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都没怀疑过您的思想与善意,一点都不。我只是想纠正您的不当之辞而已,您就受不了。您,哪怕只是表述上,有时混淆了量与质的区别,这点我想更正一下,我对这一打算表示遗憾,因为这让您扫兴了,让我今后不能坦诚了。
谢谢来函。可是对这样的探讨<注:"写信人提醒黑塞他当时在德国是被“阅读最多”的作家。">来说,生命太短了。您像我的许多读者一样常常认可我对真诚的诉求,可面对他们自己,我只要表达出哪怕一点点这种真诚,这些读者就会受到伤害,反应就有些神经质。
显然您认为我不了解我的作品在德国的传播与影响,不知道我书的印数等等,您得告知我这一切。但这些事我比您所知道的要详细得多,比您更能懂得准确地评估印数以及关于我的文章标题。您一如既往地认为,在这个问题上数量能说明什么。但不是这样的,我重复最后一遍。如果德国的书商推荐我、宣传我,如果许多人因此而购买这些书,那么在统计学上就会有令人深刻印象的数字,但这些数字与我作品的实际影响关系不大。我已是知名人士,人们授予我奖项、荣誉称号与勋章,对公众与书报业来说这些都是诱人的标签。一个诺贝尔文学奖或歌德奖得主的书要比一个新人的好卖十倍,也许这个新人更有天赋,可他身上还没挂勋章与标签。
亲爱的S.太太:
您以为我的书真的抵达了数以万计的购买者与读者的心,唤起了他们的良知,这完全错了。事实上,德国只有很少很少的读者愿意觉醒,愿意自我审视,我与这少数人中的部分读者有联系,通过书信、统一回信、自费印刷品如《读者来信》等等。这些为数不多的人真正觉醒且受到了触动,我常做出很大牺牲来努力维持、巩固与他们的关系。其他人,您想用他们庞大的数目来安慰我,这一点儿也不重要,对我来说不重要,客观上也不重要,他们像读畅销书一样囫囵吞枣地读了我的书。
邮戳1955年8月15日
我没有力气与时间继续这种通信,所以我再一次尽力回复,但这得是最后一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