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兴知道你住的地方有不少友好的人士可以交往。拥有思想、艺术、教养并不会使人幸福,然而放弃这些,对于已经成熟到能够拥有它们的人来说,却是极为可惜的。我从我们的小地方收到许多消息,人们不断要求我对当前的形势发表意见。如今,德国战败了,我们这些诗人、作家忽然又存在了,而在战争时期,他们恨不得用石头砸死我们。对于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再愤恨,我让自己完完全全脱离这些事,学会了独自生存。除了友好的豪斯曼,家乡没有任何人为我发声。
你不用在我写的童话里一点一点地寻找意义,像《艰难的道路》的结尾,在我的想象中它如梦境一般,我们不能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去解释,然而,我们醒过来时还能记得它,也会感受到它与我们的切身关系。
不久,斯图加特会有一份名叫《施瓦本联盟》的新杂志出版,你定会见到的。当柏林发起战争、带来“伟大时代”时,我想写的东西会在那儿发表。我所写的仅仅是断篇,不过即使如此,它们也对你说出了一些东西,让你回忆起我、伯尔尼以及我们之间息息相连的关系。
1月里我用两天两夜写了《查拉图斯特拉的重归》。4月里我终于出发到了提契诺,我想在这儿寻得孤寂的生活,然而,至今还没能达到我所愿望的那种程度。虽然我还有忧虑,每天也有信件,不过至少又能够非常深入地成为我自己了。白天画画,晚上写作。写的并非令人愉悦的事,而是必须写的东西。当一株植物、一株小草被折断、被伤害,或者正在枯萎,它会很快结出种子,因为那是它存在的目的。同样,当我感受到我生命的神经被切割时,我就会再次回到我的工作中来,回到思考和艺术中,我感受到,我必须在这一领域获取我的人生。说不定哪天我能借此恢复健康,那么我们又可以在我们旧时的黑森林里一起坐坐聊聊。我有许多话要说,大多数自然是难以言说的,包括对于我们的父亲和他受过的苦,以及他勇敢的英雄主义,他以之与病痛对抗,而我却相信那是错误的方法。
现在,米娅想秋天离开伯尔尼。详细情况尚不确定。
……在我们的亲戚里至少我还拥有你,唯一能够理解我的生存、我的本质的人。这使我感到欣慰。
和平终于到来了,这是值得高兴的事,管他是什么样的和平。有了和平,人们可以松口气,士兵游戏也结束了,这对全世界都是好事。我们这个民族,用新的喧哗吵闹抗议《凡尔赛和约》的残酷,这不会有任何益处,他们只有咬紧牙关忍受才会有所帮助。塞尔维亚、苏联、罗马尼亚以及那些我们曾以胜利者的姿态面对的人也一样。
亲爱的阿迪斯:
石榴花开了,夏天的大木兰花开了,还有温顺的栗子树,葡萄已经长大了,麦穗成熟了。这些我都想让你看一看。
1919年7月2日,蒙塔诺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