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确认,我们彼此相识已有三十五年,这可是相当长的时间了,想想随着岁月的流逝,我们感受到身体的衰败,感受到生命朝着老年阶段与结束前行的趋势。与此同时,近来的外界情况也使我们对于逝去感到轻松,让我们清楚逝去是一种安慰。
近来的情况发展成这样,我们这样的人,之前本已是孤立的,如今还要受到同道的憎恨鄙夷,只因我们不愿成为政治斗争的工具。我觉得,总得在某处有那么几个人存留下来,以细丝将某种传统传递下去,我所想到的并非美丽的田园风光,而是古老的、令人尊敬的传统,如知识人的正直。我认为传统最主要的是对质量的意识,特别是不被数量所压服,保护这些是我们的责任。因此我对有几位同道友人感到欣慰,这个认知支撑着我的信仰。
在多年的单身后,几年前我又结婚了,一直住在蒙塔诺拉,离卢加诺一小时的路程。长期以来我不外出旅行了,一年也到不了苏黎世一次。我有朋友在吕施利孔,每当在那儿看到山腰上的贝尔沃旅馆,我就会想起您住在那儿的日子。
您在曼哈顿船上给我写的信,我收到了,真是十分高兴。
埃伦斯泰因<注:"埃伦斯泰因(Albert Ehrenstein,1886—1950),德国表现主义诗人。">从苏联给我来信,兴致高昂。我几乎要羡慕那些能相信共产主义理想的人——如果没有大量的生命死亡,并在现实中代表这种思想的人里,能够多遇上一些卓越的人,或如同恩斯特·布洛赫<注:"恩斯特·布洛赫(Ernst Bloch,1885—1977),德国马克思主义哲学家。">这般出色并有完善思想训练的人,那我就会认可,但目前并非如此。
亲爱的斯蒂芬·茨威格:
如果什么时候能够在此地与您相会,我会很开心。
1935年2月15日,蒙塔诺拉
衷心问候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