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恩紧紧地勒了一下母亲的臂膀,这些话他自然理解。
“以前我也独自在这里生活过十多年,况且,在你父亲的展览会开幕期间,我不想出国。”
“这座房子太空旷了,我不能让你独自在这里生活。”
“可是那样的话,就只剩下你独自一人了。”
“或许会离开这里,去伦敦。展览会开幕之后,我可能就会去巴黎。佐恩,你起码也要出一年的门,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伊莲也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答道:“好主意,但是我想着,如果我们一道去的话,我便会成为你的累赘,你应该多出去走走,多参观一些国家。”
“是的,我非常想看看外面的世界,锻炼锻炼。但是我并不想把你独自留在这儿。”
晚餐后,伊莲披上她的外套,和他一起出去漫步,最后,来到了那棵橡树下,两个人都默默地伫立着。佐恩想着:“假如我的情绪表现出来一丁点儿的话,我心里所有的事情便会泄露出来。”于是他伸出手搀着她,假装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说道:“母亲,我们去意大利吧。”
“宝贝,这也是我的义务。对你有益的事情,对我也是好事。你已经有护照了,为什么不明天就出发呢?”
他的母亲也穿上了晚服。虽然母子俩都吃得特别少,但却吃了很久,期间谈到了佐里恩遗作展出的相关事宜。展览会被安排在了十月,除了一些抄写方面的小事情之外,已经没有其他可担心的了。
“对,既然要走,早点走也好。可是,母亲,假如,假如我想在哪里安顿下来,美国或别的什么地方,你会赶过来吗?”
但是,假如某个人必须饿一顿,而其他许多人也是如此,这些对他又能起到什么安慰的作用呢?对他来说,这些并没有太大的帮助。他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每天窝在房间里,除了沉思和猜想,其他什么事都做不了,应该离开这里去一个其他的地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到这儿,他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但是,不能再回到旺斯顿了,那里只会让他想起芙蕾,留在这里或是去旺斯顿都不行,若是碰到她的话,说不定就会……所以必须出远门,只有这样才能避免两个人碰面,不但如此,还要尽早决定,虽然他很爱他的母亲,但是却不想跟她一道出去,而这样的话就显得太残忍了,犹豫了好久,最终他决定提出母子俩一起去意大利。他就这样站在那哀伤的房间里,死命地抑制了自己两小时,随后便换上衣服,严肃地用晚餐去了。
“无论哪里,无论何时,只要你请我去。但是得你确实需要我的时候才能请我过去。”
在前一个晚上伊莲从他的房间离开以后,他的决心就越来越坚定了。这次看到母亲在她以前嫁过的那个人面前的那副表情,他便确定下来。这个决定似乎是一个画龙点睛之笔。如果他执意要娶芙蕾,就相当于给了他母亲一巴掌,也背叛了他那已经离开人世的父亲。这是绝对不允许的!佐恩向来不怎么记仇,虽然他年纪还这般小,但是遇事却能够权衡轻重,所以也不会对父母有过多的怨言。抛弃人总是让人受不了的,这比被人抛弃,或者成为别人抛弃其他人的原因都要让人难受得多,比起芙蕾或者他母亲,他更加难受。但是他不能,也不愿表现出丝毫的怨恨!当他站在窗前看着落日的时候,前一个晚上看到的人世景象又浮现在他的眼前。一个又一个的国家,一片又一片的海洋,千百万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乐哀愁,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丢掉的东西,每个人都在为生存而奋斗。就算他想要为一己之私而放弃所有,但是把他的悲伤放在这个世界中来看的话,根本不算什么。如果他还像个三岁小孩一样哭闹或者做出某些下流的举动就太蠢了。他在心里想着那些一无所有的人,那些在战争中失去生命的人,还有很多虽然从战火中逃出来但是却失去一切的人,还有报纸上看过的饱受饥饿之苦的儿童,精神失常的人,陷身囹圄的人,以及太多太多可怜的人。
佐恩做了一个深呼吸。
而索密斯早已顺着汽车道走远了,于是佐恩来到楼上父亲的画室,不让自己再回到母亲那里。
“我感觉在英国非常憋闷。”
客人离开之后,佐恩和他母亲都站在那里保持沉默,好久之后他突然说道:“我本应出去送送他的。”
两个人又在橡树底下站了一会儿,远远地看着爱普索姆大看台沉浸在夜色中的那一端。橡树的枝叶替他们挡住月光,但月光却洒遍各处,洒向田野和远方,洒在他们身后大房子的窗户上。藤蔓铺满了房子,可惜的是,这里很快就要租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