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关于到朗瑙旅游的描述使我非常兴奋。我自己有点悲惨,人老了,骨头僵硬了,当漫游的兴致与乐趣的回忆被激发出来时,对少年时代强烈的乡愁便尽它所能充满我的心,对朗瑙的回忆也涌现出来了,当我不得不把你和海纳放在那儿寄养的时候,那是我生命中最艰难、最无助的时刻,三年多的战争耗尽了我,使我绝望,而你们的妈妈病了,住在精神疗养院,孩子们乏人照料,家里经济状况每况愈下,我们在伯尔尼的家已经半解体,这是我生命的考验和磨难的开端,我去朗瑙看望了你们几次,每次都带着越来越沉重的心情。这些都过去了,我觉得很好的一点是,妈妈后来寻得了归途,回到了自己能干而宝贵的生命中。她从阿尔兹格诺阿普<注:"地名,位于瑞士城镇阿斯科纳(Ascona)。">给我寄来杜鹃花作为我的生日礼物,并附了非常友好的信。平时她也有不少来信和电报,不过少于以前,过去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这一次生日我并不轻松愉快,我被盛夏的炎热、多少个不眠之夜、朋友圈子里好几次讣告以及我们自己的忧虑压抑得几乎透不过气。不过我们还是庆祝了一下,下午茶和晚餐请了格鲁艾夫人和伯默尔,我们还玩了一局硬地滚球,忽然而至的雷阵雨把我们赶回了房内,这是长久以来第一次阴天加上一点儿雨水。
你送给我的东西真是不少,你的绿色风景画带给我很大的喜悦,水彩颜色和主题都是我喜欢的。你在信中说到,人们并不因为绘画和艺术的原因而喜爱风景,从你的可爱的画中我感受到了。
你从我身上继承了深思和忧郁的倾向,但我希望你也继承了我其他品质,你会越来越体验到的。我至今也还经常感受悲伤,对自己、对生活不满意,然而,总体而言,我觉得生命是美好的,值得我赞同的。你信里写道,你有种感觉,人总是达不到自己想的,做不成自己要做的。我附在信里的一首诗<注:"《玻璃球游戏》中的一首诗。">正好也写到这一点。你不必受里面几个学究字眼的干扰,那位“阿奎纳特”是托马斯·阿奎那,“嗡嗡声”是他的主要著作《神学大全》。此外,我要说的是,那首诗说的是一种信念,相信当一个人对生活有抱怨、对生活不信任时,他也仍然能够开花结果,这在外人或后人看来可能是完美的……
亲爱的布鲁诺:
再见了,亲爱的,我再次感谢你。
1935年7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