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的来信。
亲爱的纳特尔:
你所述的关于蒂利克教授<注:"蒂利克(Helmut Thielicke,1908—1986),1936年至1940年在海德堡担任神学教授,后被纳粹撤职。">的事,以及你就此事的思虑,强烈地震动了我。要问一个人在多大程度上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别人有没有权利要求他做出最后的牺牲,这不管对谁来说都是纯粹个人的问题。我自己也常常面对这些问题,我的问题是这样的:第一,在“一战”期间,我认为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是落后的观念,我相信自己已经认清它们不再值得提倡,于是放弃了德国国籍(我反正也不是天然的德国人),这个做法,在多大程度上是正当的?第二,如果有现成的办法可以救我,那么在奸险苛酷的强权面前,要么选择背弃自己的信念,要么选择酷刑或枪决,我还能不能意志坚定,宁死不屈?这些问题我难以回答,就像你对自己的疑惑一样,因为我没有亲身经历那些境况,而且不管是牺牲还是放弃,我反正迫于实际情况也都做了。我们的良心是崇高的决策者,但我总觉得它其实就是上帝的声音,它能与另一个决策者——求生欲对抗始终,无疑是我们的幸运。就你的情况,从现实理智的角度来说,1944年夏天的时候,如果打算像蒂教授一样行事,在政治上肯定是没有意义的。当时的实际情况只能通过行刺之类的办法,试图缩短战争,也许还能拯救几十个城市。军官们也试了这种做法。好了,我妻子有重要事情叫我,事关她在罗马尼亚的唯一的姐姐的生死。<注:"为其姐姐争取离境许可。">
1947年10月2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