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文学作品 > 黑塞书信集 > 38 致萨穆埃尔 菲舍尔<注:"萨穆埃尔 菲舍尔(Samuel Fischer,1859—1934),德国菲舍尔出版社创始人。">

38 致萨穆埃尔 菲舍尔<注:"萨穆埃尔 菲舍尔(Samuel Fischer,1859—1934),德国菲舍尔出版社创始人。">

现在我还说不好我将如何去做。您已经注意到我作为写作者有了很大的改变,可以说是蜕去一层皮。我也不知道自己对表现主义的倾向会走多远,总之,战争爆发以来,大约在1915年,我就改变了。为了不让青年人因为著名的老叔叔的名字受惊,我匿名写了《查拉图斯特拉的重归》,又在1917年开始用辛克莱为笔名写《德米安》,您的夫人已经猜测到作者是我。不过我请您务必保密。所有这些以及我后来的几篇童话是我开始解救自己的尝试,我认为,不久我即将完成自我救赎。

现在我们谈一谈事务性的事。关于维也纳塔尔出版社的那本小书<注:"指黑塞1919年出版的《小花园》。">,您不必担心。塔尔仅仅处理印刷和技术问题,书会在瑞士的出版社出版,出版人是我的朋友,他会用瑞士法郎付给我稿费。另外,这本书出现在“书籍”系列丛书里,令我有一种归属感,我的书将和罗曼·罗兰、巴比塞、茨威格以及其他一些知识分子在同一系列出现,他们在战争期间与我心气相通,这是我们属于同一类人的证明。这本小书只会印这么一次,以后不会再版,也不会在您的出版社再版。我考虑以后将它们分散到不同的作品中去。

我猜想您作为出版人会因为我写作风格的改变而受害,买我书的人数将会减少,至少买我新书的人数会很快减少。我倒是无所谓,经济破产改变和损害我的生活这种事,总会一直存在的。

您对德默尔的看法可说是对的。整体说来,我敬重也喜欢他的作品,只是我在他的新书《战争日记》中感受到他与今日的青年之间突然出现了一道鸿沟,豪普特曼也有这种倾向,德国作家们的政治立场也是这样。不久前我跟您的夫人通信时提到了这一点。在所有这些问题上,我在战争期间,并且是从一开始(我第一篇关于德国思想界堕落的文章1914年发表于苏黎世)就走上了一条不同的发展道路,从那时候开始,我与世界、与家乡的关系就断裂了。今年1月,我试着在匿名写作的《查拉图斯特拉的重归》中说明我个人与政治的关系,《新评论报》并未答复我匿名发表这本小册子的请求,他们可能是对的。青年们读后反应强烈,从各个方面予以回应,我收到许多询问,受到许多攻击,也获得了许多信任。可惜这些于我来得太晚了,经历了战争年代,又经历了家庭致命的变故,我改变了,坍塌了,我已经不是原本的我了。就连您邀请我去柏林的亲切建议也同样来得太晚。在过去那段无法言说、令人绝望的日子里,我必须单独寻求一条道路,现在我也必须留在这条路上,这并非出于任何考虑,也没有什么理由,仅仅就是根据万有引力定律,我得留在这条路上。

我有一个请求。有时,我有种感觉,觉得我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如果我真有不测,请您一定要出版一本包括三篇中篇小说的书,这是我最新的革命性的作品。

又收到您一封详细的来信,我异常高兴,特别是您用了短暂的假期来写这信,我就更加珍惜了。

内容如下:一本叫《童稚心灵》,书稿在《德意志评论》手上。第二本是《克莱因与瓦格纳》,还有一本近乎幻想的书《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这两本稿件在我这儿,《克林索尔》还没有完成。写完之后,我会交给《评论》杂志。

我亲爱的菲舍尔先生:

这本包含三篇中篇的书和《德米安》会是我最重要的作品。我还没有想好给它取个什么样的书名。我还有个愿望,如果我自己来不及做这件事,请您不要为了纪念我而出版我的作品选或做其他不必要的事。不过我想有一本小小的、精致而便宜的诗选,我自己已经预先选出了一些。请您记住我的这两个愿望……

1919年8月27日

亲爱的菲舍尔先生,世间之事与命运之神也会波及我,会在蒙塔诺拉,会在我的书房里出现。柏林有没有我都不会改变。不过,您想着我,邀请我,并且我可以信赖您的友谊,这让我觉得舒心,让我有了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