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从外部或从内心出发,如果我目前不能够力求结婚,那么我就违背了世俗的道德,这个我知道。但我改变不了,因为我必须听从另外一种道德——我内心的声音。它的神圣性不亚于一般的道德。
在这困顿的时期,有两个带来美好与保证幸福的兆头,首先是我的作品风格的转变与更新(从《德米安》到《克林索尔》),第二就是与露特的相遇。认识露特差不多有两年了,我爱她,就我所知的爱尽量地爱她。我还不知道由此生命里会出现什么,不过我相信这样的信号不会是徒然的。
您通过露特得知这种顾虑,而不是直接由我向您讲述,这完全不符合我的心愿,我感到非常遗憾。除了在这几行字里透露的意思,我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我只能请求您保护好露特,也请不要完全消除她对我的信任。
然而我绝不把物质作为唯一或最重要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内心的问题。这些问题部分根植于我作为艺术家的特性,相信有个任务或使命等待着我,部分由于我自己的困境和弱小。我正处于在思想上苦苦挣扎的生命阶段,我以《荒漠中的四十天》为象征表达了这种挣扎,只是我已在这荒漠里度过三年,还见不到出路。
我请求您考虑一下我对婚姻的顾虑(至少对一般的婚姻形式),考虑我在一段长期的婚姻中已经有过惨痛的经历,必须要说的是,对于第一次婚姻的失败以至于必须分开,我自己的过失至少和我妻子一样多。这个伤口至今还张着。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它能够愈合。
您知道,我爱露特,她也爱我。更多的我自己也不知道了。在我这方面,由于法律与经济现实,结婚已经成为暂时无法解决的问题。即使在可见的时间内我能够离婚,我也得为此付出代价,之后会有几年时间没有经济能力养活妻子。
并不如人们常说的那样,作为艺术家,作为一种更优越的类型的人,我可以有权要求一种无原则的、松懈的道德,恰恰相反,我对自己的严格超过一般人,我也不认为我比别人更有价值,不把自己作为指路人或重要的思想者。我认为,承受我的经历并表达出来是我的天职,这让我承担着一种特殊的、加强的,而且控制不住的敏感性,而这种敏感不适于婚姻。
我刚刚得知,露特向您讲述了我不久前与她谈起的问题——这完全不符合我的意愿——如今您已经得知,假设我与露特结婚,可能会有些问题。我本来想自己把这些问题先消化一下,与露特一起把它们弄得更清楚之后,再向您汇报。同样,几个月前,当我与露特建立了稳固而亲密的关系时,我也没有急着向您报告,因为我还没有能力获得清晰而有约束力的计划和承诺。
我还不知道有什么实际的可能的办法能解决这棘手的问题。我不合世俗的道德观根植于我的信仰,我相信命运从不会没有意义,也就是说,我和露特的相遇不会没有意义,我对她必须诚实,对她真诚比起其他任何事情都重要。否则我完全可以对我内心的婚姻顾虑保持沉默,因为外在的阻力已经够多,已经不能允许我有新的婚姻。可是,这样的态度将无助于做成任何事情。
尊敬的亲爱的文格尔先生:
以尊敬的心祝愿您安好。
1921年,蒙塔诺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