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你所说的，艺术并不需要“讲新东西”，然而我信任不断变化着的新的表达方式，特别在今天我们这个时代里，我强烈感受到这是对整个历史的冲击。如果有任何一位青年突然成为未来主义者，开始模仿康丁斯基，如同他之前似奴隶般模仿老的艺术品，我是不会赞同他的。然而总体而言，我感觉到绘画和文学上的表现主义是一种新现象，这是非常重要的转变。我的看法与战争有很大关系，也跟我关于建立人类新生活的幻想有关系，这样的感觉与思考对我非常重要。
你上封信里又非常惬意地谈到你的生活，为此我感到高兴。我很期盼见到你提起的木刻。
最近我偷空在苏黎世下火车，跑去参观一个法国绘画展。那里有不少雷诺阿的作品，还有马奈、库尔贝、塞尚、毕加索、西斯莱等画家的画。老的画家只有一些很好的小画展出，比如德拉克鲁瓦、杜米埃，还有科罗早期的作品。那里有很多美妙之作。
目前还看不到和平的指望。几个星期以来我一直在忙着准备战俘的圣诞节礼物。过去两年，我们给战俘寄的圣诞包裹能有些食物、香烟等等。如今做不到了，因为这儿的物资匮乏。所以我更加坚持让每一个俘虏营能够收到像样的包裹，里面有好的小书籍。法国机构近来给我们制造了不少麻烦。
我选用韦尔蒂<注："韦尔蒂(Albert Welti,1862—1912)，瑞士画家、雕刻家。">的画和蚀刻做成的小书让我很是愉悦，因为这是我为在战场上的大学生们做的书（战俘们也得到了好几百本），我高兴，还因为我能默默做点小小的“文化宣传”。如今我们也做点艺术附页。我先印了骑士、死神、魔鬼，接着印了一张托马的画，以后我要印霍尔拜因的肖像画，再印一两张伦勃朗的画。不过也要印一些现代的，比如《艺术与生活》日历上或者《艺术守护者》上的庸俗的画。如果你有合适的石版画以及类似的画（尺寸大小你是知道的），让我能够借用那些石版或木版，那会非常好。当然，只在你觉得高兴的情况下做这事。我还想做一张克雷多夫的。我们最多一个月做一次艺术附页，现在有不少存货，所以你不用急。庸俗画的印量不多，不会超过八千张。
我姐姐写信告诉我，你已经把墓碑的图样<注："奥托为黑塞前一年去世的父亲设计的墓碑图样。">寄给她们了，我和她们一样衷心感谢你！等墓碑做好了，和平到来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早上外头地面上还有雪，现在都融化了。秋天真是美得出奇。
亲爱的朋友布吕梅尔：
现在我有个座谈，就不多写了。替我问候你太太！衷心问候你，愿你一切安好。
1917年11月8日，伯尔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