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您忽略我说的天性和内在的声音,那至少我也得有兴趣、有能力做您期待我做的事情。可惜我没有。不管您想要我做的(或者我可以在您那儿选择做的)是什么,大部分一定是与人打交道、提建议、思考并贯彻想法,接着立刻成为行动,需要讨论、争执等等。所有这些我都无法去做。我无法说服别人,无法在口头上占上风。如果我停留在表面,整日直接与人打交道、与不同的潮流交锋,那么我将失去个性、失去价值。正如我参与计划出版的杂志<注:"指月刊《我呼唤生者》。">一样,那也不是我发自内心想做的事,只是通过美好的理由、通过呼吁我的社会良心、通过暗示而加于我的。总是有这样或那样的事对我加以暗示,让我参与,当然,这些事都是好的,然而都是一些我内心不很愿意参与,不愿意将我最旺盛的精力放在上面的事。
如今我天天接到邀约,如果哪儿呼唤我,我就去哪儿,那么我将迷失于那些半吊子中,会做我没有能力做的事,而将内心的声音催促我做的事搁置一旁。现在去德国,跟随大势所趋,在困境和事务一起沉沦,这种诱惑我自己感受到了,不过我只把它当作我自杀心理的一种变异,我的天性驱使我走完全不同的路。
我可以说是羡慕您的实干与组织能力,不过羡慕只是羡慕,不会引导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我必须知道我的精力和任务在何处,我的做法和行为或许只会非常缓慢而间接地产生影响,对眼下也没有任何助益,但这种想法不会阻遏我的行动。关于个人任务与社会良心之间的矛盾,我在我那本小册子《查拉图斯特拉的重归》里已经非常严肃地论述过了。
我与那些被我称为“半吊子”或“追逐名利者”之人唯一的不同,就是我确知,我的脑子和我的过往经历引领着我去做什么、去为什么服务,而我也会专心致志地去做。也有可能这是错误的、无价值的,但那并非我需要考虑的。
如果您有什么话对我说,我永远乐于效劳。只不过,我必须预先说明,如果您想召唤我做您想让我做的事,想给我一项任务,我是不会答应的。
对我来说,这样一种职位,不管是在哪个领域里,都是不予考虑的。战争期间,我第一次仔细观察到,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并不按照自己的禀赋和天性做他们该做的事,而总是做着其他的事,总是朝着相反的方向随波逐流。特别是国家,它以奇特的方式使用它的人民:让诗人去枪杀,让教授去挖地道,让犹太商人做国家的生意,让法律学家为新闻处服务。而所谓的革命也没有什么不同。国家,至少我们的国家,习惯于让那些没有什么本事的人争相为它服务,它也能够随意使用他们。就我来说,他们可以继续这般行事。
以前,在极为重要的行动时期,我曾请求您对于我个人的小困难予以关注。请您原谅,那是因为我的愚笨,我那时对您的工作与任务仅有部分认识,而如今,我看得非常明白了。
昨天我有点吃惊,倒并非因为您向我推荐德国的那个职位<注:"缪隆被推荐为巴伐利亚共和国总理,他口头请黑塞参与该政府的工作。">,而是因为您对我个人性格的错误理解。
我答应为我们杂志第一期写一篇文章。
尊敬的亲爱的博士先生:
衷心祝福您。
1919年3月11日,伯尔尼
对您抱着好意的黑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