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文学作品 > 黑塞书信集 > 112 致托马斯 曼

112 致托马斯 曼

长期以来我就是如此看待事情的,尽管我对具有良好意愿的共和国人抱着好感,但是我认为他们完全没有力量,也没有前途,就像从前乌兰<注:"乌兰(Ludwig Uhland,1787—1862),德国诗人、哲学家,是1848年革命期间法兰克福国民议会的成员。当时国民议会在保罗教堂举行会议。">和他的同道,虽然主张良好,在法兰克福保罗教堂却得不到伸张一样。一千个德国人中,至今仍然有九百九十九人不知道德国对战争也该负责。他们认为自己没有打仗、未曾战败!也没有签署《凡尔赛和约》,对他们而言,《凡尔赛和约》是晴天霹雳,是一场阴谋。

让我这么说吧:我无法加入一个德国的官方机构,最终的理由是我不信任这个共和国。这个没有支撑、欠缺精神的国家是在战后的枯竭疲惫中凭空产生的。“革命”阵营中几位有思想的人物被谋害了,而百分之九十九的民众同意此举。法庭不公正,官员不在乎,百姓幼稚无知。1918年我曾对革命怀着很大的好感,我希望有一个能让人信任的共和国,但是,自那之后,我的希望早已破灭。德国丢失了自己的革命机会,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形式。德国的未来是布尔乔亚化,对此我并不厌恶,只不过说到底,这个民族失去了大好机会,并且在那之前,肯定会有血腥的白色恐怖浪潮出现。

总之,我觉得自己与当今德国的主流思想差距极大,就像1914年至1918年之间我与德国的距离一样大。我见到许多毫无意义的事情发生。1914年至1918年以来,我本来的一点儿左倾步伐,也是民众的步伐,如今被推向更远的左边。已经没有一份德国的报刊能让我读得下去了。

您的来信我是在巴登收到的。我在这儿的温泉疗养,非常疲惫,眼疾也十分严重,所以我的信件总是处理不完,如果我的回信很短,还请见谅。您提出的问题,本身没有什么考虑的余地,回答是:不。不过,因为普鲁士艺术学院的邀请函是由如此受我尊敬和爱戴的您寄来的,我很乐于尽可能详尽说明我不能接受的原因。然而,我越是仔细琢磨,事情就变得越是复杂、变得形而上了。而对您,我必须说明我拒绝的原因,我会以十分明确和有点尖锐的方式说明——要说明如此复杂的事情,文字常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亲爱的托马斯·曼,我不期待您同意我的意见和思想,不过以您对我的亲切态度,我希望您能认可它们的存在。

尊敬的托马斯·曼:

关于我们冬天的计划,我太太会给您的夫人写信的。请代我衷心问候曼夫人和梅迪,我们非常喜欢她们两位。虽然我的回信让您失望了,愿您继续保持对我的好感。不过,我相信,这回应其实并不会让您惊讶。

1931年12月初,巴登

一如既往尊敬您并忠诚于您的赫尔曼·黑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