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忘记您和蒙塔诺拉的那次来访,不仅仅因为您是H.N.的儿子,您的来访那时就让我无法忘怀,因为它摆在我面前的问题是无解的。那时候,我的一个朋友身为人母,在她的建议下,有个德国小伙子或者说少年人来到我这儿,他有着与年龄不相配的严肃,少了些孩子气,他父亲和他接受的全部教育,让他信奉一种异样的、极端的、仇视我们的价值观。这是个可亲的年轻人,要不是知道他将会作为士兵或青年军官,作为帮凶去杀害我们、我们的朋友和亲属,谁都想亲热地拍拍他的肩膀。当时我多么想在您身边对您说:“亲爱的小伙子,您信奉的学说是一团虚妄,您信仰的神其实是魔鬼。您很快就会扛上一杆步枪或别的什么杀人武器,与数百万同龄人一起去毁灭世界。”我不能说出这个警告,那将无异于要您去自杀。于是我们将最重要的东西咽下不说,只能让您回到希特勒青年团,回到您那个谋杀与谎言之国,回到德意志全部的肮脏和苦难之中。
现在亲自写信于我而言已经是一件罕有的事了,生病和烦冗的杂事让我几乎不可能做到——但我很高兴收到您的信,我不想只用打印出来的客套话回复。
现在这些都过去了。你们杀了我许多朋友,我妻子是犹太人,你们几乎杀光了她的亲属。你们则——至少有些人——从迷梦中醒来了,我们为每个真正清醒的人感到高兴。因此我也很高兴收到您的信。不是所有的德国年轻人都这样想,自1945年以来,有好几百人写信对我进行谩骂和威胁。
亲爱的J先生:
如果有朝一日能重逢,我们不必再谈起往事,再说我们重逢的可能性也极其微茫。……
1948年1月2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