如果你能不让我的瞎说变成现实更好。

我买的时候那可是当时汽车牌子中最有名的一个!所有的人都说那辆车比刚买的新车都要好!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完全是在瞎说!

(不理会)再就是聘用史迈斯,他只不过是个在汽车行里打过下手的人,压根没有从事过司机这一行。虽然你给他开的工资并没有真正车夫的那么高,但是只要他开车,车子总是会出一些毛病,然后就要被他开到修车行里去修理,他从中赚取的费用也不少了,这样一算你浪费的钱有多少,你自己知道吗?

冤枉钱,觉得草草地应付一下就可以了。

怎么可能!哪怕他不是在多有钱的财主家做司机,最起码他这个人还是很老实的,你现在为什么会变得跟詹米一样,是个人在你面前你就会怀疑他!

詹米

你不需要这么生气,亲爱的。我明白你不会故意让我丢脸,我很感谢你为我买了这辆车。会买二手车,只是因为你的性格没有办法改掉而已,对于你的所做所为我很感动。我也明白让你买一辆汽车是多么的艰难,用这来说明你对我的爱,对于你的性格来说已经是很难得的了,特别是你就算知道对我的身体并不能带来多大的好处后,你还是在为我这样做。

泰隆

玛丽!(他在听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忍不住把她用力地搂在怀里。声音也变得哽咽了)亲爱的玛丽啊!感谢主,感谢你能这么为我着想,更感谢你能为我们的儿子也为你自己着想,现在起戒掉吧,

詹米 泰隆詹米

玛丽

泰隆詹米 泰隆

泰隆玛丽

这在我看来是艾德蒙的事。我只是害怕你凭借你的那种爱尔兰乡巴佬的想法,总觉得痨病是没法治的,没有必要花这些个

好吗?

(怒气攻心)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插手管!

(突然间没有预料到他会这样,既害羞又慌张,磕磕巴巴地)我……

只要你一说这样的话,他肯定会认为你是让他帮你挑一个价钱合理的医院,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你是在骗他。特别是他在后来听说了你又上了那个只会到处骗人的负责人麦贵的当,花了多少钱去买下一块没用的地产!

詹姆士!请你别……(马上又换上她那种死也不承认的固执劲儿)戒掉什么?你在说些什么?我没有听懂。(他沮丧地松开搂着她的双手,手臂垂了下来。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忍不住用手环绕着他的肩膀)詹姆士!我们曾经深深地爱着对方!我们会一直相互想着对方!只要记住这个就好了,对于那些我们不能掌握也不能知晓的事情我们没必要去懂得。那些我们拼尽全力也没办法补救的事情,我们也无能为力。人的这一生不就是这样吗?很多事情让我们感到无奈和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直接忽视掉她的话。埋怨地)只是让你试一试你都不愿意吗?(她失望地垂下双手,转过脸去。洒脱地)你让我闲来无事的时候坐车出去兜兜风,放松一下心情?我听你的,你叫我去逛街我就去,但是一个人出去逛街比待在家里还要寂寞。没有人能跟我一起出去逛逛,盲目地看着史迈斯开着车,也不知道目的地是哪儿。如果有一个朋友可以陪我出去坐坐,聊聊家常也好啊。但是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从来没有什么朋友。(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冷漠)在修道院读书的时候我的朋友非常多。同学们家里的房子每个都是金碧辉煌的,又大又漂亮。那个时候我经常会到朋友家去玩,她们也会经常到我们家来玩。但是因为我嫁给了一个戏子。你也明白在那个年代戏子是多么的被人看不起。从那时候开始,很多朋友就慢慢疏远我。再后来,我们才刚结婚不久,就出现了一场闹剧,你以前的相好跑到法庭里去告你。自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所有的朋友除了怜悯我,还有的就是要

我又不像百万富翁那么有钱,可以把钱当作纸看!为什么我就不能跟哈第医生说实话?

泰隆 玛丽

那么别的都不说,只需要请你别在哈第医生身边说自己多穷,说什么自己还要还债之类的事情就好。

泰隆 玛丽

(备受打击)哈第医生觉得哪里最好我就送他去哪里!

泰隆

不管怎样希望你能看在上帝的分上,不要只为了便宜就把他弄到一个破破烂烂的地方,挑一个好一点的地方!

玛丽

我等会跟他见面就是商谈这件事情的。

跟我断绝来往。如果是断绝来往我倒也不在意什么,我恨的是那些怜悯我的人。

谁他妈去管这样的事!哈第医生有说准备把他送到什么地方去吗?

(既内疚又怨恨地)我的老天啊,你又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说了。现在离下午还这么早,你都开始去想那些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情,到了晚上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没错,而且不要耽误,尽快,哈第医生说,既为他自己,也是为别人好。只要他配合治疗,他认为在一年半载的时间内艾德蒙的病还是有痊愈的希望的。(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出了这样的事让他一下老了很多,既埋怨上天也埋怨自己)我怎么都没想到我的孩子会患上这样的疾病。不管怎么样,绝对不会是从我这里遗传给他的。我家世世代代的人一个个肺都好得不得了。

(不服气地看了他一眼)说到这里我还真要去城里一趟,我需要去药店买些东西。

那么他必须要去住疗养院了。

(十分地怨恨,回嘴道)我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只怕被你藏了不少,居然还有药方能够再去买!非常好,你就去买吧,最好一次性买一大堆存着,最起码能够避免发生那天晚上的事情——你大哭大叫,只穿了一件睡衣就跑向大门外跟一个神经病一样,要跳到海里面去寻死,你还记得吗?

詹米泰隆 詹米泰隆詹米泰隆詹米泰隆詹米泰隆詹米

(完全不去理会)我只是去城里置办一些牙膏、香皂和洗头膏。(把持不住、万般可怜地大声叫喊)詹姆士!不要再提那天的事了!

泰隆 大夫是非常肯定地告诉我的。

你这样是在侮辱我!

詹米 见鬼!

(感到愧疚)哎呀,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吧,玛丽!

泰隆 (呆滞地)你猜测的是正确的,他患上了痨病。

(洒脱地为自己辩护着)没关系。你只是在说你梦中的事情,并没有真正发生过。(他睁大着双眼看着她,既感觉到荒唐又没有任何办法。她的声音让人听起来是那么的缥缈,好像越来越远)在艾德蒙还没出世的时候,我的身体是那么的硬实。詹姆士,你应该没有忘记吧。连感冒都很少有,更别说别的疾病了,我强壮得如一头牛。哪怕是陪着你一年又一年地满世界跑,每天晚上到各个地方演一场戏,坐的是只有硬座的火车,住的是又破

詹米 (沉默了一会儿)哈第医生说小弟的身体到底是怎么样?

泰隆

艾德蒙 (万般难过)够了,别再说下去了,爸爸!(因受不了,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去穿衣裳。(一边走一边凶狠地)我就要用力地制造一些声音出来,这样她就不会怀疑我上去只是为了看管她。(他从前客厅里走了出去,不多大一会儿就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就好像要把地板震破一样。)

玛丽

泰隆 你说的没错,一旦染上这毒瘾都会一直是这样。以后的每一天她对我们都是这样神情恍惚,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一直持续到晚上她就……

泰隆

艾德蒙 爸爸,你这句话说得毫无道理!(固执地)无论你怎么说,我还是对她抱有希望!她只不过是刚开始而已,你不能这么肯定地说她不能回头。她绝对是能够戒掉的。让我再去跟她说说。 詹米 (耸了一下肩膀)她现在的样子你怎么去跟她讲道理?你跟她说话的时候她总是像在听又像是不在听。她的人都是一会儿是清醒一会儿又不清醒的。你看到过她那种模样的。

又烂的旅馆,吃的是一些不干不净的食物,就连生孩子都是在旅馆里,可我的身体依然那么健壮。但是在生艾德蒙的时候我实在吃不消了。他出生以后,我的身体越来越差,还病得这么严重。旅馆里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庸医,就眼睁睁地看着我喊痛,却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止痛。

她的信仰,她只是一时大意,把它忘了而已,事到如今她在精神上已经没有去跟恶魔做斗争的力量了。(木讷地,极其无奈)唉,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们从前不是也受过这样的磨难吗,也让我们挺过去了,这一次我们同样也需要挺过去。没有办法。(怨恨地)要怪只能怪这次她不应该让我们抱有这么大的期望。我发誓从今往后绝不会再对她抱有期望了!

玛丽!看在上帝的分上,已经过去这么久的事情你就不能别再想了吗?

泰隆(没有去理会他) 可是你母亲自己都不去祷告,她虽然没有放弃

(很诧异,反而心平气和地)为什么不要想?我怎么能不去想?过去的事难道就能当作没发生过吗?不正是因为有了过去才导致的现在?更影响到将来。就算现在能够欺骗自己,把发生过的事情当作没发生过。难道就能欺骗自己一辈子吗?日子不是还要继续往下过吗?躲也躲不掉。(继续抱怨)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原本在由谨死了以后我发誓不再要孩子了。他之所以会死全都是因我造成的。如果不是我把他丢给我母亲照看,自己跑来陪你旅行,只因为你的来信里很多次地对我说有多想念我,一个人的旅程是多么孤独,詹米也就不会没人看管,身上长着疹子依旧往小孩子的房间里跑。(她的脸在她说这话的时候变得挺硬的)我明明清楚詹米是故意想要害宝宝的。他很羡慕宝宝的同时也怨恨着他。(泰隆刚想为儿子辩解一下)唉,就算当时詹米只有7岁,可是我知道他并不是傻孩子。大人跟他说了这么多次他不能接近小宝宝,会传染给他的,会要了他的命的。他心里明明知道。就凭这件事情,我心里永远都没办法原谅他。(又埋怨又悲哀)你看你怎么又提起由谨了。你就不能不再提我们这个可怜的小宝宝,让他死后最起码可以安生吗?

泰隆 肯定有啊。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上帝的面前为她祷告。 艾德蒙 照这么说来,尼采的话一点儿没错,“上帝死了,上帝是为怜悯世人而死的。”

玛丽

艾德蒙 (极其怨恨)那你在祷告的时候有没有为妈妈祷告过?

泰隆

泰隆 我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好的天主教徒,我是不经常去教堂,上帝宽恕我。可是在我的内心深处最起码我是一个虔诚的信徒!(怒火中烧)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就算我并没有天天去教堂,可是每天早晚我都会跪下来向上帝祷告!

玛丽

詹米 最起码我们不会道貌岸然。(刻薄地)你难道敢说你时常去弥撒下跪吗?至少我没有看到过。

(就像听不到他说话似的)都怪我不好。我就不应该只因为你的几句话就放下由谨赶来陪你。最不应该的就是我不应该相信你的话,认为再生一个小孩就可以让他来弥补由谨的位子,以为有了他就可以代替已经死掉的小孩。那个时候,我明白了孩子必须要有一个好的家庭环境,才可以成长为一个好孩子,女人也需要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才能成为一个好母亲。我当时在怀有艾德蒙的时候内心就一直在害怕。我明白不会是个好结果。就我这种把孩子一个人放在家里不管不问的母亲,是没有资格再生小孩的,就算生了下来上帝也会惩罚我的。我早知道是这样当初我就不应该让艾德蒙来到这个世界上受罪。

艾德蒙 爸爸,那些话都只是在骗人而已!

(用很担心的眼神看着前客厅门口那边)玛丽!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如果不小心被他听到了,他会觉得你不愿意要他。他现在因为自己的病情已经非常难受了,你就别再……

泰隆 你们两个家伙都给我把嘴闭上!你俩差不多都是一个样。一个呢,从百老汇的那些流氓那里学来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另一个呢在书本里读出来的东西也是一样,全部都是些让人对生活失去信心的价值观。你们两个人都背弃了你们出生以来的教育和信仰,天主教唯一的人生真理。你们这种背弃只能给自己带来毁灭,别的什么都带来不了!(他的两个儿子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蔑视,暂且放下彼此之间的争吵,两人合起伙来对付老父亲。)

(大声叫嚷)你胡说!我怎么可能不要他!我把他看得比我自己的命还要重要!你怎么可能懂!我说的意思只是为他着想。他从出生以来就没有开心过。他一直都不开心,所以身体也不会健康。他从刚出生就太过神经质、太敏感,我知道都是怪我不好。现在他病得这么严重,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到由谨和我父亲,使我既承受着担惊害怕又承受着内心的谴责。(说到这里又认为自己说的话不对,立刻停止谈论这个话题,随即又改成打死也不承认的语气)哦,我这样没有任何缘由地随便瞎想,真的是很白痴。是的,每个人都会得个伤风感冒,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好的。(泰隆睁大着两只眼睛看着她,百般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他转过身去面向前客厅,刚好看见艾德蒙正从穿堂楼梯上下来。)

詹米 别的我什么都不明白,但是我只明白的一点就是那些书全都是在胡说八道!

泰隆 (低声地提醒一声)艾德蒙下来了。看在老天的分上别再说下去了。最起码等他走了咱们再说!为了他着想,这点要求你总应该能满足吧。(他一边等着,一边尽力恢复平静,尽量让脸上露出一副慈父的神情。她呢,张皇失措地等待着,又一阵惊恐跟紧张,两只手在胸前胡乱动着,一会儿向上抓抓自己的脖子,一会儿又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等到艾德蒙走到门前,她还是没办法去面对他,因此快速地走到左边的窗户前面,把眼睛看向窗户外面,让自己背对着客厅。艾德蒙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他换上了一套蓝色的西装,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是便宜货,衣服上面是硬领、打着领结,脚下穿着一双黑皮鞋。)

艾德蒙 尼采。你又没读过他的书,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你明白什么。

泰隆 (像演戏一般热情)好家伙,这样一打扮,看上去真让人觉得神清气爽。我也正准备上楼去换衣服。(他刚准备向前走去。)

詹米 (一时间遭受到了打击。马上又耸了一下肩,冷淡地)我一直认为你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呢。看你所写的一些诗也并没有很乐观。你喜欢读的,你所尊敬的那些作家不也是一类的人吗。(用手指向背后面的书橱)就好像你最敬佩的那一位,名字叫什么的我给忘了,我可叫不出来。

艾德蒙 (冷淡地)等一下,爸爸。并不是我想要说一些难听的话,但是我钱包里已经连一分钱都没有了,我要怎么坐车去和坐车回来呢?

艾德蒙 (有意地学着他哥哥那种什么都不在意的硬汉语气)根本没有一个人能成功!你说的好像你完全可以拿自己的某些东西去担保!如果照你这么说整个人生就是一个最大的骗局!我们都上了当,吃了亏,根本没人能够赢它!(蔑视地看着他)感谢上苍,我并不抱有你这样的想法,不然的话。

泰隆 (不由自主地开口教训儿子)平常拿钱不当钱,肯定钱包里都没有——(突然停止,感到有些内疚,看着儿子满脸的病态,又焦急又难过地)但是,我的儿子,你最近进步了很多。你在没生病之前工作十分地用心,所做的成绩也很好,我这个当父亲的都为你感到高兴。(他从裤袋里掏了一小叠的钞票出来,谨小慎微地从里面抽出了一张。艾德蒙伸手接了过来,眼神看了一下手中的钞票,突然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还没等到他开口说话,父亲照旧给他一顿讥讽)感谢您啊。(他开始背诵莎士比亚剧本《李尔王》中的台词)“尽管毒蛇猛兽,张牙又舞爪。”

詹米 (听到这样的指责,满脸的痛苦)我的上帝,难道我会不知道吗?你说我没有一点点的怜悯之心,难道我就不怜悯她?我也是她的儿子,怎么可能不怜悯她。我知道她的难处,这种东西有多么的难戒。你又知道什么!我说话是个什么样的语气,跟我有没有良心根本没有任何关系。我只不过把我们大家心里都明白却害怕说出来的事情简单直接地说了出来而已,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总要去解决不是吗?(恨极了)那些所谓的戒烟的办法全是在胡扯,最多也是好转了一会儿。你们看过有谁能够成功地戒掉的,我们都是笨蛋,还在期望着。(狠下心肠)根本没有一个人能成功的。

艾德蒙 “不如子女忘恩又负义。”我也可以背得出来。爸爸,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现在我已经没有任何话好说了。是你拿错了吗?你给我的可不是一元钱的钞票,这可是十元的呀!

泰隆 对!别乱说一气,还学着百老汇那帮流氓的语气!你对你的父母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体谅,一点都不知道为人子女所应该做的事?(暴躁了起来)像你这样的人就应该被扫地出门!但是如果我要是真的把你扫地出门了,又是谁会哭泣着为你说尽好话,护着你,为你诉说你的委屈,最后的结果还是让你回来。你自己心里不知道吗?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泰隆 (对自己出手这么大方感到有点窘迫起来)拿着吧。你进城的时候怎么也会碰到一些个朋友,大家在一起聚一聚,口袋里要是没钱怎么会玩得起劲呢。

艾德蒙 (厉声)你不要说这样的话!

艾德蒙 原来是这样啊?既然是这样的话,谢谢您,爸爸。(他是真的开始感恩。但是没多大一会儿他又看着他父亲的脸色,内心猜测起来)但是为什么这么突然的——(不由自主地朝着坏处想去)难道是因为哈第医生打电话跟你说我已经没办法痊愈了?(说完这句话就看到父亲脸上满脸的委屈和难过的表情)我真是该打!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只是在开玩笑,爸爸。(他把一只手搭在了父亲的肩膀上,看上去十分亲近的模样)我实在是太谢谢您了,爸爸。

詹米 (态度强硬而冷酷)按着她再在肩膀上打一针!

泰隆 (听到儿子话大为感动,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我们是父子,你不需要跟我说谢谢,儿子。

我想让你明白的是我并不是把你当罪犯来看待,这里也不是监狱。 玛丽 我一直都明白这里不是监狱。我也知道你一直把这里当作一个家嘛。(她立刻愧疚又不经意似的补上一句)啊呀,原谅我,我怎么能这样说。我不应该抱怨的,这又不是你的错。(她转过身来,从会客厅里走掉了,留下这三个人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就像要确定她真的走上楼以后才敢开口说话一样。)

玛丽 (突然转过身来看向这对父子,既害怕又生气,大发雷霆)以后我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非常用力地把脚在地上一跺)艾德蒙,你听到吗?以后这种不吉利的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什么叫没办法治愈了!难道你所看的书本没有别的,全是教你怎么对生活失去希望,让你放弃生命的话吗?你父亲就不应该允许你买这一类的书。你自己所写的诗更是糟糕透顶!就好像你对活下去失去了信心一样!你还这么年轻,你有着锦绣前程的未来!只不过是误看了那些书让你一时没有想明白罢了!你的身体这

泰隆 我就算天天看着你又有什么用!你完全可以先装一段时间。

么好,怎么会生病呢!

玛丽 (露出一种平常不常见到的笑容,嘲讽他)我随时欢迎你跟我一起上楼来监视我,既然我让你那么放不下心的话。

泰隆 玛丽!闭嘴!

泰隆 (没有任何办法)没什么。

玛丽 (马上换上一种超然的嘲讽)詹姆士呀,你说这是不是怪事,艾德蒙怎么总是这样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还毫无理由地找麻烦。(身体转向艾德蒙可是眼睛却没有看着他。很亲近的样子逗他)行了吧,我的宝贝儿子。我可是你的母亲,能被你骗住?(走到他的跟前)你这样只是希望所有人都疼爱你,宠着你,把你当个宝一样捧在手里,对不对?你仍然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她抱住他亲了一下。他的身体还是那样直挺挺地站着,一点没有顾及他的母亲能不能触碰到他这个问题。她声音有些颤抖了)但是,我的儿子,我拜托你能不能别这么过分,可以吗?别再说那些让人伤心的话语。我明白我不应该去当真,可是我实在没有办法装作没听到,我已经被你弄得灵魂都快不是我自己的了。(她实在是把持不住,让自己的脸埋藏在他肩膀上,哭了。艾德蒙即使尽量忍着,可还是被感动了。他拍着母亲的肩膀安抚她,动作虽然温柔,却很僵硬。) 艾德蒙 不要这样,妈妈。(他的目光跟他父亲的目光在空中对视了一下。)

玛丽 (回过头来平静地看着他)亲爱的,怎么了?

泰隆 (嗓子嘶哑地,于绝望之中抓住一线希望)你可以现在当面问问你的母亲,之前你说你要。(他从口袋里掏出表来一看)哦,我得老天,不知不觉都这么迟了,这时间过得可真快!我必须要走了。(他急匆匆地从前客厅里走了出去。玛丽将头抬了起来。她又变成一副慈祥母亲关心儿子的态度,可是有一丝洒脱,好像忘记自己刚刚哭过一样。)

玛丽!

玛丽 我的儿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她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摸了摸)你的头稍微有点发烫,我想那应该是被外面的太阳晒久了的缘故。你现在的气色跟今天早上比起来要红润的多了。(拉过他的手)来这边坐下,别总是站着。你现在需要多休息,别让自己费力。(她拉着他坐了下来,自己也斜坐在他的椅把上面,一只手搁在他的眉头上,让他没办法看到她的眼睛。)

泰隆(看到她刚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语气中带着几分央求几分责怪)

艾德蒙 (很想把已经到嗓子眼里的话说出来,可是就算现在说出来也感到没有什么希望了)妈妈,你听我跟你说。

玛丽 (突然也觉得自己的语气太重了。结结巴巴地)我,请原谅我,你说的没错,无论现在多么生气也没用了。(所有人又陷入一阵死一般的寂静。过了一会当她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最初的淡然、平静,不管是她的声音或者行为举止中都显现出一种让人匪夷所思的洒脱感)我要先去楼上,一会儿就会下来。

玛丽 (随即转移话题)行了,行了!别说这么多话。靠在椅子上面休息。(苦口婆心)你看,你今天下午就待在家里面让我来照顾你。外面天气这么热你还要去坐那个又破又脏的鬼电车,那该多累啊。你就和我两个人在家里好好待着比较好。

泰隆 (颤抖着)对啊,玛丽,在这种情况下就不要了再说了。

艾德蒙 (呆板地)我跟哈第医生约好了要去他那的,难道你忘记了吗?(再一次哀求着他的母亲)妈妈,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艾德蒙 妈妈!看在上帝的分上,不要再说下去了。

玛丽 (抢着说)你就跟他打电话说你人不太舒服去不了了。(气愤起来)浪费自己的时间和金钱去看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医生有什么用。他除了会跟你乱说一气和装作你得了什么非常严重的病以外什么都不会,他必须靠这个吃饭啊。(她很不留情面地嘲笑了一声)那个老糊涂!他什么医道都没有,只知道板着个脸告诉病人要意志坚强!

(更激动)没必要说了,詹姆士,我们心里都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喜欢他!不就是因为他的诊费便宜!不用反驳我所说的话了!哈第医生是什么底细我一清二楚。在他手里闹腾了这么多年,你也应该明白了。他根本就是一个耽误人的庸医!这样的医生应该得到法律的制裁。他一点也不懂什么医术。病人在病床上那么的疼痛,都已经疼得半死不活,他就只知道抓住你的手,说一些安慰你的话,说些什么让你一定要挺住,让你要有勇气战胜病魔!(她此时想起了自己所经历过的回忆,脸上的线条也紧绷着,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在现在的这种情况下,她什么都不想去管,也什么都不在乎了,十分怨恨地大骂了起来)他这是故意让他的病人受折磨!他这样难道不是在侮辱你,他是在逼你去请求他!他对你像对待罪犯一样!明明是什么都不懂,却还要装出一副能治任何疾病的样子!多少人被这种庸医害死,而你却因为便宜去相信这种庸医当时所给你开的那张药方,谁知道他开的是一些什么药,等到知道时已经太迟了!(怒气冲冲)我恨极了所谓的医生!这些个医生只要能从你的口袋里赚取费用,无论多么卑鄙的事情他们都能做得出来。只要能赚取费用他们甚至能出卖自己的良心!反正他们所失去的只是自己的良心,但是病人所失去的却是自己的生命,等到你知道的时候再来后悔已经太迟了,因为你的生命已经被他们终结了!

艾德蒙 (强硬地扳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着他)妈妈!我想要问你一句话。你只是刚刚开始接触,对不对?你现在开始停止还来得及。我们都知道你的意志力有多么地坚强!全家人也都会帮你,陪着你。而且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可以吗,妈妈?

(激动地大叫起来)如果是哈第医生的话就算他是赌咒发誓,我都不会去相信他的。艾德蒙,你大可不必理会他说些什么。(怒声)玛丽!

玛丽 (吞吞吐吐地央求)请你别……别说一些我根本听不明白的事情!

不会在意了。

艾德蒙 (木讷地)就这样吧,我明白说了也没用。

玛丽泰隆玛丽

玛丽 (又直接地全部否认了)不论怎么说,你说的是什么,我根本就听不懂。我只清楚任何人都可以说,除了你。自从我离开疗养院回来以后,从那时候开始你的身体就开始不舒服了。疗养院的医生跟我说,我是因为自从回家以后就开始为了你担心。(又漫不经心地)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解释一下。并不存在我是在怪谁!(她将他一把搂入怀中。哀求地)我的儿子,你要相信我,我并没有认为是你造成的。

艾德蒙 (木讷地)除了这个他还说了什么?反正现在他说什么我都

艾德蒙 (极其怨恨)你所说的话还能让我有别的可想吗?

泰隆 是哈第医生。他打电话来提醒你不要忘了,四点钟的时候准时去他那里。

玛丽 (缓缓地将双手伸了回来。脸上的神情又变得远离而现实)没错,我知道你肯定会怀疑的。

艾德蒙 (呆滞地)听着他们交谈的这些话好像不是什么好消息。(詹米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怜悯。随后眼神又看向窗户外面。玛丽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两只手没有任何目的地在空间挥动着。泰隆从前面的穿堂里走了进来。尽管他勉强地装作随意地在跟艾德蒙说话,但是在那随意的语气里还是宣泄出他内心深处的担忧。)

艾德蒙 (像是一下被人看到内心深处似的,感到惭愧却依旧怨恨)不然呢?你说我应该怎么样?

泰隆 哈啰。(牵强装作出开心的样子,大叫)哦,是您啊,医生,您好吗?(詹米听到这句话马上从窗户前面转过身来。玛丽的手指更加迫切地在圆桌子面上来回地转动。泰隆的说话声音里带着勉强的沉稳,从他的声音可以听出来电话里传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哦,我知道了——(急忙地补了一句)那就等到你今天下午能见到他的时候再详谈吧。是的,他会准时来见你,没错。今天下午的四点钟。在他去之前我会先找您谈谈。因为随后我有点事情要处理所以要赶到城里去。那么我们一会儿见吧,大夫。

玛丽 不怎么样,我从来就没有认为过错是你造成的。不过一个连自己都不信任的人怎么能要求别人来信任自己呢?这些年来,我已经变得习惯了撒谎。以前的我从来不撒谎。可是现在的我不仅仅欺骗别人,甚至连我自己都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更何况是你,你又怎么会明白我是怎么想的呢。反正我每天都是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还记得在很久之前的某一天我发现自己的灵魂不是我自己在掌控。(她停顿了一下。随后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就像是把内心的小秘密偷偷地向别人诉说似的)我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一定可以找到的,我的儿子。总有这么一天的,等到你身体完全康复,让我看到你既健康又开心、富裕,到那个时候我自己也不再受良心的谴责。总会有那么一天,圣母玛利亚宽恕我,让我回到以前在修道院时那个对她虔诚又善良的我,我喜欢能够重新向她祈祷。我相信如果有一天她看见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相信我所说的话的时候,她就会相信我,在她的帮助下我想恢复成原来的那个我就容易得多了。我可以听到自己因为苦痛而大喊大叫,也可以听到自己因为有了很大的信心能回到原来而开心地大笑。(在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发现艾德蒙依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因此非常苦涩地补了一句)当然,我说了这么多你也不会选择相信我所说的话。(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慢走到右边窗户前面朝窗户外面看去,只把背留给他。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我突然想起我还要去做一件事,你还是进城去找哈第医生吧。我都忘了我答应你父亲要坐汽车去兜风。我还要去药店走一遭。我想你是不会跟我去那种地方的,因为去那种地方你会觉得丢脸。

玛丽 (不在乎)麦贵。我敢说肯定是他又有一块地皮要卖出去,也就只有你父亲明知道是他下的套也会往里钻。不过已经不用去管他了,但是从前的时候我总是会想,你的父亲舍得花这么多的钱去买一块地皮却不会舍得花钱给我一个温暖的家。(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聚精会神地竖起耳朵去听客厅里面传过来的泰隆的说话声音。)

艾德蒙 (快哭出来的样子)妈妈!不要说这样的话!

泰隆 (急忙说)就让我去接吧,麦贵说过要给我打电话。(他朝着前客厅走去。)

玛丽 你父亲给你十元钱,我想你应该会跟詹米一人一半吧。你们两个不是任何事情都是有福同享的吗?哥俩有商有量的。你都不用跟我说他拿到钱以后会去干什么。不用脑袋去想都知道他一有钱就到那些坏女人那里去买醉,他就只会干这个,也只喜欢那样的女人。(她转身面对着他,惊恐地向他哀求)艾德蒙!你千万不要喝酒!那个东西对你的身体伤害太大!哈第医生也跟你说过……

玛丽 (摸摸他的脸颊,他只能牵强地不去闪躲)真是个乖孩子。(紧接着又像刚才那样死一般地沉默。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穿堂里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所有人的身子同时直挺了起来,感觉慌张。)

艾德蒙 (非常埋怨)我以为你会像之前那样说他是个老糊涂。

艾德蒙 (呆滞)是,是,我知道了妈妈。

玛丽 (非常的可怜)艾德蒙!

泰隆 (非常生气,头也不回)这里肯定不能算是一个家,以后也不能称它为一个家了。但是曾经这里也算是一个家,在你没有…… 玛丽 (立刻脸上摆出绝对不承认的模样)在我没有什么?(周围的气氛像死一般的沉默。紧接着她马上又回到她那种超然的模样)算了吧,你也没必要再辩解了,我的好丈夫,你脑袋里面想的任何事情反正都是错的。在你心里这个地方对于你来说根本就不是一个家,你喜欢的地方不是俱乐部就是酒吧。而我呢,只能一个人待在这里,孤孤单单的,就像我们在奔波的路上住过的那些又脏又破的小旅馆一样,过一晚上也就走了。一个真真正正的家里怎么可能会如此的冷清。我从前有过一个温暖的家庭——我父亲的家你应该已经不记得了。后来为了嫁给你,我从那个温暖的家里离开。(她的脑袋里好像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似的,随后转身看向艾德蒙。她摇身一变带着那种慈母的关爱,但是依旧带有那种超然、古怪的意味)艾德蒙,我真的很为你感到担心。你午饭根本没吃多少东西,你这样下去身体怎么能承受得了。我是因为没什么胃口才不吃,反正我最近长得有点太胖了,但是你必须要吃东西啊。(语气里带着那种哄小孩的调子)我的儿子,答应妈妈每天要多吃一些东西,别让妈妈担心。

(就在此时从前面客厅里传出詹米的叫声,在说:“小弟,走吧,我

玛丽 算了吧,不去找毕妈的麻烦了。反正就算找了,她也绝对是不会搭理的。我想吓吓她都完全没有什么作用,要是吓唬她,她反倒会吵着要走。更何况,她有时候干得还不错,也是需要去讨好的。最碰巧的是每次当她干得很好时,詹姆士,你总是最后一个到,让我们大家等,让她要一直看着开饭的时间,还要一次又一次地热饭热菜、所以她才会发脾气。不过这样也还好,并没太大的关系,不管她出力还是不出力,做出来的吃的也没有区别。(她忍不住笑了一声,自己也感到好笑。毫不在意地)没关系。马上夏天就要结束了,真是感谢老天啊,马上又要上演我们坐上火车东奔西跑的戏剧,住那种又破又脏的二三流小旅店的生活。我这一生已经住够了旅馆,但是最起码我不会拿旅馆当作是我的家,也不必去作像维持一个家似的这般努力。我们不可能去指望毕妈跟凯瑟琳把这个地方当作自己的家一样地尽心。她们用人也明白这里并不是我们的家,因为连这个家的主人都不把它当作一个家去对待。这里能算是一个家吗,不,不能,这里永远都不能称之为是一个家。你只能说它是一座房子,一个寄住所。

们一起去。”一听到这句话玛丽的态度立刻又变得洒脱了起来。)

〔她一边走进来一边说着话。嘴里一直在絮絮叨叨、心不在焉地说着一些家常话。她好像并不在意别人有没有在听她说一些什么,因为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在意似的。可是她还是继续边走边说,然后走到了桌子的左边站着,面向前面,一只手在胸前的衣领上胡乱地抓着,另一只手在圆桌上面摸索着。泰隆拿起一根雪茄点燃,随后走到纱门的前面,呆呆地望着窗户外面。詹米从后边书橱上面的罐子里取出一些烟丝将烟斗装满。一边点着烟斗一边走到右面的窗户向外看去。艾德蒙则在圆桌子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了,将身体转向一边,不去看他的母亲。

玛丽 去吧,艾德蒙,詹米在叫你。(她走到客厅的门口)看,你的父亲也下来了。(泰隆的叫声也在此时响起,“走吧,艾德蒙。”)

〔 幕启,玛丽又开始出现神经极度的紧张了,就好像跟家人吃了这顿午饭完全让她受不了。哪怕是这样,与此不同的是,她此时更是显现出来之前那副十分怪异的超然的表情,就好像和她神经的紧张和逆境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玛丽 (既亲近又不经意地亲了一下小儿子的脸庞)去吧,宝贝。晚上记得早点回来吃晚饭,别玩得太晚。跟你父亲也说一下不要回来的太晚。你也了解毕妈的脾气。(艾德蒙转身急急忙忙地走掉。不一会儿听见泰隆的声音又从穿堂里传了过来,“等会儿见,玛丽。”詹米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等会儿见,妈妈。”她也高声回答。)再见(只听到三个人一起出门的脚步声和前面纱门关闭的声音。在所有人都离开后她走到屋子中间圆桌子旁边,一只手在桌面上十分不安地乱敲着,另一只手像蝴蝶一样飘到头上去拨弄一下自己的头发。她两眼看着屋子的四周,睁大着双眼,眼里布满了惊恐和被人抛弃的孤独,一边自言自语)突然变得好冷清啊。(随后脸上线条又挺硬了起来,对自己现在的模样感觉到既恨又蔑视)没有必要来欺骗自己啊。你本来就希望让他们都离开,免得他们在家监视着你,还看不起你,厌烦你。他们全部都走了你应该开心才对啊。(她带着失望和苦涩的笑容)那么我的圣母啊,我为什么会感到如此的孤独呢?

景:同上幕,大约在过了半小时以后,桌子上的那瓶威士忌和托盘早已被人拿走。剧幕开始时一家四口刚吃完午饭从后餐厅里面回来。玛丽是第一个从客厅里走进来的。她丈夫紧紧地跟在后面出来。他跟第一幕开始的时候不一样,并没有两人吃完早点一同进来时那样甜蜜的模样。他并没有拥抱着她也没有正眼看她。他一脸都是责备的表情,与此同时还包含着疲惫、厌倦又没有任何办法的态度。詹米和艾德蒙也跟在父亲后面。詹米一脸难看,一副什么都无所谓、“你又能拿我怎样”的神情。艾德蒙本来也准备模仿哥哥这种任何事情都不放在眼里的神情,可是又学不像。很明显,他内心深处极其的苦痛,身体上的病痛也在不断地折磨他。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