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特不反对这桩婚事,“让她和这个男孩儿结婚吧,他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样轻佻、傲慢,或许并不坏。”虽然搞不清楚她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这套说辞,但是好歹使他省去了很多的疑惑。无论她的行为如何,但至少她看待事物还是比较准确的,而且阅历广泛,广泛得让人不高兴。他送给芙蕾五万镑不允许转让的嫁妆,他知道她对另一个人还念念不忘,所以这桩婚姻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变化。但是以后,说不定她会忘掉他,然后和自己的丈夫情投意合。这对新人的蜜月之旅定在了西班牙,她一走,他又变得孤独了。
于是他同意了,不同意也不会有什么作用。而且天地可鉴,他始终都不会反对她,更何况那个男孩儿也对她很着迷。她太过于年轻,所以对一切都无所谓。若是自己表示反对,指不定她会做什么傻事。他觉得,或许她会想要去当医生或者律师那一类荒唐的职业,虽然她并没有绘画、创作、音乐方面的才能,但是,对于一名没结婚的女孩子来说,还是从事这些方面的工作最合适。总而言之,等她结了婚,或许就不会这样地心烦气躁了。
威尼弗列德的声音将他从自己的思绪中带了回来。
索密斯点了点头,确实,她今天要比以前更美一些,但是他却隐约觉得这桩婚姻是这样地不正常。他还能记起那天晚上瘫软地倒在沙发角落里的那个人。从那之后,直到现在,她都不曾和他说过知心话。他得知她后来又去过一次罗宾山,但是白跑了一趟,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他也清楚她曾接到一封书信,但是具体内容就不得而知了,仅仅知道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了好久。有时她会望着他,似乎在想他到底做了什么,以致这些人都如此恨他。事情就是这样,后来安妮特也到家了,那个难熬的夏天也结束了。之后,芙蕾突然告诉他,要嫁给小孟特。对他说的时候,她显得比较亲切一些了。
“真是意料之外!珍!”
“太美了。”
是的,是她!套着一件极不像样的阿拉伯长袍,一条束发带松散地扎在头上,有几根头发已经散落下来。索密斯看到芙蕾前去和她打招呼,然后两个人一道去了楼梯间。
“你认为芙蕾今天的装扮如何?”
威尼弗列德说道,“真是的,谁能料到她会来!”
他扳着指头说:“高门山。”连他和妻子在内,总共有十二个人了。
“你为什么要请她呢?”索密斯问道。
“索密斯,你想要将他安葬于何处呢?”
“那是因为我觉得她不会来。”
“听说倜摩西快要离开了。”索密斯说道。
威尼弗列德不曾意识到人的个性会驾驭人,或者说,她不知道如今芙蕾也是个“不幸的家伙”。
“婚礼通常都是如此有趣。”她嘟囔着,便来到索密斯身边。索密斯安静得有些奇怪,威尼弗列德马上发现是什么事情使他如此呆滞。乔治·福尔赛站在他的右侧,安妮特和普罗斯伯·普罗芳德站在他的左侧。他稍一转身便可以看到他们两人,或是在乔治·福尔赛那嘲讽的眼神当中看到他们的影子。因此他不理不睬是完全正确的。
收到请柬后,珍也有“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搭理的!”这样的想法,但是之后的某一天晚上,她梦到芙蕾神色惨淡地坐在小船上,一个劲地向她挥手求救。于是第二天清晨,她的想法就转变了。
他和其他人一样说得很快!除此之外,他还长着一双灵动的、深褐色的、像极了神父的小眼睛,那周围布满了鱼尾纹。威尼弗列德感觉他可能会说出一些不堪入耳的话来。
“我想去换件衣服,你和我一起上去吧。”芙蕾走过去对她说道,于是她跟着芙蕾到了楼上,芙蕾领着她进了那间用来让她梳妆打扮的、伊莫金以前的卧房。
准男爵的回答也很快:“你对詹姆士·弗莱塞【注:詹姆士·弗莱塞:1854—1941年,英国著名人类学家。】写的那个将新娘埋起来足有半人深的部落还有印象吗?”
珍挺直身子坐在床边,她异常消瘦,犹如秋日里的精灵。芙蕾锁好门,然后在珍的面前把新娘礼服换下来。她长得太漂亮了!
屋子里面响起的全是嘁嘁喳喳的交谈声,根本听不清谁在说什么,但是这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因为大家都不耐烦等待别人的回答。在威尼弗列德眼中,现在这个时代的谈话和自己年轻的时候是很不一样的,以前都是流行缓慢地交谈,而且也“非常有趣”,这样也就够了。福尔赛家的人谈话时语速也很快,芙蕾、伊莫金、克里斯托费,以及尼古拉的小儿子帕特利克。索密斯并不说话,但是站在古瑟旁边的乔治以及站在壁炉旁的弗兰茜,则一直在表达着自己的看法。有着一个漂亮鼻子的威尼弗列德向第九代准男爵靠近了一些,偶尔还会停顿一下,她的鼻子和斑白的上须一样,都有一些向下弯曲,威尼弗列德带着微笑慢悠悠地说:“很有趣,是吗?”
“我觉得你肯定会把我当成笨蛋,”她一边说着,嘴唇不住地抖动,“若是佐恩该有多好,但是也无所谓了,米契尔会要我,如此我便能够从这个家走出去了。”她伸手从镶有花边的领口中取出了一封书信,“这是佐恩给我写的。”
弗兰茜·福尔赛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块新的壁炉板,在那块乌木底子上细细地雕刻了很多奇形怪状的紫色小图案。乔治手中捧着一本天蓝色的小纸簿,靠在古瑟的旁边,似乎打算把赌注记下来。普罗斯伯·普罗芳德则在折腾着那扇大开着的在黑色底漆上镶有孔雀蓝夹板的门上的把手。他的旁边站着两手叉腰的安妮特。莫司肯家的两个人则像身体不适一般,始终都在阳台上那些花花草草中待着。那位准男爵的太太,看上去既瘦削又英勇,此时正透过自己手上那副长柄眼镜,盯着房间里那酱黄色和橙黄色的灯罩。再添上一抹深深的紫红色,看上去就如天堂一般了。似乎每个人都在凝视着一件东西,唯有依旧身着新娘礼服的芙蕾,无依无靠地在那儿站着,左右顾盼。
珍接过来看了一眼,“在英属哥伦比亚的奥卡纳根湖,我不会回到英国了,愿上帝保佑你——佐恩。”
她乐观坚强的个性也让大厅增色不少。或许这间大厅比她想象中更能够全面地显示出这个半赤化了的国家的帝国主义。谁也不能过于期待,因为如今正处于一个走向垄断的年代。她环顾四周,只见索密斯正牢牢地抓着一张布尔式椅子的靠背,而小孟特则站在屏风后面。那个屏风十分有趣,但是到目前为止谁也没有将这个有趣说出点什么来。第九代准男爵看到那个红色的大圆桌玻璃底下镶嵌的蓝色澳大利亚蝴蝶的翅膀时吓坏了,如今正严守在路易十五时期的橱柜旁边。
“你看到了吗?这样一来她再也不用担心了。”芙蕾说。
威尼弗列德此刻正站在格林街接待宾客,显得没有平时那么从容。她在被普罗斯伯·普罗芳德影响之后,打算将她的极富帝国主义特色的家具全部更换为表现派家具,也就在这个不尴不尬的时候,索密斯提出想要借她的房子用。米拉德木器店的那些家具,设计得十分有趣,并带有紫的、绿的、橙黄的圆点和一些不规则的线条。现在来看,她所购买的那些新兵和老兵【注:此处的新兵、老兵,系指新添购与原有的家具。】,还无法完全融合在一起,犹如军队中有一半穿着黄色制服而另一半却穿着红色的军装和皮帽,看上去极不协调,但是等一个月之后,房间里面的这些摆设就可以全部换成新的了。
珍又把信还给她。
只见新人从圣坛所【注:教堂内牧师及唱诗班所占据的地方。】走出来,好丽首先观察了小孟特,只见他的双唇和两只耳朵都在不停地动着,视线一直从自己的脚下移到臂弯里搀着的新娘的手上,突然却好像有谁要被枪毙一般对大家怒目圆睁,但是看得出,他心里其实是乐开了花的。但是芙蕾却恰好相反!她穿着一套白色的礼服,面纱将前面的齐刘海遮住,整个人表现得非常镇静,深褐色的眼球平和地藏在眼皮下面,看上去比平时还要美上千百倍!表面上看,她在这里,但是看到她心底深处的话,谁又知道她会在哪里呢?当新人经过时,芙蕾抬了抬眼皮,好丽捕捉到她那清澈的眼白,让好丽觉得她现在的内心就像笼中困兽,长久都不能平静下来。
她说:“这对伊莲有失公平,她始终跟佐恩说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办。”
她听到他说,“他们走了!”
芙蕾露出一丝凄惨的笑容:“你不是也说,她破坏了你的幸福吗?”
好丽好奇地端详着这个总听人谈到的福尔赛。自己刚从南非洲回国,难免会对家中的亲朋好友抱有一种孩子般的好奇心。他非常高,身上的衣服也十分干净整齐,他的双目让她产生了某种奇怪的感觉,犹如他是无业游民。
珍抬头看着她:“宝贝,自己的幸福是谁也破坏不了的,你这话根本没有道理可言,虽然有挫折,但我们还是可以再站起来。”
“是老乔治·福尔赛。”
芙蕾俯下身子,将脸埋进她那阿拉伯长袍中,看到她这样,珍心里很难过。很快,她听到了芙蕾那强压着的啜泣声。
“说话的是什么人?”她小声地问道。
“别这样,别难过了,”她小声地说道,“来,来!别哭了!”
“她和他能够有始有终吗?”
但是芙蕾的下颌紧靠在她的大腿上,哭得十分厉害。
布道结束了,危机也远离了,一双新人来到内间【注:指教堂中放置祭衣、圣物的房间,或供祈祷会、主日学等所用的星期堂。】签字,大家都感到放松了不少。
这些都是避不掉的,唉!等事情过去了或许就好了。珍用手拍了拍眼前这个女子的短发,通过她的手指汇集她心里的一切母爱情怀,注入这个女孩儿的脑袋里面。
好丽的目光好奇地四处打量,瓦尔的眼毛恰好和她对上。无论如何,他都不可以打呼噜。好丽用自己的拇指和食指捏了捏他的大腿,这让他很不舒服地动了动。
“宝贝,不要让这件事情困扰你,”她总算开口说道,“我们做不到把握生活,但是可以和生活抗争。我也是这样的,我也曾经和你一样放不下,如你此时这样哭泣过,但是你看我现在。”
唱完赞美诗之后,主教便开始布道。他说现在上议院对待离婚问题【注:英国上议院当时讨论对离婚限制放宽,遭到教会的反对。】打算限制放宽,但是遭到了教会的反对,人们正处于一个充满危机的年代。他说,你们都是在战场上品尝过魔鬼毒气的军人,所以一定要勇敢起来。结婚是为了繁衍后代,而不是为了那罪恶的欢乐。
芙蕾仰起头,哭泣声变成了凄惨的短笑。事实上,她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如此的消瘦、疲惫和放纵,但是眼神中却饱含着勇气。
大家开始吟唱赞美诗,她可以听到那位第九代准男爵在座位那里唱着的“米甸人的军队”。她们都拿着一样的圣歌集,她用自己的小指碰了一下瓦尔的拇指,一阵微微的从二十年前延续至今的战栗,传遍她的全身。瓦尔弯下身子小声对她说:“嗨,你是否还记得那只耗子呢?”好丽用自己的中指和小指使劲掐了一下瓦尔的拇指,还记得他们在哥罗尼角结婚的时候,就看到一只耗子在婚姻登记处的桌子后面捋胡须!
她说道:“好的!非常抱歉。只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就能忘掉他。”
她本人拥有一桩幸福的婚姻,因此最看不得不幸的结合。虽然这桩婚姻也有可能会收获幸福,但是这像极了一场赌博。她认为,在这个摒弃宗教罪恶的年代里,用宗教热情将它在一群新潮的自由思想中神圣化,这样做根本就是犯罪!她的视线又从那个身着长袍的姓查威尔的主教身上挪到瓦尔这里来,她很确定瓦尔此刻必定是在琢磨着那匹梅弗莱牝驹在剑桥郡赛马中十五对一的事儿。她又把视线移到别处去,看到那位第九代准男爵跪在那儿假装祈祷。她还看到了他提起裤子的地方有两道折印,“瓦尔忘了提一提他的裤子了”,她心里这样想着,又把视线转向了别处。只见威尼弗列德那肥胖的身体套着长服,显出十分热情的样子。她的视线再次移动,这次定格在跪在同一排的索密斯和安妮特身上,那个不久前才从英法海峡的“南岸”返回的普罗斯伯·普罗芳德也将会在六七排后跪着。想到这里,好丽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是的,这确实是一桩“小小的”好笑的事情,但是无论以后是什么结局,至少它是中规中矩地在教堂里完成的,并且次日清晨就会刊登在一家正规的报纸上。
珍看着她用冰凉的水将脸上的泪渍洗掉,等她再次站到镜子前面的时候,除了一点喜人的红晕之外,脸上的泪痕已无影无踪。珍从床边站起身来,拿着一个针球在手里把玩,故意将两根针插在错误的地方,似乎这是仅有的一种可以表达怜悯的方法。
“不幸的小芙蕾!”好丽叹息着,哎!那个孟特当然是在芙蕾还在气头上的时候得到她的,这个婚姻真是奇怪!当一个人失去了希望之后,便什么都不管了。以致这样匆忙地做出决定,就像瓦尔说的,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望着自己的小表妹穿着婚纱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好丽便开始用自己的眼睛整体打量起这个基督教婚礼来。
芙蕾梳洗完毕,珍说:“来,让我亲亲你”。于是便用下颌用力碰了碰芙蕾那暖暖的脸颊。
“芙蕾根本配不上他,她是那么缺少教养。”
“你不必等着我,”芙蕾说道,“我想吸一支烟。”
瓦尔将他那一双精细的眼睛眯了起来,透过那黑黑的睫毛看过去,好像只有两个灰色的针头。
珍看到她嘴里衔着一支烟,微闭着双眼坐在床边,于是便从她身边走开,下了楼梯。索密斯站在大厅入口处,似乎对女儿这么久还没有从楼上下来而感到焦躁。珍扬起了头,径直来到二楼的楼梯拐角处,正好看到弗兰茜站在那儿。
“她整个心思都在佐恩那里,你觉得这是美好的解脱吗?”
“你瞧!”珍冲着索密斯所在的方向扬了扬下颌,“他并不存在希望!”
“她去那里干什么呢?”
“你这是何意?”弗兰茜问道,“不存在希望?”
“他还购买了一些土地,准备接他母亲过去呢。”
“我就不待到新郎新娘上车了,”珍说道,“再见!”
瓦尔说:“嗯!他终于醒悟过来了。”
“再见!”弗兰茜说,一双铁灰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这长久的怨恨,确实有些传奇色彩!
当天清晨她收到佐恩从加拿大西部的英属哥伦比亚寄过来的一封信,那个时候,她还笑着对瓦尔说:“瓦尔,佐恩到了英属哥伦比亚,他打算就待在加利福尼亚,那里天气非常好。”
索密斯来到楼梯边上向下看了一眼,看到珍已经离开了,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芙蕾怎么还没有下楼?虽然知道火车将会使她远远地离开自己,却还是担心他们会赶不上火车。之后,她穿着一身深黄色的衣服,戴着一顶黑色的丝绒小帽下来了,经过他步入大厅。他看到她依次吻了她的母亲、姑母、瓦尔的妻子以及伊莫金,之后走向他,就像平日里一样地灵敏、漂亮。她会如何对自己呢?在父女相处的这最终时刻,也不能奢望太多!
瓦尔·达尔提夫人与她的丈夫在第三排坐着,这场悲喜剧她心里全都清楚,所以在婚礼上多次紧紧握住丈夫的手,当婚礼进行到高潮时,更是痛苦不堪。“佐恩心里能感应到吗?”她心里想着。
她的双唇碰了碰他的脸颊。
这所教堂是当时时髦人家举行婚礼的一个场所,在东边的窗户上镶有比利时马林地方从一五二〇年起所制的染色玻璃。似乎是特意用来缓和那一段难听的祈祷词,让人望上去内心十分宁静。那一段话主要是想将大家的注意力引到小宝贝上面去。左侧的位子上坐着福尔赛家、海曼家、特威第曼家,右侧的位子上则坐着孟特家、查威尔家、莫司肯家。零零散散地还坐着芙蕾的一些好友和孟特的一些好友,他们在自己的座位上张大了嘴巴四处张望着。还有离开时季华服装店顺路来到这里的三位小姐,再加上芙蕾自己的保姆和孟特家的两名随从,宾客便齐了。在如此动荡不安的时代,这样多的人,也可以说是宾朋满座了。
“好老爹!”说完,她便离开了。她已经很多年不曾称他为“好老爹”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走下了楼梯。人们还在那儿扔着花纸屑和别的无趣的东西,他很希望她会再伸出脑袋对他笑一下,但若是不小心一点的话,就可能被那些人的鞋子打到她的眼睛,他听到小孟特十分激动的声音:“先生,再见。真谢谢你,我太开心了。”
土地、财产,这些与生俱来的占有欲的回报,是不是早晚都会成为革命的对象?这种繁荣,到今天来说,是否来得太迟了一些?这仍然是一些争论无果的问题。弗兰茜口中的、湾水路上即将走到终点的那个倜摩西,他说过公债终究是会涨的。也有人在暗地里说在这年头,小孟特这样做实在是太明智了,就像买入保险,他肯定是个社会主义者。在这一点上,人们并没有丝毫担心。地主阶级就是这样,做事情非常谨小慎微,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就像乔治对他妹妹弗兰茜说的那样:“他们很快就会有小宝贝了,到那时他就会收敛一点了。”
“再见,”他说道,“别误了火车。”
芙蕾和米契尔·孟特结婚的消息登载在十月份的报刊上,一点儿也没有将这件事情的内在意义体现出来。这位“多赛特大老板”的曾孙女与一位第九代准男爵继承人的结合,其实代表着阶级之间的渗透。福尔赛开始摒弃对那些不属于他们的“繁文缛节”的憎恶,而把它当成是他们那与生俱来的占有欲的自然回报,这样的结合有助于国家的政治安定。同时,为了给更多的暴发户腾出位置,他们也必须提升提升了。不管是在汉诺威广场圣乔治教堂举办的高雅沉静的婚礼仪式上,还是之后在格林街大厅的新婚宴席上【注:英俗婚礼在上午举行后,两家亲友在妇家进早餐,然后新婚夫妇出发度蜜月。索密斯因为家不在伦敦,故借用格林街招待。】。那些不明就里的人绝对看不出来哪位是福尔赛家的人,哪位是孟特家的人【注:“多赛特大老板”现在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索密斯和那位第九代准男爵,不管是裤子的折印、胡须的样子、说话的语气,甚至礼帽的色泽,几乎都是没有什么区别的。而芙蕾的话,也和那些有模有样的莫司肯家、孟特家或查威尔家的女孩儿一样的大气、开朗,一样的阳光、漂亮和英姿飒爽。一定要找出什么区别的话,那就只能说福尔赛家的这些“上流人士”在服饰、仪表和言行方面都要比孟特家略高一筹。从现在开始,他们的名字将正式收录于名门簿中,从此,他们将把财产和土地联合到一起。
他在距离地面有四层高的台阶上站着。在这儿能够从那些惹人厌的帽子和人的头上看过去。看到这对新婚夫妇坐进了汽车,花纸屑和鞋子也如雨点一般抛洒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感觉在索密斯心中涌了起来,双眼逐渐变得模糊。
