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可以进一步考虑,就像那不勒斯的年市吧。”
我也想起狂欢节上的类似表演,觉得不妨尽可能地再现在舞台上。我说:
“那就需要一座很大很大的剧场,”歌德说,“几乎没法想象。”
“瓦格纳不能够放下手中的烧瓶,”歌德说,“因此声音必须像是从瓶子里传出来的。这个角色适合一位腹语艺术家担任;我曾经听过这样一位的表演,他肯定能很好造成不在现场的印象。”
“我仍然希望经历这样一次演出,”我回答,“我特别喜欢由智慧牵着的那头大象,胜利女神高高地站在它背上,疑惧和希望让铁链拴着走在它两边。这可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寓意场景啊。”
“即使不能使观众看见这个小人儿本身,也要让人看见烧瓶中的那点亮光。还有,该他说的重要台词,也要念得跟一个小孩不可能念出来的那个样子。”
“可它并非第一头登台的大象,”歌德说,“在巴黎,曾有头大象演过一个完整的角色。一群土著人带它上来,它摘掉国王的王冠,然后给他戴上一顶新的;这肯定很棒是不是?随后,在演出结尾,大象又给叫了出来,完全是独自出场向观众行礼,行完礼才又退了回去。你瞧,这就是说,咱们的狂欢节也可以这么派大象的用场。不过呢,整个场面是太大了,要求的是有一位不容易有的导演。”
说话间我又想起《浮士德》,想起荷蒙库鲁斯,想到了最好怎样在舞台上显现这样一个形象。我说:
“可是会异彩纷呈,效果空前,”我说,“任何剧院都不肯轻易放过这个机会。效果是怎么一步步产生,出场的人物如何越来越显赫啊!首先上场的是漂亮的男女园丁,他们既装点了舞台,又充当群众,这样接着登台的越来越重要的人物就不缺少环境和观众。随后出来的是大象,大象之后,从云雾缭绕的背景中,又见一辆龙驹宝辇飘过头顶。再往后是伟大的帕恩登场,最后则一切全让虚幻的烈火团团包围,得等到茫茫大雾和雨云终于从天而降,将烈火熄灭!这一切要是都能像您想的那样表现出来,那观众必定惊讶得目瞪口呆,不知道怎样来吸收消化眼前这么丰富的印象才是啊。”
继续着这一话题,便谈到曾经活跃在魏玛舞台上那些最出色的演员,对其中出类拔萃的几位更是称赞有加,念念不忘。
“别说啦,”歌德道,“别提观众,我不想听到他们。重要的是把作品写出来摆在那里,世人爱拿它怎么办怎么办好了,能怎么利用它怎么利用它好了。”
“我看了温泽尔曼扮演的这个角色,他总是叫人看着觉得舒服,具体讲总是让人体会到那样一种精神的极度自由轻松。要知道表演艺术也跟其他所有艺术一样。演员做什么都处于一种情绪,他的作为和表演将我们带入同样的情绪。艺术家的情绪轻松自如,我们也轻松自如,反之他如果压抑拘谨,也就使我们也忧心忡忡。艺术家这种轻松自如通常都来自他对自己的事情胜任愉快,例如我们在欣赏尼德兰的油画时心情是那么轻松自如,原因就在艺术家们表现的是自己身边的生活,对题材完全驾驭自如。一个演员要让我们感到精神轻松自由,那他就必须学习并且发挥想象力和自身的天赋以便充分驾驭角色;为此他必须使出自己浑身解数,调动自己所有的身体手段;还有他必须具备一个基本条件,就是精力充沛。缺乏想象力,仅仅学习是不够的;学习加上想象力,没有天赋仍然不够。女性大多数靠自身的想象力和性格气质取得成功,伍尔夫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随后我们谈到驾车童子。歌德问:
话题转到戏剧,具体讲的是某次演出是否成功。歌德说:
“浮士德装扮成了财神普路托斯,靡非斯托戴着吝啬的面具,你肯定注意到了。可谁又扮这个驾车童子呢?”
“这种人之所以成就突出,”歌德说,“前提条件就是体质柔弱,这样才多愁善感,能够聆听到天籁之声。可如此身体素质在与社会和自然的冲突中又容易受到伤害,谁要不像伏尔泰似的既极度敏感又异常坚韧,就容易让疾病缠身。席勒也老是病恹恹的。我刚认识他时,以为他最多只能活四个礼拜。可他也具有一定的韧性,他还活了许多年,如果生活方式健康,可能会活得更久。”
我犹豫不决,不知怎么回答。
“很奇怪,”我说,“杰出的天才人物特别是诗人,我发现他们往往都体质衰弱。”
“他是欧福良啊!”歌德说。
“他写信给我谈起了曼佐尼。首相去访问过他,他住在米兰附近的庄园里,令我遗憾的是他身体一直不大好。”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狂欢队伍里呢?”我问,“他可是在第三幕才诞生呀!”
在歌德家进餐。谈到首相,我问歌德,首相旅居意大利归来有没有带给他曼佐尼的消息。歌德回答:
“欧福良不是人类,”歌德回答,“而只是一个寓意形象。他象征文学,不受任何地点、任何时间和任何个人的限定。后来由他体现的同一个精神,现在表现为了驾车童子;在这点上他就如同无所不在的幽灵,随时随地可以被召唤出来。”
(文艺家成功的三个条件;如何理解和表现《浮士德》的寓意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