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放弃了文学写作,写作与我的战时服务工作无法协调。此外,长期的疾病也困住了我。在这有时无法忍受的困顿中,我为自己找到了一条出路。我做了平生从未做过的事,开始素描,开始画画。这在客观上有无价值完全无所谓,对于我,这只是潜入艺术的慰藉的新方式。文学几乎已经无法赐给我安慰了。全心投入不求回报,喜爱而无愿望。
当我缓慢地追溯自己的存在与行止时,我有一种奇特的体验。之前我的内心变得孤独,身患严重疾病,几乎要了我的命,当这一切结束时,我才从外部感受到它对我造成的影响。在我早就不写,也几乎无法写作的时候,人家责备我写了太多东西。这期间,战争让我的内心产生动荡,我陷入一种无法交流,也无法将其转化为文学形式的状态。
战争让我与世界的关系有了极大的改变,如同对每个人一样,只是我没有被政治化。恰恰相反,外在世界与我的内心世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离得更远了。我只关心内心世界。
您对《罗斯哈尔德》的批评或许是对的。或者我们这么说吧:评论者可以这么想。然而作为作者,至少我不允许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追求形式的完美,我只能够偶尔做到,并且只能在比如一首诗这样封闭的小范围内。较大的作品,由于其内涵承载着经年累月的经历与感觉,因而审美上的要求,除了真实与感情,语言的纯净以及表述的严格之外,其他的我必须放弃。我们整个文学或许必须经过一段吞吞吐吐、欲语还休的阶段,才能够学会说话,年轻作家们的作品已经初见端倪。总体说来,我严肃地对待他们的束手无策和轻狂放浪。
您给我的问好带着亲切爱护的色彩,借着给您回信的机会,我顺便提一件外在的事。我做着关怀战俘的工作,为大约二十万在法国的德国战俘寄送阅读的书籍。我每天都收到请求寄书的感人信件,这些信件越来越多,而我的经济很紧张,完全不能满足要求。所以我总是请求朋友们帮助。您是位作家,不会很富裕,不过作为作者,您拥有各种关系。如果您愿意随处说一声,我就可以从您那儿获得您自己写的和其他好书,也可以从您的友人处获得一些好书。
您的问好刚好在我快到四十岁生日时到达,我非常高兴。感谢您!
不过,不必勉强!高兴时偶尔为之就行。每天请求好的文学书籍的信多如牛毛,而除了雷克拉姆和同类出版社的书之外,我没有能力购买其他的书。豪普特曼、瓦塞尔曼、托马等作家因我的请求寄来五十至一百册书,当然,少量的书也是我们欢迎的。
亲爱的布劳恩先生:
请不要将它作为负担!如果您觉得高兴就做,如果您并不乐意,就把这事忘记。当您想起有用的书时,请您帮助一下。
1917年6月7日,伯尔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