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上我还过得去,一位朋友帮助了我一些,只是情况的确可笑。当我好好写几天东西,获得一百马克的稿费后,只能换成七瑞郎。还好,暂时尚能应付。
现在到时候了,或者开始从事真正的艺术创作,或者再做心理分析,只不过,后者我一人无法完成。有一段时间我整个人头脑不清,读了说不清多少书,机械地为新刊物写文章。现在我感觉轻松一点了,然而还是经常处于恐惧的状态中,无法如我应该做的那样全力向前游动。从事艺术工作,真正写作或画画,必须全心全意去做,燃烧自己,不能夹杂其他事情。我将逐渐成为一个双鬓灰白、鼻尖滴水的老家伙,见鬼去吧!近几个月的震荡不安还在影响着现在的生活。幸好,整个夏天这儿阳光普照,我几乎天天出去走动,到了晚上才点上壁炉的火。
我抱着希望,愿您春天里能够到这儿来一星期,和我在一起。车票钱我会出,精神分析的费用我也能够付一些。请您想着这事……
您可以从附在信中的说明书知道,这个月我在巴塞尔举办了一次画展。我希望说不定可以卖出几张,但这小小的愿望并没有成为现实。不过,我相信自己夏天会到苏黎世开个展览。
《德米安》在好些地方颇受欢迎,令人担心的事越来越严重了,他们快要猜出作者是谁了。不过还请您不要说出。总有一天人们会知道的,非常遗憾,我情愿保持匿名。最好是每一本新的书都有一个新的笔名。我不是黑塞,而是辛克莱、是克林索尔、是克莱因等等,还会是其他一些人……
是的,我老早就欠着一封问候您的信,现在,我真的很高兴,知道您如此关心着我,想着我。我并没有生病,只是生活简约了,没有幻想能力了,并且机械式地为那本新杂志<注:"即《我呼唤生者》。">写文章。我也偶尔作画,除了其他一些,还画了一张金色的、象征耶稣的画,在我房间的墙上画了一条古老基督教的小鱼。
一位朋友按照我给的尺寸为我定做了许多画框,现在我房间里就挂满了自己的小画,还有,停顿了许多年之后,晚上我有时又拉起小提琴,在琴声中幻想着。这时,我就享有半小时的美好时光。我觉得,我还会向着这世界阴暗的天空射出火花,让我的朋友感到安慰……
在圣哥达山口之外的亲爱的朋友:
亲爱的朋友,我经常想到您,总是满怀真诚。说到底,对于我们每个人,整个世界就是纯粹精神性的,这往往有助于我们避免把事情看得太严重。
1920年1月26日,蒙塔诺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