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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第一场

面前,趁着这个机会转身背对着所有的人。)

他又来晚了,每次都是这样的。(詹米站起身来,走到右边的窗户

玛丽 我自己都不记得跟凯瑟琳说了多少次了,他在哪里就应该到哪里去请。你看看她还是那样扯着嗓子大喊,粗声粗气地,弄得我们这里就好像是包饭的地方似的!

艾德蒙 詹米刚刚说他还在和杜纳尔船长那个老头儿在那里聊天。

詹米 (目光看向窗子外面)她不是已经走到父亲面前去请了吗。(嘲讽的语气)怎么能这么随意地就去扰了“金嗓子”跟人的聊天呢!实在是太不尊重了。

玛丽 (十分怪异的声音)没错,想要不怕丢脸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不要去在乎。(她看见詹米非常愤怒地看着她,赶忙换了一个话题)你们的父亲呢?我刚刚听到凯瑟琳叫了他的。

玛丽 (严厉声——道出了她此时对眼前这个儿子厌烦的情绪)你不觉得你应该对你的老爹尊敬一些吗!不许再嘲笑你的父亲!真是岂有此理,如果你再这样,我不答应!你应该以能做他的儿子为荣!虽然他有他的缺点。但是谁没有缺点?你要知道他一辈子是多么的辛苦。哪怕他的出身是贫穷的,没有努力地读书,但是他在他的那一行总是做到了最高处!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不敬佩他的,除了你,只有你总是不敬佩他。你这个人,如果不是有这样好的爹,你觉得你这一辈子可以好吃懒做、懒懒散散的?(詹米被骂得真生气了,转身过来两只眼睛里带着怒气,又带有控诉的敌意看着她。她语气软了下来,觉得自己说得太重了,又补上了一句,但是已经带有一点哄的口吻)你老爹的岁数也大了,詹米。你这个做儿子的也应该多体谅他一点儿。

艾德蒙 他就是一个笨蛋,只是做一点工而已,有什么可在乎的,还怕什么丢脸?

詹米 我是应该!

玛丽 (依旧是那样的口气)每次让你做点工最后的结果都是这样?完全就像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大孩子!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艾德蒙?

艾德蒙 (生怕出什么事情)啊,好了,不要再吵了,詹米!(詹米又将眼神看向窗户外面)我的天,妈,你也真是的,干吗突然就跟詹米过不去?

詹米 随便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妈。

玛丽 (埋怨地)那是因为他只知道嘲笑别人,永远只知道去找别人的缺点。(突然很怪异地又换了一副漠然,“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口吻)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我想也许他这一生遭遇的事情让他不得不这样,有可能他自己也不想的。可是人活在世上就是这样,发生一些倒霉的事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甚至有些时候不好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都还觉得自己无缘无故地为何如此倒霉。但是当事情发生了以后,你只能选择放弃这件事去做另一件事。一次错,到最后全盘都错,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你自己心里所想要做的,那一辈子也就回不了头。(艾德蒙看到他母亲说这些话时那怪异的模样,心里恐惧了起来。他抬起头来刚想要去看着她,但是她把眼睛转到别的地方去。詹米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很快又看向了窗户的外面。)

玛丽 哦,我都忘记了今天一早上你都在前面的花园里做工,因此现在才没精打采的,对不对?

詹米 (萎靡不振地)我的肚子都饿扁了。老爹怎么还不过来。他这种脾气我可真是受不了,每次吃饭的时候总是最后一个到的,最后还要埋怨菜凉了。

詹米 (把脸转到别的地方不去看她)什么事都没有。

玛丽(只不过在表面上,呆滞地表示着不高兴,实际上心里无所谓)

玛丽 (牵强地装作逗笑的口气)我的老上帝,詹米啊,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又发生什么事啦?

没错,詹米,真是让人觉得难受。你不知道这有多么的难受。你又不需要当家也不需要去应付一帮在夏天临时所雇用的一些工人,他们都明白这份工作并不是长期,所以每当做起事来的时候态度总是敷衍了事的。真正好的佣人都去到那些招长期的人家里去做了,没有人愿意只在夏天需要短工的人家里做。更何况你的父亲就连夏天较高的工钱也不愿意出。因此每年一到夏天我都要对付这帮乡里过来的又蠢又懒的新人。算了,不说了,我的这几句话你们都听了不下一千遍了。哪怕是你父亲就算听我这样说,也是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他的想法就是,如果

玛丽 嗯,休息了一会儿感觉好多了。你到外面去的时候,我就上楼去床上躺着了,从那时一直躺到现在。昨天一晚上我都没有睡好,不过现在补得差不多了。所以我现在都不会觉得紧张了。 艾德蒙 那就真是太好了。(他用手拍拍母亲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詹米用一种奇异的、接近蔑视的眼光看着他,因为他不知道他的弟弟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谎话。艾德蒙的目光都放在他母亲的身上,所以并没有看到哥哥这种表情,可是他的母亲却看见了。)

在自己住的房子上花钱就相当于是在浪费。他这辈子就只知道住旅馆,而且住的还不是上等的旅馆,总是住一些又破又脏的蹩脚旅馆。他完全不知道什么叫作家。他就算是有家住也在家里住得不舒服。但是他还是需要有一个家。哪怕在这所又破又烂的房子里他都住得这么地悠然自得的。他还真不是一般地喜欢这个地方哩。(她笑了笑。好像百般无奈,同时又觉得好笑)现在想想也觉得真好玩。你父亲就是这么个古怪的人。

有休息一下?

艾德蒙 (又忐忑不安地抬起头想去看一下她的眼神)我的老天呀,你干吗要啰唆这么一大套。

艾德蒙 妈,我知道,我能理解你。你自己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

玛丽 (很快不动声色的样子。拍了拍小儿子的脸颊)没什么事,我的儿子。我只是又在发傻了而已。(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凯瑟琳从会客厅进来。)

玛丽 (好像非常着急一样走到艾德蒙身边,两只手抱住他的肩)你千万别像刚才那样的咳嗽了,那样对你的嗓子非常不好。别弄得伤风都没好又加上嗓子痛。(她亲了一下他。他努力地止住了咳嗽,歪着眼,非常担心的模样,飞快地朝她看了一眼。他虽说一肚子的疑虑,可是母亲的慈爱让他暂时感到放心,也让他只往好处去想。詹米只是在一旁用尖锐的眼光看了她一下,马上就明白自己心里所害怕的事情变成了事实。他低着头两眼看向地面,脸上不露声色,只是有一种苦涩、绝望却装作很不以为然的表情。玛丽还在继续说着话,自己也坐在艾德蒙圆椅的手把上面,她用一只手抱着他的肩膀,这个姿势让她的脸庞就靠在他的脑袋后面,让他没有办法看见她)哎呀,我怎么一直限制你的自由,不让你做这个,不让你做那个。我的儿子,你要理解我一下,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地养好自己的身体。

凯瑟琳 (七嘴八舌地)可以开饭了,太太。你让我到园子里叫老爷吃饭,我就去了,虽然他说他马上来,但是他到现在都还在那里跟那个人讲话讲个不停,说着他当年的事。

艾德蒙 我也这么觉得。(他因为神经太过于紧张,而干咳了两声,可是没想到紧跟着就大声咳嗽了起来。詹米用担忧连带怜悯的目光看着他。玛丽从前客厅里走了进来。最开始她的样子跟平常没什么两样,跟之前比没有那么紧张了,好像回到了早餐后一开始看到她那个时候的样子,但是没多长时间就发现她的眼睛有点异常,比刚刚稍稍亮了一些,而且行为举止上有一种非常恍惚的感觉,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

玛丽 (漫不经心地)行了,凯瑟琳。去跟毕妈说没有办法,只能再多等一会儿,等老爷进来以后再开饭。(凯瑟琳嘀咕了一声“知道了,太太”,从后客厅走了出去,嘴里还自言自语地在抱怨。)

你说的是对的,我实在是太多疑了,我可真是个混蛋,太不应该!(兄弟两个人同时紧张起来,因为又需要往好处想可是想了又害怕得到的会是失望。詹米低声嘀咕)该死!真应该再多喝一杯。

詹米 真是讨厌!你为什么不让先开饭,还要去等他。他已经说过让我们先吃的。

詹米 (搪塞他)好吧,小弟。别总跟我吵架了。我和你一样,我真的情愿自己是疯了。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么开心,这种开心让我都快相信这一次是真的。(他突然不说话。朝前客厅外边的穿堂看了一看。随后压低声音,神色慌张地)她下楼来了。也许

玛丽 (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微笑)他嘴上说是那样说,但是他的心里并不是那样想。难道你还不知道你父亲的那个臭脾气吗?如果我们自己先吃了而没有等他的话,他会很不开心的。

詹米 之前的几次我们都相信她说的是真的。(他将手伸到桌子那边去,十分友善地一把抓过弟弟的胳膊)弟弟,你听我跟你说。我知道你一直觉得哥哥是一个混蛋,任何人都会去相信,可是这种把戏我见到的要比你多太多了。你是在进了中学住堂以后才知道家里所出的事情。是因为在那之前爸爸跟我为了不让你担心瞒着你。我知道这个秘密都已经有十多年了,在知道瞒不过你的情况下我们才有选择地跟你说的。她所用的一些计谋我是知道的,可以说是明明白白的,因此今天早上我脑子里面就在想,她昨天晚上起来以为我们都睡着了,然后就形迹可疑。我脑袋里面所想的一直就是这件事情。我没想到的是你现在会告诉我说她一大早竟然就把你支开,然后自己一人躲在那间空房子里。 艾德蒙 她并不是把我支走!你完全是疯了!

艾德蒙 (一下跳了起来。好像很高兴可以趁这个这机会走开)我再去叫他一下。(他走出去站到了旁边的阳台上。不一会儿,只听到他的声音暴躁地从阳台上响起)喂!爸爸!你快点来吧!不应该让我们一直等下去吧!(玛丽此时早就扶着她椅子上的把手站了起来。她的两只手在桌子上胡乱地摸索着。她也没有朝詹米那里看,可是她能感觉得到他在用一种疑虑的眼光盯着她的脸孔和双手。)

詹米 (不厌其烦的模样,狠声地)你应该知道她那一套完全靠不住的。 艾德蒙 这一次我相信是真的。

玛丽 (紧张地)你干吗总是这样瞪着眼看我?

艾德蒙 那是因为她责怪我。也责怪你和爸爸。说我们为什么总是像看管犯人似的看管着她,为什么总是这么地不信任她。你没看到她说这些话的样子,她那样说让我的内心感觉到很愧疚。我知道她有多么的难受。而且她也赌咒发誓,说肯定会。

詹米 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艾德蒙 对啊,你可真是要命。就算她一个人在空房子里又怎么样? 詹米 (发作)你这个笨蛋!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待在那间空房子里那么长时间?为什么不去陪陪她?

玛丽 我上哪知道去。

詹米 她在那个空房子里躺着?

詹米 我的上帝啊,你认为这样你就可以把我骗住吗?妈,我的眼睛并没有瞎啊。

艾德蒙 那个时候她还没睡,凯瑟琳说她在床上躺着。

玛丽 (此时眼睛看着他,脸上却摆出那种迷茫,不知道别人在说什么、无论怎样都不承认的神情)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艾德蒙 (既担心又害怕)詹米,你别再说了!你怎么别的不想就只想到……(合情合理)你要因为这事起一些疑心,那你全错了。刚刚凯瑟琳还在说看到她了的,妈并没有跟她说不下来吃饭。 詹米 照你这么说,她并没有在睡觉。

詹米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对着镜子好好看看你的两只眼睛!

詹米 (冷淡地)没有什么事是肯定的。她有可能不想下来吃午饭。也有可能她又会自己一个人每餐都躲到楼上去吃。之前她也做过这样的事,不是吗?

艾德蒙 (从阳台上走了进来)我终于是把爸爸催动了。他马上就来了。(眼睛从哥哥的身上再看到妈妈身上,他母亲躲开了他的视线。不安地)怎么了?有什么事,妈妈?

艾德蒙 肯定下来。

玛丽 (被他察觉了心里感觉到十分的不舒服,马上怨天尤人,神情激动起来)你哥哥可真是没大没小的。他一直在那里用想说又不说的话打击我,我都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詹米 那她有说会下来吃午饭吗?

艾德蒙 (突然地转向詹米)你这个混蛋!

艾德蒙 没有,我一直都坐在这里看书。我想让她有机会可以安心地睡一觉。

玛丽 (更加慌张了起来,一把抓着艾德蒙的手臂。紧张的不得了)快点闭嘴,你听到吗?怎么可以在我的面前说这样的脏话!(突然之间她的声音跟行为又变成了跟之前那种奇奇怪怪、好像任何事物都跟她没有关系似的模样)你误会了你哥哥。之前所发生的一切

詹米 原来她一早上都在楼上待着?你都没有看见她吗?

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自己也不想的。你父亲也不想的。

詹米 我知道她没睡觉。(两个人都没说话,兄弟两人都不敢看着对方。) 艾德蒙 昨天晚上的雾笛声把我也弄得一晚上没怎么睡好觉。(紧接着两人又是沉默。)

包括你,我都是不想的。

艾德蒙 (为自己辩解)这有什么关系吗?她太累了。她昨天晚上一整晚都没好好地睡觉。

艾德蒙 (一下子惊恐了起来。在绝望中还怀有一线希望)他瞎说!这根本是在乱说一气,对不对,妈妈?

詹米 你怎么没告诉我。

玛丽 (一直躲开着他的视线)你说什么是在瞎说?你现在怎么也变得跟詹米一样,所说的话叫人完全猜不懂到底在说什么。(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看到小儿子的眼睛里带着那种十分的悲痛却又责备她的神情,磕磕巴巴地)艾德蒙!不要这样!(她把眼睛转向了别处看去,马上恢复成了刚才那种置身事外的样子。安逸地)喏,你父亲已经走上台阶了。我得去跟毕妈打声招呼,可以开饭了。(她从会客厅里走了出去。艾德蒙一步一步地向他椅子的另一边走去,脸上的神情非常的难看,没有一点希望的模样。)

艾德蒙 啊,我想想,差不多是我到前院子来的那个时间。她说她要去楼上休息一会儿。

詹米 (依旧站在窗户前面,也不回头)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詹米 (看了他一眼)她是什么时候到楼上休息的?

艾德蒙 (依然不愿意承认他哥哥的想法。力不可支地强行辩解道)什么叫还有什么话说?我只是在说你说谎。(詹米又是耸了一下肩膀。突然间只听到前面阳台的大门开门关门的声音。艾德蒙呆滞地说)爸爸进来了。祈祷他最好能大方一点,拿一瓶酒出来给我们大家喝喝吧。(泰隆从前客厅里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穿上外套。)

詹米 我上哪知道去?我又不是大夫。(突然转移了话题)妈妈呢? 艾德蒙 在楼上休息。

泰隆 实在是对不起大家,我来晚了一步。杜纳尔船长走了过来跟我聊天,话匣子只要一打开就没完没了的。

艾德蒙 怎么了?那你觉得会是什么?

詹米 (并没有转身,冷淡地)原来先打开话匣子的是你啊?(他父亲看了他一眼,很是厌烦的模样,之后走到桌子跟前两眼看了一下,想看看瓶子里的威士忌还剩下多少。詹米都不用转身就已经大概知道他在做些什么了)不用看了,瓶子里面的酒没人动过。

詹米 也许是,但是也不能大意。

泰隆 我才没有去注意那个。(刻薄地补上了一句)如果你在家里,瓶子里剩下多少也没关系,你的一些计谋我还不知道?

艾德蒙 (心里不安)我才没有自己骗自己。我自己的身体有多么不舒服我自己还不知道吗,晚上又是发烧又是发冷那可不是一般地难受。我想哈第医生那次猜测得没有错。晚上的时候我还真的在发抖。

艾德蒙 (呆滞地)你的意思是不是在说让大家来喝一杯?

詹米 (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你现在在心理上已经有了准备就好。等大夫告诉你坏消息的时候也不怕你手足无措。(他意识到艾德蒙在朝着他瞪眼)我的意思是说,毋庸置疑你是真病了,最好不要自己骗自己。

泰隆 (对他皱了一下眉头)詹米因为今天一早上都在做苦工我允许他喝一杯很正常,但是对你我可不客气了。哈第医生说你不能喝酒。

艾德蒙 我知道,等到今天下午我去跟他谈完话,知道是好是坏以后再停也不迟。现在先喝一点也没多大关系。

艾德蒙 只是喝这么一杯而已,又喝不死我。爸爸,我感到全身上下一点劲都没有。

詹米 (很关心地看了他一眼)喂,老弟。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会去训斥你什么,但是哈第医生也没说错,酒这个东西你还是少碰才对。

泰隆 (看了他一眼,内心十分地担心,装出一副兴高采烈的神情)这样说的话,你也来喝一杯吧。吃饭之前稍微地喝上一点上好的威士忌,开一下胃,没有什么比这个是更好的补药。(艾德蒙站起身来,从他父亲的手中接过酒瓶之后,替自己倒了满满的一大杯,泰隆皱起了眉头表示着自己的不满)我刚刚不是说只需要少少的喝一点吗。(他自己也倒了满满的一大杯,随后就把酒瓶递给了詹米,嘴里还在嘀咕着)跟你说一百遍“少少的”都是浪费口水。(詹米直接忽视掉这句话,只是自顾自地倒了一大杯酒。他的父亲满脸的不高兴,但是却没有办法,之后又马上活跃起气氛来,高举酒杯)行了,祝大家这一生都可以开心,幸福!(艾德蒙在听到父亲说这样的话时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艾德蒙 (烦躁地)那你还算运气好,会感觉到肚子饿。我是浑身不舒服,就算一辈子都不吃饭也没啥关系。

艾德蒙 还真是能开玩笑!

詹米 谁知道呢,就算骗不过,可是他也绝对没有证据可以拿出来。(一边说,一边扣上硬领,打起领带)我现在只希望他不要只顾着聊天而把午饭忘记了。我饿得不行了。(他在桌子的另一边面对艾德蒙坐下。很烦躁地)我不愿意在前面花园里做工就是因为这个。不管任何人走过,他都要装模作样地献一下丑。

泰隆 怎么了?

艾德蒙 这真是个好注意!可是你确定这样可以骗过他吧?

艾德蒙 没事,我敬你一杯。(大家喝酒。)

詹米 那你这句话可是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他快速走到右边窗户跟前)刚才老爹还在跟那个老头子杜纳尔船长聊天。你看,他现在还在那里跟他聊着呢。(他走回来又倒了一杯酒,也加了一些冰水喝)我看还是小心一点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双眼睛跟老鹰似的看得可准了,每次倒一杯酒出来喝的时候他都会暗暗在瓶子上作一个记号。(他喝完酒后又倒出一小杯水放在威士忌里使劲地摇了两下)喏,这下子是不是就看不出来了。(他紧接着又倒出来一小杯水递到艾德蒙跟前)那这一杯水就是你喝的了。

泰隆 (此时也感受到周围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劲)你们大家这是怎么了?

詹米 我已经叫老爹看着他的表,当凯瑟琳在阳台上叫的时候,我都差不多快走上阳台了。我们家的这只爱尔兰小鸟!叫的声音实在是太难听了,我觉得她还是比较适合去火车站当报站员。 艾德蒙 我正是因为受不了这个声音才会喝了杯酒抵抗一下的。怎么样?你也趁这个大好时机偷偷地来上一杯?

屋子里面让人感觉闷得透不过气来。(转过身来带着怒气地看着詹米)你说要喝一大杯就给你倒了一大杯,你还要怎么样?为什么还是这样拉耸着脸,像人欠你几百万似的?

艾德蒙 我又不知道进来的是你。

詹米 (耸了一下肩膀)等一会儿你也不一定能高兴得起来。

艾德蒙 (嬉皮笑脸)是啊,我趁你们都还没来之前先偷偷地喝了一杯。 詹米 (友善地将一只手搭在了弟弟的肩膀上)就像现在这样,说实话不就好啦。为什么连我都要骗?我们俩难道不是最知心的朋友吗?

艾德蒙 别再说了,詹米。

詹米 嘿,刚偷偷喝完酒,对吗?老弟,没必要演了。你演戏的功夫比我还差呢。

泰隆 (稍许有些不自然起来,改变了一下话题)刚刚不是说开饭了吗?

毛巾不停地擦着额头上面的汗水。艾德蒙将头抬了起来,就像正在认真看书突然被人打扰到了的样子,詹米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酒瓶跟酒杯,嘴角也露出一丝蔑视的笑容。)

我都饿得快不行了。你妈呢?

艾德蒙 这个死丫头!(他一手抓过酒瓶来,又拿过杯子倒了一杯,还加了一点冰水就喝了,就在他喝酒的时候,刚好听到有人从前门进来了,他赶紧把酒杯放回原来的地方,然后坐了下来,打开书。刚打开书,詹米就从前客厅里走了进来,脱下外套放在自己的胳膊上,他把硬领子和领带也顺便解了下来,拿在手上,另外的一只手拿着

玛丽 (从会客厅里走了出来,高声回应着)啊,我在这里。(她走了进来,慌慌忙忙的、很不自在。在她说话的那一刻眼睛朝四处看了看,就是不看向这三个男人的脸)我可是费劲千辛万苦才把毕妈应付过去。她一听到我说你又晚到,就大发雷霆,这倒也不怪她。她说午饭时候的肉就算一直放在微波炉里烤干了都是活该,你愿意吃就吃,她才不会管哩。(越讲越来气)算了吧,我也不管了,既然你自己都不上心,我也懒得一个人努力地去维持这个家!你什么事都不管,也不肯稍微帮帮我!家里的事就算只是让你稍微动动手指你都不愿意!你到底是不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啊!你完全不想要这个家!或者说你也从来没有过要一个家的想法。从我们结婚开始!这样想来你当初就不应该结婚,应该永远单身一个人,每天就住那种又脏又破的旅馆,从早到晚请你那些狐朋狗友到酒吧喝酒!(接着她又用一种怪异的声音补上了一句,又好像说话的对象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并不是在跟她丈夫说话)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什么问题都不会有了。(所有的人都看着她。泰隆现在总算知道了。突然间他就像变成一个经历了沧桑、悲伤的老头子。艾德蒙看着父亲,看得出来他也是知道的,但是还是想办法提醒了他母亲一下。)

凯瑟琳 (走到了纱门前面,嘴里还在嘀咕着)难怪我每天晚上两只脚都会疼得要命。这么大的太阳我才不要走到下面去把头晒昏了哩。我就站在阳台上喊。(她走到了旁边的阳台上面,然后把纱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紧接着又绕到了前面的阳台上面去,就看不见她的人了,不多大一会儿,只听到她在叫喊的声音)泰隆先生!詹米少爷!可以吃饭了!(艾德蒙这个时候用惊慌的目光看着前面,此时听到叫喊声,紧张得也不管手里的书了,直接一下就跳起了身来。)

艾德蒙 妈!别说了,快来大家一起吃饭吧,饭菜都凉了。

艾德蒙 (他那种心不在焉的态度此时更加的淡薄了一点)哦,那这样说的话,你就先去叫我爸好了。

玛丽 (好像突然恢复过来似的,脸上立刻又做出那种任何事与自己无关的怪异表情,脸上还带着一丝微笑,就好像发生什么讽刺的事让她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似的)你看,哪怕是在现在这个时候还在跟我翻一些原来的旧账,就不能体谅体谅吗,明明晓得你父亲跟詹米的肚子有多么饿了。(用一只手抓着艾德蒙的肩膀。一脸慈爱的表情,与此同时又好像漫不经心一样)我真的期望你今天的胃口能稍微好点,我的儿子。你可真的要多吃一点才好。(她的眼睛在看向桌子的时候突然看到桌子旁边有一只威士忌酒杯。十分气愤地问)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只酒杯?难道你喝了一杯酒?咳,你怎么能喝酒啊?酒对你的身体有多大的危害,难道你不知道吗?(她转过身责备泰隆)这都应该怪你,詹姆士。身为父亲,明知道他的身体状态怎么还能让他喝酒呢?他不知道酒对他身体的危害有多大,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你忘记我父亲了?他就是在生了病之后还是继续喝酒。完全不听医生的话,他说医生都是笨蛋!他跟你一样,把威士忌当作补药!(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眼中很明显地让人感觉到那种害怕的神情,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起来)当然,这根本不是一码事,两者不能相提并论。我也不清楚我怎么会这样。对不起,詹姆士,我不该这样对着你发脾气的。也许只是稍稍地喝一小杯酒而已,对艾德蒙的身体也不会带来什么危害。说不定就像你说的对他的身体真的还有好处,至少能使他开开胃。(她连逗带哄地摸了摸艾德蒙的脸颊,那种不知所措的模样又表现在她的举止里。他把头转到一边,让人看不到他的脸。她好像并不在意,只是呆板地转过身去。)

凯瑟琳 我刚刚在楼上做完工作的时候看到她并没有睡着。她在那间没有人的空屋子里躺着,睁着两只眼睛。她跟我说她头疼得很严重。

詹米 泰隆

艾德蒙 但是她在那里休息呢。

玛丽

上帝保佑她,她对我们下人还是非常体谅的。

泰隆

凯瑟琳 怎么了?她一般都会准时到的,她不喜欢让人总是去催她的。

(大声叫喊,他不就是为了不让人知道他现在的神经有多么紧张吗)我的上帝啊,我们先去吃吧。我一早上都在冬青树下面的脏泥巴地里做工,现在总算是能够好好地吃一碗饭了。(他从他父亲的后面绕了过来,眼睛也不去看他母亲,伸出手抓住艾德蒙的肩膀)走吧,小弟。我们先上去吃饭。(艾德蒙听到哥哥的话后起身站了起来,眼睛依然不看向他母亲。兄弟俩从她身边走过,往后客厅里走去。)

艾德蒙 我可还要多谢你给我想了一个理由出来。(故意装作心不在焉的样子)你就去叫一下我母亲吧。

(刻板地)嗯,你们和妈妈先上去,我过一会儿就来。(兄弟两人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并没有等她。她看着他们走在前面的背影,心里万般的难受,却想不出任何解决这种现状的办法,刚准备要跟着他们一起走进去。可是感觉到泰隆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她,他可以感觉到那种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责备的含义。猛地转过身来,可是她的眼睛并没有敢跟他对视。)

么害处,更何况是借酒浇愁可以治一治重伤风。

你这么一直盯着我看什么?(她的两只手情不自禁地向自己的头发伸去,整理了一下头发)难道我的头发乱掉了吗?昨天晚上的雾笛吵得我一整晚都没有睡好,今天早上的时候感觉累得要命。随后我就在想我是不是要上楼去休息一下,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休息一下后感觉精神好多了。可是我记得起来以后有梳头的啊。(牵强地笑了一下)应该是我没办法梳得太好吧,没办法,因为我的眼镜不知道去了哪里。(厉声)请你不要再这个样子盯着我看了!你看我的样子就好像我是一个犯了什么重罪的犯人一样,(又央求他)詹姆士!你不会明白!

凯瑟琳 (突然间变得正经八百)你可别说这样的话,艾德蒙少爷,我从来不会去劝别人喝酒的。唉,我到现在还记得我在爱尔兰老家里的那个舅舅,就是因为喝酒而把自己的命送了。(语气又软了下来)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是偶尔喝上那么一杯两杯也没什

(怒气冲冲)是,别的我全部都不明白,我只明白我是这个世

艾德蒙 不过你既然这么说,倒是提醒了我。

玛丽

凯瑟琳 你骗谁呢,你会没有想到,谁信呢!

泰隆玛丽 泰隆

艾德蒙 咦,是这样吗?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这。

界上最笨的笨蛋,我相信了你所说的话,可是最后的结果却是我上了一个大当!(他说完从她身边走过,坐在桌子前面为自己倒了一大杯酒。)

凯瑟琳 那我再跟你打个赌,如果是我去叫他们吃饭的话,在这个时间之内你就会在他们没来之前自己偷偷先喝一杯。

(脸上摆出一副顽固、怎么样都不承认的神情)我不明白你所指的“相信了我所说的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能感觉到你们所有的人在都不相信我的同时也在监视着我。(责备他)你怎么又倒了这么一大杯?你以前在午饭之前从来不会喝超过一杯酒的。(悲痛地)我已经能知道最后的结果了。今天晚上肯定又要喝醉了,对不对。算了吧,你这样也不是第一次。也许可以说已经是第一千次了,对吗?(她又实在忍不住继续央求)唉,詹姆士,就算是我求求你吧!你根本不明白我心里所担心的事情!我每天都在为艾德蒙担心着!我怕他……

艾德蒙 (没办法继续不搭理她,只能笑一笑)才不要跟你打赌,肯定是你赢。

玛丽,不需要用别的话来转移话题,我不要听。

凯瑟琳 我就不明白你的父亲为什么不看看时间。每次吃饭总是为了等他而推迟,因为这事毕妈总是会骂我一顿,拿我当出气筒。你的父亲年纪这么大了,可是依旧这么英俊,我想你这辈子也不会有他这么英俊。就算是詹米少爷也比不上。(她没能忍住地笑了起来)我敢跟你打赌,詹米少爷如果有酒喝的话,根本不会忘掉吃午饭时间呢。如果他有表可以用来看的话!

(悲痛万分)转移话题?你是认为我?哎呀,你能不能不要往那个方面去想,我是不会又成那个样子的!詹姆士。(突然又变成那副心不在焉、什么事都与自己无关的模样。不痛不痒)我们俩先吃午饭吧?就算我没什么胃口,可是我知道你饿了。(他慢慢地走到她站着的地方。他的脚步很慢,从他走路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濒临死亡的老头子。当他来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十分痛苦地哀求起来)詹姆士啊,我会竭尽全力地想办法不这样的,我想尽了所有的办法,你一定要相信!

艾德蒙 (头依旧埋在书本中)你去叫就好了。

(虽然感觉到生气,可是在难过的同时又带有毫无办法的模样)玛丽啊,我明白,我明白你很努力地在想办法不这样。(极度的悲痛)但是看在上帝的分上,你为什么就不能绝对一点,再努努力?

凯瑟琳 (絮絮叨叨,没有尊卑规矩)喏,威士忌我就放在这里了。马上就要吃午饭了。是我叫你父亲和詹米少爷来吃午饭呢,还是你自己去叫?

玛丽 (又摆出一副满脸不承认的脸孔)我不明白你所说的是什么意思,我还要努努力去做什么?

女用人凯瑟琳从客厅里走了进来,她端着的盘子上放着一瓶昂贵的布尔本威士忌和几只喝酒的小酒杯跟一樽冰水。她是一个很肥胖的爱尔兰农村姑娘,二十岁,黑色的头发,蓝色的瞳孔,脸颊红扑扑的。从长相来说,其实并不难看。就是做起事来笨手笨脚的,人非常的温和,心肠也很好,但是却极其的愚蠢。她拿着盘子进来后将其放在了桌上。艾德蒙装作在非常认真地看书的样子,没有理会她,可是她却毫不在意。

泰隆 (失望地)算了罢,就算现在说了也没什么用了。(他继续向前走着,她走在他的旁边,两个人一起走进了会客厅。)

〔 幕启,艾德蒙坐在桌子旁边的圈椅上看着书。实际上他很想看书,可是却不能很专注地看下去。因为他好像在侧着耳朵很仔细地听楼上有什么声音。他脸颊上的表情时而紧张又时而害怕,脸上的病容跟前一幕相比较更加的厉害了。

〔幕落〕

景:地点同第一幕,当天下午12:45左右。右边的窗户已经没有了太阳光的照射。外面的天气还是很不错,但是逐渐闷热起来。空气里有那么一点迷雾,朦胧的阳光上好像笼罩着一层什么似的让人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