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尔的展览结束了,观众不了解我或者我的画不合他们的口味,只卖出了一张小小的素描。不过评论以及一些青年艺术家懂得我的画,他们感到喜悦。希望有一天,我能够让你见到这些画。
谢谢你亲爱的美好的来信!关于对旧时与对父母亲的回忆,我们的确应该好好聊聊,写信说不了那么多,也容易引起误会。只是我想说件事:即使父亲对我了解得更多,也不会改变什么。他在不知不觉中把他受苦受难的能力和敏感传递到我身上,他自己备受痛苦,却让它们在无辜的我身上肆虐。这个想法,即使你并不完全听得进去,也不能清楚理解,却可以帮助你了解我对家庭的态度,了解我为何没有能力把孩子留在身边,自己养育他们……
现在我要逐渐适应被汇率持续困扰的生活,这就意味着我不仅要简单地生活,减少生活必需品,而且要尽量想办法在瑞士有点儿收入。我在德国的稿费因为汇率的关系已经缩减成二十分之一,几乎等于零。我以前的储蓄留在德国,而德国货币就如同纸张,幸好如今我能够用这些钱交付孩子在德国的费用。
亲爱的阿迪斯:
我在这儿的生活非常简单,只不过还是一如既往地想住得奢侈一点,我需要大的空间,需要完全的安静和许多自由,要不然我便没法工作。如果你能够在这儿住几天就好了!你会喜欢这儿的许多东西,特别是风景和气候。现在已经到处长满雪花莲和迎春花,还有,与我在一起,我们会加深对彼此的了解。我的作品,甚至我的画,大概最先会使你惊讶,抑或让你觉得厌恶。在文学作品方面,我继续走在《童稚心灵》的路数上,也就是说,尽可能笔直走在心理学和爱真理的道路上,其结果就是,我以前的读者大多被惊吓到了。不过,这无所谓……
1920年2月7日,蒙塔诺拉
对那些民粹主义者的意见和责骂我们不必生气,他们太希望再举起一个“伟大时代”。人的思想可以是人性的,人道的,也可以是爱国的,人可以爱这个世界的纯粹,也可以爱那个世界的,可以在他所站立的那边非常诚实,然而,在两边都要保持诚实便不可能了。所以我一点儿也不看重政治斗争,不管是枪炮相对还是纸上对骂。德国政治对于条约的淡漠态度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我们德国人对条约的神圣性毫无知觉。他们冷血地对待《凡尔赛和约》的一些规定,如同1914年撕毁与比利时的条约<注:"1914年,德国入侵中立国比利时。">,从那时起,他们就给德国烙下苦难的封印。比如交出战犯的问题<注:"“一战”后,《凡尔赛和约》要求德国交出战犯,面对审判。">,德国当日的领导和大人物把我们带入凄凉的生活,如今却闭口不谈,完全不想负责任,皇帝就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许多的个体是例外,比如兴登堡,肯定还有其他不少人,只是,总体说来,这是个凄惨的悲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