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您善意地深入阅读这本书,也感谢您想在巴黎推荐出版法语版,我非常欢迎这件事。大众越是对这书没有兴趣,我就越是看重在这儿或那儿的几位能够接近它的读者,这样的人我真的看重。为了这一点,英语版和法语版是必需的。
相反,对《悉达多》里的印度因素、人性以及我个人的神话,有几位能够完全开放地理解并进入,吸收它如同呼吸着家乡的空气。最好的一位是我在日本的表弟,那本书一半献给您,一半献给他。他在日本生活了十五年,长期与当地社会人士交往,从日本僧侣那儿学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您问起我的书《印度札记》,这使我尴尬。现在我把一切信息告诉你。书里没有插图,只有文字,讲述的是英语-印度世界中离奇的小故事,当时(1911)它带给我许多乐趣,至今我也认为它是好的。但其主要部分,对马六甲、苏门答腊岛和锡兰的记录是不值得推荐的。那本书很贫乏,那次旅行也令人失望,即当时是失望的,不过其后这次旅行产生出最美的果实。当时,我对欧洲感到极为疲倦,逃到了印度去,在那儿我除了异域风情的刺激外,什么也没有获得。旅行中,那些异域物质并未增加我对思想的认识,而是将我和我已经认识的印度精神分离了。
您说得对:我的同行里只有极少几位能够欣赏、能够懂得《悉达多》。在公开的评论中,我至今只听到尴尬的敬重言论,没有听到过其他什么。
如今《悉达多》能够还了部分欠下的印度债,我也觉得或许无须再使用东方的外包装了。……
我的私人朋友还没有对待我的任何一本书像对待《悉达多》那样,对我弃而不顾。几乎没有一位愿意费力拿起笔,哪怕写一行字给我。您今天早晨的亲切来信就更加使我欣喜了。
其实我们作为作家真是好!一位作家试图把他与多彩多姿、多层次的世界的关系表达出来时,比纯粹用理智的方式去表达不知好了多少倍。我们可以清楚地在凯泽林<注:"凯泽林(Hermann Graf von Keyserling,1880—1946),德国哲学家。">身上看见,他美好而有意义的心性通过他的写作方式变得贫乏无味。泰戈尔的副刊式写作有同样的情况。然而,我最近读了凯泽林和斯彭格勒<注:"斯彭格勒(Oswald Spengler,1880—1936),德国历史哲学家、文化史学家。">的书,觉得非常有价值。他们两位都表现出夸张与傲慢,这在如今的德国学者,特别是年轻一点的学者中相当普遍。他们认为同行间有竞争,把自己的作品视为创作纪元。不过这只是外表,在他们二位作品的内涵中,其核心是出色而富有营养的,读者可以从中获益良多。
亲爱的朋友罗兰:
请代为问候您可敬的妹妹!我期待您二位什么时候愿意到卢加诺来,然后也到蒙塔诺拉来。我对卢加诺不亲切,在那儿我的陌生感几乎等同于在柏林。然而在这里,在我的隐庐里,充满原始的安静和乡村风情,有着值得品味的完美的园林小舍。住在这儿我才能感觉生活完整而实在。
1923年4月6日,蒙塔诺拉
亲爱的尊敬的朋友,衷心祝福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