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时候,我妻子露特忽然做出惊人之举,她突然通知我,希望跟我离婚。我回信说,我非常理解,也不会给她设置障碍。
几个星期来,我每天疯狂地工作,为了把《荒原狼》梳理誊写完。事后我十分崩溃,忽然感觉到过分工作后的疲惫、失眠等等。同时我也郁郁不乐,现在创作的乐趣,暂时予以我生命意义的乐趣又不在了,我陷入空虚中,可能要多少年后,我才能够再经历一次这种创作乐趣,如果真的还能够有一次的话。
看来我的百岁生日也会在家里庆祝了。露特的信正好在我非常艰难的时候到来,当时海纳正在这儿(露特知道这事),跟他相处和交流非常困难。我已经预先告诉露特,海纳要来,我们将会有许多讨论和激烈的争执,我还告诉露特,我恐惧这日子的到来。而她就选择在这样的日子里宣布跟我离婚。她已经把事情交给一位律师办理了。这些关于露特的话,我只对你讲。别人也无须知道。
可惜巴尔在这儿时,没有带来我少年时代写的诗,其实我是会感兴趣的。不过他带来了一些照片,使我非常高兴,特别是看到父亲那张非常明亮、充满光辉的老照片,父亲的头发是鬈发,我已经忘却了的照片。真的非常感谢你充满爱意的付出。
如果我事先预料到,五十岁生日会带来这么多麻烦,我老早就会压下一切与此有关的事,连巴尔写的传记也不要。现在,每隔几天就有新的事找上门,十家出版商想借机做生意,作曲家要我给他们写歌词,画家想画我或制作铜版画,编辑们想知道我生平的日期,康斯坦茨的市长想在7月2日举办一个黑塞节,希望我允许并现身。这真是让人作呕。现在我只能坐在打字机前想办法回这些信,附带还得与露特的律师打交道。
最近我经常想到你,也因为你感到高兴——最高兴的是,胡戈·巴尔在这儿待了几天,与我谈论他为我写的传记,不过我从没有对你提起过。你费了那么多事,把巴尔所需要的旧资料整理出来,为此我衷心感谢你,亲爱的阿迪斯。我把手边正好有的德国钱币附在信里给你,请不要生气。为了那些资料也是得向你付费的。
我已经向你埋怨了许多,让你足够无聊了,不要认真,我自己也只在情绪不好的时候把这些事当真。对于《荒原狼》、那些散文以及有关的诗,你不用太关注,也不用多看,那只会让你难过。
亲爱的阿迪斯:
阿迪斯,再见了。我愿你一切都好。
1927年1月7日,苏黎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